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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瑶光殿里怜娥影,荷畔笺中藏清秋》 ...

  •   李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比朕乐观。”他指着那朵“玉碗”荷花,转移了话题,“你看,里面还藏着只小蜻蜓,倒像是从冯延巳的词里走出来的。”

      虞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只红蜻蜓停在荷花蕊上,翅膀轻轻颤动。她忽然想起爷爷教她的诗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只是此刻是盛夏,荷花开得正好,倒像是把初夏的生机,都攒在了这池水里。“真好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雀跃——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真心觉得,南唐的夏天,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等过些日子,荷花开得更盛了,朕带你去池边的水榭。”李煜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那里凉快,还能看见满池的荷花,朕教你写词,你帮朕磨墨,好不好?”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美丽的画面:水榭旁,荷花盛开,微风拂面,李煜手持狼毫,挥洒自如地书写着优美的词句,而她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为他磨墨,两人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忘却了一切烦恼。

      这算是约定吗?虞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点头:“好。”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周娥皇住的瑶光殿。殿外站着几个神色凝重的宫女,见李煜来了,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皇后娘娘刚睡下,太医院院判说,需得少受惊扰。”

      李煜点点头,放轻了脚步,对虞清秋做了个“嘘”的手势,才轻轻推开殿门。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比偏殿里的更重些,混着淡淡的檀香,显得有些沉闷。周娥皇躺在挂着水绿色纱帐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手边还放着一把没绣完的琴囊,上面绣着半朵玉兰花——那是给李煜的琴准备的,他常用那把琴弹《霓裳羽衣曲》的片段。

      虞清秋站在殿门口,不敢进去,只远远看着——这就是周薇的姐姐,南唐的皇后,那个在历史上留下“通书史,善歌舞,尤工琵琶”的大周后。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人明明是鲜活的,可她却知道,再过半年,这位才女就会因病去世。

      “她昨天还说,想把《霓裳羽衣曲》的最后一段整理出来,弹给朕听。”李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可太医院说,她的手连琴弦都握不住了。”他伸手,想要碰一碰纱帐,却又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朕对不起她,没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做皇后。”

      虞清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疼——他不仅是帝王,也是个普通的丈夫,面对妻子的病情,他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无奈又无助。可她的心头更压着一层无人知晓的沉重:她分明记得史卷里写的,大周后这病哪里是凭空来的?是小皇子夭折后,她把眼泪都流干了,五脏六腑都浸在悲痛里,偏又不肯放下执念,硬撑着耗尽心血去补全《霓裳羽衣曲》的残谱,日夜熬着,才把原本康健的身子彻底拖垮了。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泛了白:救她,其实就是救李煜啊。若娥皇姐姐能好好活着,李煜便不会失了发妻的暖,不会日后困在哀思里走不出来,或许连江山的结局都能不一样。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浇透:怎么救?难道要闯进去说“别想亡儿,别谱那曲子”?这话比刀子还利,只会戳碎她最后的念想;可若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悲痛和病痛缠死,看着李煜一点点沉进绝望里。她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自己泄露半分知晓结局的慌张——她连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又拿什么去改一个已经写定的命运?

      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姐姐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等她好了,你们一起弹《霓裳羽衣曲》,我在旁边帮你们磨墨。”

      这话很空,她自己都不信,可李煜却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好,借你吉言。”他顿了顿,又说,“你刚醒,在这里待久了不好,朕让小禄子送你回偏殿,晚些时候朕再来看你,给你带江防的草稿,你帮朕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虞清秋点点头——他这是在给她参与政务的机会,也是在信任她。她慢慢退出瑶光殿,心里五味杂陈:她想改变历史,想救李煜,可现在的她,连安慰他都做不到,更别说改变周娥皇的命运了。

      回到偏殿时,小丫鬟青禾正在收拾案上的东西,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御膳房送来了新做的藕粉糕,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让您垫垫肚子,还说……这糕里加了您喜欢的桂花碎。”

      虞清秋看着桌上那碟藕粉糕,雪白的糕体上撒着点金黄的桂花碎,闻着就甜香扑鼻。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点桂花的清香,正好压下了嘴里残留的药味。她忽然想起李煜刚才说的“怕你怕苦”,心里暖暖的——他明明那么担心周娥皇,却还记着她的喜好,这样的细心,让她怎么能不动心?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虞清秋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李煜送她的那张宣纸,反复看着上面的“清秋”二字。字迹清隽飘逸,笔锋里带着点文人的随性,却又透着帝王的认真。她忽然想起自己藏在襦裙内袋里的《虞美人真纪》,便趁着青禾出去换水的功夫,偷偷拿了出来。

      手札还是那本泛黄的残本,首页的半阙《虞美人》依旧清晰,只是页脚的残荷墨痕,似乎比在博物馆里时更淡了些。她翻开扉页,写着:

      公元964年,瑶光殿病榻前,我成了“周薇”

      写完后她翻到最后一页,那片碳化的干荷叶还夹在里面,轻轻摸了摸,指尖能感受到枯叶的粗糙纹路。忽然,她发现干荷叶下面,还压着一行极淡的小字,像是用淡墨写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梧桐院外荷初绽,待得清秋至。”

      这行字是李煜写的?虞清秋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待得清秋至”,这里的“清秋”,是指她的名字,还是指秋天?如果是他写的,那他是不是早就冥冥中知道,会有一个叫“清秋”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她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传来青禾的声音:“姑娘,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虞清秋慌忙把手札藏回内袋,整理好衣服,才让青禾进来。只见小太监小禄子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进来,躬身道:“姑娘,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说是给姑娘解闷的,还有些江防的草稿,陛下说让您先看看,晚些时候过来和您商议。”

      小禄子走后,虞清秋打开盒子,里面分两层:上层放着一方墨锭、一卷宣纸、一本线装的《花间集》;下层是几张画着地形图的草稿,上面标注着“采石矶”“黄州渡口”,还有李煜的亲笔批注:“采石矶需增投石机十架”“黄州需备三个月粮草”。

      墨锭是黑色的,侧面刻着“松烟”二字,闻着有淡淡的松香味;宣纸是澄心堂纸,纸质细腻,触手微凉;《花间集》的封面上,是李煜的亲笔题字,字迹和送她的宣纸上的“清秋”二字如出一辙。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写着:“知你喜抄书,此墨掺了松烟,比崇文馆的墨更润,写起来不费力气;澄心堂纸是新制的,你若想写词,用它正好;《花间集》是朕早年批注的,里面有几处关于‘秋’的词句,你若喜欢,便看看。江防草稿你先熟悉,晚些朕来问你,你觉得黄州该增多少兵力合适。”

      没有署名,但那笔锋里的信任,却像暖流淌过心间。虞清秋拿起那方松烟墨,凑近鼻尖闻了闻,松香味混着墨香,让她想起现代爷爷书房里的墨锭。她又翻开《花间集》,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李煜的批注:在温庭筠的“小山重叠金明灭”旁边,写着“闺中愁绪,字字寻常,却最动人——正如乱世里的安稳,越寻常,越难得”;在韦庄的“谁道闲情抛掷久”旁边,写着“闲情难抛,正如江山难守,朕这一生,大抵是要在‘抛’与‘守’之间挣扎了”。

      翻到最后几页,她果然看到了几处关于“秋”的词句,比如在冯延巳的“秋入蛮蕉风半裂”旁边,李煜写着“秋意最是清瘦,若人名‘清秋’,定是个干净通透的人——朕竟觉得,这名字比‘薇娘’更配你”。虞清秋看着这句批注,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竟把她的名字,和他对江山、对人生的感悟联系在一起,这样的心意,让她怎么能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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