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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瑶光语透宫闱事,残笺藏尽江山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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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的眼睛亮了亮,放下墨锭,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喜:“你说得对!朕总想着‘顾全宗室颜面’,却忘了‘事实最有说服力’。黄州的守将王将军是父皇的旧部,忠勇可靠,让他来京城述职,正好能说说边境的情况。”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以实破虚”四个字,字迹比刚才更有力,“清秋,你总能给朕惊喜。”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躬身道:“陛下,户部徐尚书在御书房等着您,说有‘黄州粮草’的急事要议,还请您立刻过去。”
李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掩不住一丝冷意,“他又想拿‘粮草不足’说事儿?”
“徐尚书说……黄州的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若再增兵,恐难供应,让陛下收回增兵的旨意。”小禄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虞清秋的心沉了下去——徐游这是故意的!黄州是边境重镇,粮草储备不可能这么紧张,定是他故意克扣,想以此阻挠增兵。她想起历史上南唐后期的粮草危机,就是因为官员贪腐、权臣掣肘,才导致士兵缺粮、军心涣散。
“你别担心,”李煜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朕知道他的心思,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我等你回来。”虞清秋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怕徐游在御书房设下圈套,更怕他联合李景达在朝堂上发难。
李煜点点头,转身对小禄子说:“走吧。”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她,指着书案上的宣纸:“你要是没事,就帮朕把这字晾着,等朕回来,我们一起清理荷池里的浮萍,看看‘西湖红莲’的样子。”
“好。”虞清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小禄子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梧桐叶的沙沙声。虞清秋走到书案旁,看着宣纸上的“以实破虚”,指尖轻轻拂过字迹——他其实什么都懂,只是被“宗室颜面”“权臣掣肘”束缚着,而她要做的,就是帮他打破这些束缚。
她忽然想起内袋里的《虞美人真纪》,连忙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借着晨光,她仔细看着那行“梧桐院外荷初绽,待得清秋至”,又对比了手里的残纸——笔锋确实相似,只是残纸上的字更稚嫩,像是十五六岁时写的,而手札上的字更成熟,应该是近几年添的。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的处境,所以留下这些线索?”她心里一动,又想起手札夹层里的“徐游结党,需防户部掣肘;宋师窥伺,莫忘黄州江防”,字迹墨色较新,应该是这两个月写的——他知道她能看懂这些,知道她会帮他。
正想着,青禾匆匆跑进来:“姑娘,瑶光殿的张姐姐派人来说,皇后娘娘醒了,精神很好,想让您过去陪她说说话。”
虞清秋心里一松,连忙把书和残纸收好:“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
走到瑶光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笑声。她推门进去,见周娥皇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卷《霓裳羽衣曲》的谱子,旁边还放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薇儿来了,”周娥皇笑着对她招手,“快过来,你看,乐师把‘散序’的部分整理好了,我刚才哼了两句,竟觉得胸口都不闷了。”
虞清秋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她手里的谱子:“姐姐喜欢就好,等您病好了,就能亲自弹给陛下听了。”
“是啊,”周娥皇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襦裙上,“这衣服是重光送的吧?他从小就细心,知道你喜欢清雅的颜色。”
提到李煜,虞清秋的耳尖微微发热:“嗯,今早刚送来的。”
周娥皇看着她的样子,嘴角轻轻弯起,忽然叹了口气:“薇儿,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这帝王家的日子,不好过。”她的声音轻了些,“重光他,看着温和,心里却藏着不少事。徐游总在朝堂上刁难他,说他‘重文轻武’;景达皇叔又总拿‘异相’说事儿,怕他‘野心大’。他想做的事,总被人拖着。”
虞清秋心里一暖——周娥皇虽病重,却把朝堂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她握住周娥皇的手,轻声说:“姐姐放心,陛下很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应对。而且……还有我帮他,我们会一起想办法的。”
周娥皇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好,有你帮他,我就放心了。你心细,又懂他的词,比谁都适合陪在他身边。”
和周娥皇聊了一会儿,见她有些累了,虞清秋才悄悄退出来。刚走到殿外,就看到小禄子在回廊下等着,脸色比刚才放松了些。
“小公公,陛下呢?”虞清秋连忙上前问。
“姑娘,您可算出来了,”小禄子松了口气,“陛下从御书房出来,听说您在瑶光殿,就往这边来了,刚到前面的月亮门。”
虞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李煜正往这边走。他换了件深紫色的襦衫,脸色虽还有些沉,却比刚才好了些,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你回来了,”她迎上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御书房那边……没事吧?徐尚书没为难您?”
“没事,”李煜笑了笑,把油纸包递给她,“他说黄州粮草不足,朕让他把粮草账册呈上来,他支支吾吾拿不出来,就先退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冷意,“朕已经让人去查黄州的粮草了,定能查出他克扣的证据。”
虞清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糖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桂花碎,闻着甜香扑鼻——是她喜欢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刚才路过崇文馆门口的点心铺,想着你喜欢甜的,就买了些。”李煜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刚才让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虞清秋拿起一块糖糕,轻轻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我知道你能应对。对了,我刚才跟姐姐说,想请黄州的王将军来京城述职,姐姐也说王将军是忠勇之人,肯定能帮上忙。”
李煜眼睛亮了亮:“好主意!朕这就下旨,让王将军三日内来京。有他在,徐游再想拿‘粮草不足’说事儿,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并肩往偏殿走,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梧桐叶染成了橘红色。路过荷池时,那朵“玉碗”荷花依旧开得盛,只是花瓣边缘多了点淡淡的暮色。
“你看,”李煜指着池里的浮萍,“明天朕让人把浮萍清理干净,等‘西湖红莲’开了,我们就来这里划船,好不好?”
虞清秋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手札里的线索,想起梧桐院的残纸,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秘密,不是李煜留给“未来的人”的,而是他留给“懂他的人”的——而她,恰好成了那个懂他的人。
回到偏殿时,青禾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李煜留下来陪她吃了饭,又聊了会儿请王将军来京的细节,直到夜色渐浓才告辞。
他走后,虞清秋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两块桂花糖糕。她想起李煜在御书房的坚持,想起徐游的刁难,想起李景达的议论,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坚定——她要尽快帮李煜找到徐游贪腐的证据,要帮他说服宗室支持江防,不能让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她拿出《虞美人真纪》,翻到最后一页,借着灯光,再次打开夹层里的小字纸。“徐游结党,需防户部掣肘;宋师窥伺,莫忘黄州江防”——这两行字,是李煜的提醒,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户部”“黄州”“王将军”三个词,又在旁边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叶面上写着一个“煜”字。她要把这些记在心里,明天和李煜一起,制定详细的计划:先让王将军来京述职,揭露黄州粮草的真实情况;再顺着粮草线索,查出徐游亲信贪腐的证据;最后联合周宗等老臣,在朝堂上弹劾徐游,夺回户部的控制权。
夜色渐深,宫苑里的灯火渐渐稀疏。虞清秋把写好的宣纸小心地叠好,和手札、残纸一起藏进锦盒里。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影,心里充满了勇气。
她知道,前路会很难——徐游在朝堂经营多年,李景达又是宗室长辈,想要撼动他们的势力,并非易事。可她不想放弃,因为她知道,那个有着重瞳骈齿、温柔又坚韧的帝王,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守护。
月光下,她的影子落在宣纸上,和“以实破虚”四个字重叠在一起。她轻轻握紧拳头,心里默念:李煜,别怕,我们一起,用事实说话,用行动守护南唐。
她的救赎之路,不再是孤单的探索,因为她找到了并肩前行的方向,找到了藏在桐叶和荷香里的希望。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