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囚笼》海绵22

13、维护

　　池嘉寒走进卧室。

　　熟悉，太熟悉了，这一切太熟悉了。

　　但他今天确实累了，肩膀酸，眼皮沉，没多打量就直接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台灯还亮着。

　　他侧过身，准备关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
　　以前那里放着一张学生卡

　　他的，高中时候的

　　贺蔚一直放在那儿，从来没有收起来过。

　　现在不在了。

　　池嘉寒坐起来，拉开抽屉。

　　杂志，纸巾，充电器。

　　那个移动硬盘也不见了。

　　贺蔚给他看过，说里面存了很多照片，说了一半没说完，笑着岔开了话题。

　　池嘉寒把抽屉合上，坐在床边，盯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一种念想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贺蔚恢复记忆了。

　　不是慢慢想起来的，是早就想起来了

　　然后把学生卡和硬盘藏了起来，不想让他发现。

　　这两个星期，贺蔚看着他说“你是谁”，看着他说“我们是不是认识”，看着他说“池医生”。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而自己却不知道还在骗他。

　　是骗吗？池嘉寒自己也问自己

　　可对贺蔚来说不就是骗吗？

　　池嘉寒站起来，走出卧室。

　　走廊很暗，书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睡了。

　　贺蔚睡着了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玄关走。

　　他需要透透气。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恢复记忆却不告诉他的贺蔚。

　　换好鞋，拧开门锁，拉开门。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

　　他把卫衣帽子戴上，走出去，带上门。

　　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

　　他站在门廊底下，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准备往外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

　　池嘉寒抬头。

　　池望名站在台阶下面，旁边有人给他撑伞。

　　黑色的长柄伞，撑得很稳，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汇在他父亲面前

　　池嘉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退不动了。

　　不是墙，是热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体温。

　　他微微回头。

　　贺蔚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黑伞

　　伞面朝前倾着，把他整个人罩在下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也不知道在跟了多久。

　　“怎么出来了？”

　　贺蔚低头看他，声音不高，被雨声衬得有点闷。

　　池嘉寒没说话。

　　贺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台阶下面的池望名。

　　“这位是池市长吧，”

　　贺蔚说语气客气得像在什么正式场合

　　“久仰。”

　　池望名看了一眼贺蔚，又看了一眼池嘉寒，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贺队长，”他说，声音不紧不慢

　　“我家小儿子怎么总是出现在你家里？”

　　贺蔚笑了一下。

　　“池市长说笑了，”贺蔚说

　　“这是池嘉寒第一次来我家，给我复诊。”

　　语气自然，表情自然，一切都表现的都恰到好处。

　　池望名看着池嘉寒。

　　“什么意思？”然后他停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来——贺蔚失忆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官场上惯常的平静。

　　池嘉寒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贺蔚已经先开了口。

　　“全程正规，医院都有记录。”

　　贺蔚顿了顿

　　“不过池市长，您这算私闯民宅吧。”

　　池望名的脸色变差了

　　旁边的秘书把伞又举高了一点。

　　“我是来接池嘉寒回家的，”

　　池望名说，“没打声招呼就来，确实冒昧了。”

　　贺蔚点了点头。

　　“嗯，很冒昧。”

　　雨声填满了接下来的几秒沉默。

　　池望名看着贺蔚，贺蔚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谁都没有再开口。

　　池望明把视线转向池嘉寒，那目光很沉，像在说——你过来。

　　池嘉寒还没动，贺蔚已经走下了台阶，挡在他身前。

　　“池市长，”

　　贺蔚说，“你看我这头还有点痛，你这车灯也有点闪，不如？”

　　池望名看了他一眼。

　　贺蔚的语气是客气的，表情是笑着的，但站在那个位置，刚好把池嘉寒整个人挡在后面

　　池望名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池嘉寒。

　　“池嘉寒，”他说，“你别忘了你怎么和我说的。”

　　池嘉寒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还没开口，贺蔚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一点。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凑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靠近，但他的声音只有池望名能听见。

　　“你再逼他一下试试呢？”

　　“池市长。位置还坐得稳吗？”

　　雨声很大。

　　池望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旁边的秘书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伞里。

　　过了几秒，池望名转身，秘书连忙跟上，黑色的伞面在雨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贺蔚转过身，走回台阶上，把伞重新举到池嘉寒头顶。

　　“你不是睡了吗？”池嘉寒问。

　　“没睡。”

　　“我看你灯灭了。”

　　“嗯，”贺蔚说，“灭给你看的。”

　　池嘉寒看着他，没说话。

　　“进去吧，”贺蔚说，“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