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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露润糕温病榻,霓裳遗愿系君心》 ...

  •   昨天在瑶光殿,虞清秋看着周娥皇苍白的脸和李煜眼底的无奈,她就知道,改变要从眼下开始。周娥皇的病是第一个关口——这位皇后不仅是李煜的妻子,更是国丈周宗的长女,若能让她好起来,既能稳住周家和皇室的关系,也能让李煜少些内顾之忧,更能延缓“周薇入宫为后”的历史节点,为她争取更多时间帮李煜筹备江防。

      “姑娘,您醒了?”青禾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忙笑着道,“今早御膳房送了莲子百合羹,是陛下特意让人炖的,说给您清润嗓子,补补身子,您要不要现在用?”

      虞清秋坐起身,青禾上前帮她系好外衫的玉带——那是条淡绿色的丝质玉带,上面缀着小小的玉饰,是昨天李煜让人送来的,说是“配你这藕荷色的襦裙正好”。她看着铜镜里那张素净的脸,眉梢带柔,眼角藏秀,是周薇的模样,却装着虞清秋的灵魂。“青禾,”她忽然开口,“瑶光殿的皇后娘娘今早醒了吗?太医怎么说?”

      “方才路过瑶光殿时,听张姐姐说,娘娘后半夜醒过一次,喝了点温水又睡了,太医院院判刚过去诊脉呢。”青禾一边帮她挽发,一边回道,“姑娘要去看看吗?奴婢把食盒备好,您带点点心过去?”

      “嗯,”虞清秋点头,“把昨天陛下送的那本《花间集》带上,再拿块御膳房新做的桂花藕粉糕——姐姐这几日没胃口,甜些的或许能吃得下。”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想得真周到,娘娘这几日确实没动过御膳房送的点心,说是太淡了。”

      简单梳洗后,虞清秋提着食盒,带着青禾往瑶光殿走。清晨的宫苑很安静,只有扫地的太监轻手轻脚的声音,风里的荷香比昨日更淡些,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飘在回廊尽头。路过御书房时,她瞥见里面亮着灯——想来李煜又起得很早,在处理朝政。

      快到瑶光殿时,就见院判提着药箱出来,脸色依旧凝重。虞清秋忙侧身让开,等院判走过,才轻声问守在殿外的张宫女:“张姐姐,院判怎么说?皇后娘娘的脉息好些了吗?”

      张宫女是周娥皇身边的老人,对周薇还算和善,叹了口气道:“院判说娘娘脉息还是弱,肺腑有淤,夜里咳嗽得厉害,连带着心悸,得慢慢调着,急不得。”

      虞清秋点点头,跟着张宫女走进殿内。殿里的药香比昨日更浓,还带着点闷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只有纱帐缝隙透进一点光。周娥皇还睡着,眉头蹙得比昨夜更紧,嘴唇干裂,显然是夜里渴得厉害。

      “怎么不把窗户开点缝?”虞清秋轻声问,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张宫女有些为难:“院判说娘娘身子弱,怕吹风着凉,所以一直不敢开。”

      虞清秋想起现代医学里“密闭环境易滋生细菌、影响呼吸”的常识,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清晨的凉风带着荷香和水汽飘进来,殿内的闷味顿时散了些。“你看,这风很柔,像江南的春风,不会着凉的,”她指着窗外的荷叶,“外面荷花开得盛,风里带着水汽,润得很,娘娘闻着也舒服,呼吸顺畅了,咳嗽也能轻些。”

      张宫女将信将疑,却也没阻止——毕竟眼前的姑娘是国丈的次女,还是陛下放在心上的人。虞清秋走到床边,轻轻帮周娥皇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琴囊上——那半朵玉兰花绣得精致,针脚细密,想来是她病重前强撑着绣的,要给李煜的“焦尾琴”配的琴囊。

      “姐姐若是醒了,别总让她躺着,”虞清秋对张宫女说,“扶她坐起来靠一会儿,背后垫个软枕,或者帮她揉揉胳膊腿,总躺着气血不活,恢复得更慢。我奶奶以前生病时,大夫就这么说的。”

      这些都是她现代照顾生病的奶奶时学的常识,张宫女听着觉得有道理,连忙点头记了下来。虞清秋打开食盒,拿出那块桂花藕粉糕,用小银刀切成小块:“等娘娘醒了,你试试喂她吃两口,这糕软,又甜,她应该能咽得下。”

      正说着,帐子内传来一声轻咳,周娥皇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浑浊,看到虞清秋,愣了一下才轻声道:“薇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了?”

      “姐姐,我好多了,”虞清秋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像冰一样,“刚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了桂花藕粉糕,你尝尝?”

      周娥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藕粉糕上,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还是你细心,知道我嘴淡,喜欢甜些的。”

      张宫女忙端来温水,虞清秋用小勺子舀起一小块藕粉糕,蘸了点温水,轻轻喂到周娥皇嘴边。周娥皇慢慢嚼着,眼神里多了点光彩:“这糕……比御膳房做的香些,有桂花的味道。”

      “喜欢就多吃点,”虞清秋笑了笑,“我让御膳房以后每天给你送一块,换着花样做,杏仁的、核桃的,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周娥皇点点头,又吃了两口,就摇了摇头:“吃不下去了,有点累。”

      虞清秋帮她躺好,盖好被子:“那你再睡会儿,窗户开了条缝,风不凉,闻着荷香,睡得也香些。”

      周娥皇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眉头却比刚才舒展了些。虞清秋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轻轻舒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现代知识改变现状,虽然只是开了扇窗、喂了块糕,却像是在坚冰上敲开了一道小缝。

      “姑娘,您这方法真管用,”张宫女小声说,“娘娘刚才吃了东西,睡得也安稳了些,刚才都没咳嗽。”

      虞清秋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就听到殿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姑娘,陛下过来了。”

      她心里一跳,忙站起身。李煜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想来是刚从御书房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卷奏疏。看到窗边开着的缝,他愣了一下:“怎么开窗了?院判不是说怕娘娘着凉吗?”

      “我看殿里太闷,”虞清秋轻声解释,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这风很柔,带着荷香和水汽,姐姐刚才睡熟了,也没咳嗽。而且……总关着窗户,空气不流通,对肺腑也不好,不利于恢复。”

      李煜走到窗边,伸手探了探风,确实很软,带着点湿润的水汽。他看向床上的周娥皇,见她睡得安稳,眉头轻蹙的模样也松了些,眼底的担忧淡了些:“还是你细心,朕倒没想到这些——光顾着听院判的话,忘了‘透气’也是养身体的道理。”

      “我也是听家里的老人说的,”虞清秋慌忙找了个借口,避开“现代医学”的漏洞,“以前奶奶生病,大夫就说‘三分治,七分养’,养身子得顺着性子,舒服最重要。”

      李煜点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花间集》上:“这是朕送你的那本?怎么带来了?”

      “想着姐姐醒了要是闷,就给她读两段词解闷,”虞清秋拿起书,翻到温庭筠的《菩萨蛮》,“这里有几首温飞卿的词,写得柔婉,姐姐或许喜欢。”

      李煜看着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认真的模样,嘴角轻轻弯起:“好,等她醒了,你读给她听——她以前就喜欢温飞卿的词,说‘柔中带骨,像江南的水’。”

      两人并肩站在床边,都没说话,殿内只有周娥皇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虞清秋偷偷看了眼李煜——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的羊脂玉带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像上次一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里还捏着那卷奏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想来是还在想着朝政的事。

      晨光恰好落在他眼睫上,他垂着眼,那双淡褐混着琉璃蓝的眸子半掩着,瞳仁里映着床幔的缠枝莲纹,连光影流动都慢了半拍。这双被世人附会了无数“异相”的眼睛,此刻褪去了帝王的枷锁,只剩纯粹的柔和与关切,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看久了,心尖会不自觉地发颤,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藏在眼底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历史上的记载:李煜登基后,并非完全沉溺词乐,他曾多次下旨整顿吏治、加强江防,只是徐游等权臣以“国库空虚”为由阻挠,宗室李景达又主张“与北宋议和”,才让很多政策落不了地。眼前的他,哪里是“亡国之君”的模样,分明是个在乱世里挣扎的帝王,一边要应付朝堂的掣肘,一边要担心妻子的病情,一边还要盯着北宋的兵锋。

      “在想什么?”李煜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

      虞清秋慌忙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要是能早点好起来,陛下也能少些烦心事。”

      李煜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她这病是积劳成疾。去年整理《霓裳羽衣曲》的残谱,她熬了三个多月的夜,后来又为父皇的丧仪操劳,身子早就亏了,这次淋了雨,不过是个引子。”

      《霓裳羽衣曲》!虞清秋心里一动——她记得历史上,周娥皇曾根据宫廷残谱复原过《霓裳羽衣曲》,但因为病重,最终只完成了前半部分,这成了她毕生的遗憾。或许,完成这首曲子,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姐姐是不是很想把《霓裳羽衣曲》编完?”她轻声问。

      李煜点头,眼底带着点怅然:“她跟我说过,这是她最大的心愿——想让这首失传的曲子,在南唐重新响起来。可惜……现在她连琴弦都握不住了。”

      “或许,我们可以帮她完成,”虞清秋轻声说,语气带着点试探,“陛下可以让乐府的乐师把姐姐记得的片段整理出来,再找些懂音律的老匠人一起补全。姐姐要是知道曲子有了进展,心里高兴,说不定病情也能好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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