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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墙夏蝉鸣声里,惊见异瞳帝王面》 ...

  •   蝉鸣裹着暑气,撞在金陵皇宫的朱红宫墙上,又弹回来,把建隆二年(公元964年)的午后烘得发闷。

      虞清秋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宿舍熟悉的碎花床帘,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暗紫色帐顶,绣线里掺着的金线在微光中闪着冷光——这不是她的东西。鼻尖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宫廷特有的龙涎香,呛得她忍不住咳嗽,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却摸不到睡前还在刷的手机,只有一片冰凉的锦缎。

      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头一阵发晕。低头看去,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一件藕荷色襦裙,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荷叶纹,金线混着银线的绣线细密得能看清每一根丝线的走向,裙摆垂到地上,上等吴绫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股淡淡的荷叶熏香。

      这不是戏服,更不是她的衣服。

      她慌得立刻摸向颈间——那枚戴了十几年、爷爷传下的“清秋”玉佩不见了!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衣领,连挂玉佩的红绳都没留下痕迹。心口像是被掏走一块,她又慌忙摸向腰间,才触到一枚陌生的羊脂玉饰,上面刻着生涩的“薇”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猛地抬手腕,看见那只手细了一圈,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上染着浅浅的蔻丹,连掌纹都和记忆里的不一样。视线慌乱地扫过房间,落在床头的菱花镜上,她几乎是跌下床扑过去——镜中映出一张十四五岁的陌生少女脸,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只是脸色苍白,额前留着齐眉碎发。

      这张脸,她在《南唐史》图册里见过无数次——是少女时期的小周后,周薇!

      “穿越?”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是陌生的清甜,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穿越了?”

      南博展厅的强光、发烫的“清秋”玉佩、《虞美人真纪》手札的触感瞬间涌进脑海,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腕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可怎么会穿越?还直接魂穿成了周薇?那个历史上陪着李煜从帝王到囚徒,最终结局凄凉的小周后?

      “姑娘,您醒了?”

      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小丫鬟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描金托盘,上面一碗汤药冒着热气。虞清秋猛地回头,心脏狂跳,沙哑着嗓子追问:“这……这是哪里?现在……到底是哪一年?”她需要确认,需要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丫鬟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更显慌乱:“姑娘您怎么连这个都忘了?现在是建隆二年啊!这里是金陵皇宫的中宫偏殿!您昨天跟着国丈大人入宫探望皇后娘娘,刚进殿就淋了雨,一沾凉就发起高热,昏睡一天一夜了,太医院院判说……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得回禀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建隆二年。金陵皇宫。国丈。皇后。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虞清秋心上。建隆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年号,建隆二年就是公元964年,而金陵,是南唐的都城。她历史系的专业课没白学——公元961年李煜已登基,皇后正是周薇的姐姐周娥皇,此刻该是卧病在床,这才让周薇有了频繁入宫的机会。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她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穿越了,魂穿成了公元964年的小周后周薇。那个距离南唐灭亡只剩11年,注定要跟着李煜经历国破家亡的周薇。

      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扶着梳妆台站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闪过爷爷的话,闪过南博展柜里的手札,闪过那枚消失的“清秋”玉佩——玉佩是不是也跟着过来了?它会不会是回去的关键?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头还晕?”小丫鬟放下托盘,伸手想探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慌乱,“您昏睡的时候还一直喊‘爷爷’‘手札’,可把奴婢吓坏了……”

      手札!

      虞清秋猛地回神,爷爷的话、南博的手札,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暴露穿越的秘密,现在她是周薇,是皇后的妹妹、国丈的次女,这个身份是她在南唐立足的唯一资本,也是她靠近李煜、甚至试着改变历史的唯一机会。

      “我……”她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努力模仿着少女的语气,“我没事,就是有点记不清事了,想自己待一会儿整理整理思绪。”

      “记不清就慢慢想,”小丫鬟松了口气,端过汤药,“这药加了蜂蜜,不苦,您趁热喝了。奴婢就在殿外候着,有事您随时叫我。”

      丫鬟走后,虞清秋立刻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药味压不住心里的慌。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抽屉上——那里似乎藏着东西,把抽屉顶得微微凸起。她快步走过去拉开,一本泛黄的手札赫然在目,封面是熟悉的墨色,上面画着一朵残荷,正是南博里那本《虞美人真纪》!

      她一把抓过手札,指尖颤抖着翻开,首页半阙《虞美人》下面,是她穿越前偷偷写下的字迹:“虞清秋,勿忘爷爷的话,勿忘李煜的愁。”

      眼泪瞬间涌上来,她紧紧攥着手札——至少,还有它陪着她。

      “咳……咳咳……”

      殿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虞清秋心里一紧,慌忙把手札藏进襦裙内袋,刚理好衣襟,殿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明黄色襕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是书里的少年模样,是清瘦挺拔的青年。他头发用羊脂玉簪束着,几缕墨色碎发垂在额前,腰间系着镶白玉的玉带,玉带钩是一只展翅的银鎏金凤凰,低调里透着帝王的贵气。

      最特别的是他的脸——眉眼清俊得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峰轻挑,眼尾微垂,可那双眼睛一抬,竟让虞清秋呼吸一滞。那不是寻常汉人的纯黑眼瞳,而是淡褐色的底色里,晕着一圈浅浅的琉璃蓝,像是把江南的烟雨和塞北的晴空揉在了一起,瞳孔转动时,双色纹路交错,竟真有几分“重瞳异相”的错觉。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嘴唇薄而饱满,色泽偏淡,下颌线清晰,只是脸色带着点倦意,眼尾有淡淡的青黑。

      虞清秋的脑子瞬间跳出现代医学知识——这哪是什么“帝王异相”,分明是虹膜异色症!大概率是祖上有混血基因,南唐地处江淮,早在盛唐时期和西域、北方的胡人、匈奴部族有商贸和通婚往来,贵族血脉里掺了点异域基因太正常了,只是后人不懂科学,才附会成“天生帝王命”的征兆。

      这就是李煜?比历史画像上鲜活百倍,也真实百倍——不是符号化的“亡国之君”,是个眼瞳带异色、藏着疲惫的年轻帝王。

      他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里面是刚熬好的莲子粥。见她站在梳妆台前,他愣了一下,随即放缓了脚步,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水的玉:“醒了?太医院说你高热退了,朕刚好处理完江防的奏疏,就过来看看。”

      “朕”——这个自称,像一根针,提醒着虞清秋他的身份。她慌忙低下头,按照记忆里的宫廷礼仪,屈膝行礼:“臣女周薇,见过陛下。”

      李煜走上前,把青瓷碗放在梳妆台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点关切:“不必多礼,你是娥皇的妹妹,在朕这里不用拘着。”他提到周娥皇时,语气软了些,“刚问过宫女,说你记不清事了?是高热烧糊涂了?”

      “是……有些模糊。”虞清秋不敢抬头,指尖攥着裙摆,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知道,眼前的李煜,虽然以词闻名,却并非完全的“昏君”——公元961年登基后,他曾试图整顿吏治、加强江防,只是北宋的压力太大,加上朝臣掣肘,才渐渐力不从心。而现在,他刚处理完江防奏疏,说明他还在为南唐的安危费心。

      “慢慢想,不急。”李煜没再追问,目光扫过梳妆台,落在那碗没喝完的汤药上,“药喝了?要是苦,朕让御膳房再给你熬点蜜饯。”

      “谢陛下,已经喝了,不苦。”虞清秋终于抬起头,撞进他的双色眼瞳——那里面盛着文人的澄澈,也藏着帝王的疲惫,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让人心疼。

      这不是历史书上那个“亡国之君”的符号,是活生生的人,是在乱世里挣扎的帝王,是写“浪花有意千里雪”的词人。

      “姐姐……皇后娘娘的身体,还好吗?”她轻声问,小心翼翼地避开“娥皇”的名字——她现在是“记不清事”的周薇,直接叫姐姐的名字,反而容易露馅。

      李煜的目光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夜里咳嗽得厉害,刚睡下。太医院说,是忧思过度,加上前些日子为了整理《霓裳羽衣曲》的乐谱,熬坏了身子。”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刚入宫,宫里的规矩多,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什么,直接跟朕说,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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