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我们就结婚》洗洗澡

4、第 4 章

　　徐清枫在林瑾家一赖就是一个星期。日子表面风平浪静，仿佛那晚黑暗中的剖白与交握，只是夏夜里一场模糊的梦。

　　但总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得太舒坦。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微弱嗡鸣。林瑾抵挡不住疲惫，趴在堆起的书本后睡着了，侧脸埋进臂弯，只露出柔软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徐清枫做完自己的那份，瞥见他摊开的练习册还一片空白，便默不作声地拿过来，模仿着林瑾的字迹，一题一题往下写。写了几行，他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瑾安静的睡颜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林瑾露在外面的耳廓。

　　温热，柔软。

　　林瑾毫无反应。

　　徐清枫又点了点，这次用了点力，指尖滑到他脸颊边。

　　林瑾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往臂弯深处蹭了蹭，像要躲开扰人的飞虫。

　　这微小的抗拒反而勾起了徐清枫心底那点恶劣的玩心。他再接再厉，指尖顺着林瑾的颧骨轻轻划了一下，又去拨弄他浓密的睫毛。

　　林瑾终于被这坚持不懈的骚扰弄得不胜其烦，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把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肩膀还带着未消的起床气，不甚明显地拱了拱。

　　无声的抗议。

　　徐清枫看着他那副“别惹我”的背影，嘴角却勾了起来。他觉得光手贱还不够，非要把人彻底弄醒，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他把嘴凑到林瑾耳边，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气声，一遍遍叫他：“林瑾……林瑾……”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终于，趴着的人肩膀猛地一僵。

　　下一秒，林瑾“唰”地抬起头，转过脸，眼底还蒙着一层被强行拽出睡眠的迷茫水汽，但怒火已经清晰可见地烧了上来。他瞪着徐清枫，因为趴在硬桌板上，半边脸颊还印着淡淡的红痕，头发也翘起一小撮。

　　“md，徐清枫，”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裹着被吵醒的暴躁，“你到底想干嘛？”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已经足够让前后左右的同学侧目。

　　徐清枫迎着他冒火的眼睛，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些。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模仿字迹写完的练习册推回林瑾面前，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作业，”他气定神闲，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快写完了。不过……有道题不会，等着你教呢。”

　　他笑得眼睛微弯，里面映着教室惨白的灯光，和一个小小的、气鼓鼓的林瑾。

　　林瑾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耍赖的模样，一肚子火像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漏了气，只剩下无语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他狠狠瞪了徐清枫一眼，夺回自己的练习册和笔，低头看去。

　　那些工整的字迹，确实是他写不出来的“标准答案”风格。

　　他绷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半晌，才用笔尾用力戳了一下徐清枫的手背，力道不轻。

　　“哪题？”他没好气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徐清枫忍着笑，指了指卷子一角。

　　睡意朦胧的林瑾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转。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清枫：

　　“不是……徐清枫，你个年级第一问我题？”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我真能给你讲吗？你确定不是要给我‘指点迷津’？”

　　“嘿嘿，”徐清枫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林瑾的耳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不耻下问嘛。再说了，万一呢？万一我们阿瑾刚好会呢？”

　　那声“阿瑾”叫得又轻又自然，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坐在前面的赵珖早就竖着耳朵在听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猛地回过头，朝徐清枫挤眉弄眼，用气声说：“徐清枫，你不会是吧？来，珖哥教你！甭麻烦我们林大学霸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徐清枫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锁在林瑾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慢悠悠地甩出一句：

　　“不要。”他顿了顿，在赵珖震惊的注视下，清晰又刻意地补上，“我想要阿瑾教。”

　　“阿……阿瑾？！”赵珖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把头扭回去，动作机械得像生了锈。下一秒，他立刻扑向前桌同样在偷听的周转年，两个脑袋迅速凑在一起，压得极低的、兴奋又八卦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听见没听见没！阿瑾！他叫他阿瑾！”
　　“我去……有情况啊这绝对有情况！”
　　“我就说！这一个星期同进同出的……”
　　“枫哥这声‘阿瑾’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前面的嘀咕声窸窸窣窣，像一群兴奋的麻雀。最后还是旁边的童语喊断了他们的对话。

　　林瑾被徐清枫那句理所当然的“想要阿瑾教”和赵珖夸张的反应弄得脸颊发烫，他狠狠瞪了徐清枫一眼，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

　　“闭嘴吧你！”他压低声音警告，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羞恼显得眼尾有些发红。他一把夺过徐清枫指的那道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指尖捏着笔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掐断笔杆。

　　徐清枫挨了一脚，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肩膀微颤。他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瑾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眼底的戏谑渐渐融化成一片深沉的温柔。

　　“好，我闭嘴。”他顺从地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那……林老师，可以开始讲题了吗？”

　　林瑾没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下第一道线，笔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教室里的灯光依然惨白。但某种隐秘而甜腻的气息，却已经悄悄弥漫开来，驱散了晚自习所有的枯燥。

　　赵珖和周转年的脑袋还凑在一起，兴奋的嘀咕声断断续续。而风暴中心的两人，一个红着耳朵咬牙切齿地写步骤，另一个则微笑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道故作凶狠的侧影。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林瑾就“唰”地站起身，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徐清枫愣了一瞬，立刻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扫进包里，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夏夜的校园已经安静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水泥路上。徐清枫几步赶上，与林瑾并肩，侧过脸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生气了？”他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林瑾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回答得又快又硬。

　　徐清枫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不像。”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点讨好的意味，“对不起嘛，下次……下次我不在别人面前喊你‘阿瑾’了，行不行？”

　　“我管你？”林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脚步更快了些，试图拉开距离。

　　“行吧，”徐清枫却不依不饶地贴上来，语调里故意掺进一丝无赖，“你不管，那我可就……明天早自习就在班里喊你‘阿瑾’啦？让谢毛也听听？”

　　“徐清枫！”林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羞恼，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徐清枫也停下，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化去了那点故意的恶劣。

　　“好了好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声音彻底柔软下来，像晚风一样拂过，“不逗你了。真不逗了。”

　　林瑾又瞪了他几秒，才冷哼一声，重新转过身往前走，只是脚步不再那么急了。

　　徐清枫跟上去，这次没再并肩，而是落后了小半步，安静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最后一段路灯昏暗的街道，脚步声交错，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单元楼下时，林瑾习惯性地抬头，望向自家窗户。

　　下一秒，他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那扇本该漆黑的窗户，此刻正透出明亮的、不属于他这个时间点的灯光。

　　有人回来了。

　　一股冰冷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这夏夜的凉风更刺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挡在徐清枫面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徐清枫，今天……你先回家吧。”

　　徐清枫正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没察觉到林瑾瞬间苍白的脸色，依旧用那副有点欠揍的语气问：“为什么？嫌我烦了？”

　　“不是！”林瑾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急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实在不方便。你……先回家，好吗？”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恳求。

　　徐清枫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看清了林瑾眼中的慌乱，那不是玩笑，也不是闹脾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他顺着林瑾刚才的视线抬头，也看到了那盏不该亮起的灯。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林瑾，“告诉我。也许……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行！”林瑾猛地摇头，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伸手用力去推徐清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走！快点！现在就走！”

　　那推搡几乎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徐清枫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瑾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那背影绷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仓皇逃离的孤绝。

　　“林瑾！”徐清枫冲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楼道里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上远去，最后是“砰”的一声闷响——门被关上了。

　　单元门在徐清枫面前缓缓合拢，将他隔绝在外。夜风穿过空荡荡的楼道，带着凉意。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透出陌生灯光的窗户，心脏一点点沉下去。那灯光不再是温暖的归处，而是像一个沉默的警告，一个他尚不知晓、却被林瑾拼命挡在门外的危险。

　　林瑾在怕什么？屋里的人是谁？

　　徐清枫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上一世，他是否也曾在某个夜晚，被这样挡在门外，从而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号？

　　他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只是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