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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生之年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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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月夹在中间,她看看姜思诺,又看看荣景旸,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水牛说得对。”
语气是佯装出来的正儿八经,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公正裁决。
但姜思诺不乐意了,她表面上是帮她说话了,站了她的队,甚至还用了“说得对”这种旗帜鲜明的措辞。但她叫的是“水牛”。
水牛。
这个外号是姜思诺高中时候的旧账,因为江和月有次打字,把思诺打成了水牛。江和月为自己发明了姜思诺的绰号得意不已,就常常拿水牛二字唤她。
荣景旸显然知道这个外号,他立马笑得幸灾乐祸。
“江和月!”姜思诺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怀里的抱枕往江和月身上甩打,“你一个精华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掐江和月的腰。江和月早有防备,身体往旁边一缩,手里的RIO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上。
“我是在帮你说话——”江和月在被掐的间隙里挣扎着申辩,声音因为憋笑而变得又尖又细,完全没有说服力。
“你帮我说话?”姜思诺的手已经精准地找到了江和月腰侧最怕痒的那块地方,五指轻轻一收一放,江和月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笑声直接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你是在帮我说话?”
姜思诺终于收了手,喘着气靠回沙发上,用手指着江和月的鼻子,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你等着,今天的游戏我不带你上分了。”
“说得好像你带我上分似的,”江和月揉了揉被掐过的腰侧,声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震,“上次谁掉段掉得比我还狠?”
“那是意外!”
两个人又要拌嘴,荣景旸终于插了一句,“到底打不打游戏?”
他把酒瓶放到茶几上,拿起手机晃了晃,“你们要是只打算吵架,我就先回去了。”
姜思诺和江和月同时安静了一瞬,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打。”
一直打到十二点。
江和月中途回了一趟自己家拿充电器,回来的时候发现荣景旸已经把姜思诺的充电器征用了,两个女生的手机分别插在沙发两侧的插座上,姜思诺的手机倒是一直撑着,撑到最后一局打到一半,屏幕忽然暗了。
“没电了。”
姜思诺看了眼时间,后知后觉地抬起脸来:“你要走了?”
“嗯,十二点多了。再晚了,代驾也不好叫了。”荣景旸捏起茶几上空了的葡萄味RIO瓶,随手丢进脚边垃圾桶。
“行吧,”姜思诺大方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熬夜之后的疲惫沙哑,“放你一马,明天上班的人确实不配熬夜。”
“年纪大了,还以为像从前呢。”荣景旸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穿上,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姜思诺“啧”了一声,眼皮沉得快粘在一起,懒得跟他争了。
江和月默默按灭自己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随手搁在一旁茶几。她蜷着双腿靠在沙发扶手,目光放空,茫然落在地板一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安静发着呆。
恍惚间,一道视线长久落在自己身上。
江和月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直直对上荣景旸的目光。
“走了。”他声音平平淡淡的。
江和月唇角轻轻弯了一点弧度:“拜拜,晚安。”
“晚安。”
荣景旸转身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拉开门,又轻轻带上。整个动作利落安静,像一阵穿堂风,来过,又走了,留下的只有门锁扣合时那一声轻响。
客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姜思诺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身体往沙发上重重一倒,发出一声满足而慵懒的长叹。她把抱枕重新塞回怀里,两只脚蹬了蹬,把毛毯从沙发尾端勾上来,胡乱盖在腿上。
“哎,累死了,”她嘟囔着,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真是上年纪了,好困呐。”
江和月也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只空的RIO瓶罐上,只有白桃味的瓶子还剩一小点。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头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把客厅照得柔软而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夜归的车声,远远的,像某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
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思诺以为江和月也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意识正往睡眠的边缘滑过去。
“思诺。”
姜思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姜思诺依然闭着眼,含混地应了一声:“啥事儿?”
又过了几秒。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荣景旸。”
“怎么办?”
最后那三个字还没完全落地,姜思诺就像是被人按了弹簧开关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坐起来的速度太快,怀里的抱枕飞出去砸在地毯上,盖在腿上的毛毯滑落了大半,头发散了半边,乱蓬蓬地垂在脸侧。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还带着刚才半睡半醒的迷蒙,但那股子震惊已经把她所有的困意都驱散得一干二净了。
“你说你喜欢谁?”
江和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耸起来。她看着姜思诺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尖泛上一层浅浅的粉。
她把脸往膝盖的方向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你喜欢荣景旸?”姜思诺不依不饶地追问,语速飞快,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江和月脸上去,“什么时候的事?不会刚刚吧?”
她问“不会刚刚吧”的时候,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今天晚上所有的画面。
“我也说不上来,”江和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白桃味RIO上,“就是觉得……如果我要谈恋爱的话,我想和他谈。”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的、反复确认过的结论。
姜思诺惊呆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拍了一下沙发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去——”她拉长了尾音,“你不早说!人走了你说干嘛!”
她说着还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荣景旸还能从门外面折返回来似的。
江和月被她说得有点急了,耳尖的粉色蔓延到了脸颊,声音里带了一丝辩解的意思:“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是刚才他一直在这儿,我怎么说啊……”
“你等他走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姜思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说你怎么办,我能替你怎么办?”
江和月从膝盖上抬起脸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认真,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你意思是我现在就向他表白?”
“那当然了——”姜思诺脱口而出,前三个字都蹦出来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她皱着眉头,表情纠结得像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也不行。”她终于说。
江和月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咱们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姜思诺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来,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当然得等男生先表白。”
江和月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本来就没什么勇气去表白,总之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姜思诺看着江和月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这样的大美女,谁不喜欢?”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好像江和月问了一个类似于“一加一等于二吗”这种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江和月没有接话,她的表情也没怎么放松下来,好像“大美女”这个标签在她身上贴了二十几年,她从来没真正认领过。
姜思诺开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江和月盘点,那架势像是在做一份详尽的产品说明书。
“你——家境小康,父母都是体制内,这个就不说了,反正不拖后腿。身高一七二,体重常年一百斤上下,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肤白貌美大长腿。”
她说一个词就弯一根手指,“有颜有才,小提琴拿过奖,字写得跟字帖似的,脾气也好,性格好。”
她顿了顿,做了个总结陈词:“你从小到大一直有人追,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你不觉得荣景旸有点中央空调吗?待人永远绅士体贴,对谁都好。”
姜思诺闻言瞬间抬眼,眉峰高高挑起,满脸难以置信,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中央空调?”
她随即又挠了挠后脑勺,“我只觉得这人好玩,也没注意他是不是中央空调。”
江和月开始讲述自己的心动瞬间,试图以此证明荣景旸是个中央空调。
姜思诺静静听着,越听嘴角越往上扬,最后直接泛起一脸姨母笑,“照你这么细数,搞不好你们俩是互相暗恋吧!”
江和月当即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
“你亲眼看见他对别的女生也这样?”姜思诺追问。
江和月下意识想点头,但又改口:“我也没见过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姜思诺撇了撇嘴,“咱三在一起同桌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
“你那时候就有男朋友了呀!”
姜思诺悻悻然闭嘴,随后又想到什么:“照你这个评判标准,那我还觉得你是中央空调呢。”
江和月错愕地看向她,“我哪里中央空调了?”
姜思诺眼睛一瞪,立刻掰开手指细数证据,认认真真举证江和月的“中央空调实锤”:“你还问哪里像?高三上学期班主任总爱在后排黑板写励志鸡汤那段事儿,你忘了?”
“当初我兴冲冲拉着你,打算咱俩用同款便利贴,我还特意留好了位置,满心等着咱俩的纸条紧紧挨在一块儿。结果贴着我纸条旁边的根本不是你,是你后桌!人家找你借便利贴,你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还磨磨唧唧半天不往黑板上贴。”
江和月小声辩解:“是她主动找我要的嘛,我又不好意思拒绝。”
“这是理由吗!”姜思诺越说越精神,原本沉甸甸的困意直接被冲得一干二净,继续一桩桩扒旧账,“毕业前夕,你送我一个珍珠发卡,我宝贝得不行,刚想戴头上,结果姚欣看见了随口说喜欢,你当场就把自己留着的同款送给她了!”
“可我后来也单独挑了一份你喜欢的蓝色发卡补给你了啊。”
姜思诺手抬起来作势要往她胳膊上轻拍:“补了又怎么样?你这不也是中央空调?”
江和月咬了咬柔软的下唇,眉眼间满是左右为难的纠结,最后只能说出:“我只是不想伤害每一个人。”
这话听得姜思诺佯装恼火,身子往前一倾,抬手就要挠她痒痒治治她。江和月见状立马顺势侧身,伸手牢牢环住姜思诺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放软姿态撒娇:“我错啦思诺,这个月你的奶茶我全包了,只单独请你一个人。”
姜思诺被她软软的撒娇和专属奶茶承诺哄得心口一软,终于收了手,顺势靠回沙发上,懒洋洋地瞥着她,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饶过你这次。”
“所以,老实交代,你偷偷暗恋荣景旸六年了?”姜思诺特意加重尾音,一字一顿把“六年”咬得清清楚楚。
江和月立马反驳,语气带着浅浅的羞赧:“哪有六年。”
小声补充:“……顶多五年。”
“切,五年六年有什么区别。”姜思诺不屑一顾。
江和月转移话题,“荣景旸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她真是憋了好多年了。
姜思诺认真回想了半天,最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江和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笑出声:“行行行,你们这群人是真铁哥们儿,半点异性滤镜都没有。”
被她调侃完,姜思诺彻底懒怠了,困意再次席卷上来。她长长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耷拉着,干脆往沙发里一瘫,闭眼装死,声音含糊不清:“不聊了不聊了,八卦到此为止,我真睡了。”
说完直接把头一扭,蜷进毛毯里,呼吸慢慢放平缓,摆明了彻底闭麦,拒绝再被追问。
客厅重新落回安静,暖黄灯光温柔覆在江和月身上,她望着身边装睡的闺蜜,心底一阵无语。
她伸手捞起刚才掉在沙发缝隙里的那个抱枕,举起来,轻轻往姜思诺身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抱枕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扑在姜思诺脸上,把她几根碎发吹得飘了起来。
“就知道塑料姐妹靠不住。”江和月的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回响都没有。
姜思诺纹丝不动。
她在那里装死装得极其专业,眼皮都没颤一下,呼吸声甚至比刚才更均匀了,仿佛刚才那个从沙发上鲤鱼打挺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和月用手肘支着沙发靠背,凑近了一点姜思诺的脸,语气是少见的郑重。
“姜思诺,这可是秘密。”
“你别说漏嘴了。”
姜思诺终于有了反应。她先是慢悠悠地掀起一边的眼皮,露出半个瞳孔,看了江和月一眼,然后又把眼皮阖上了,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扰了清梦、勉强睁眼确认了一下没什么危险就又睡过去的那种敷衍。
“行行行,”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几乎没怎么张开,字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保密……保密……”
那语气敷衍到了极点。
江和月听了不但没放心,反而更不放心了——以姜思诺的性格,“保密”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基本等同于“我尽量努力一下但大概率会失败”。
但她也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总不能把姜思诺的记忆清除掉。
江和月重新靠回沙发上,把腿伸直了,脚尖碰着茶几的底座。
她应该也要睡了。
但她的脑子不答应。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又开口了。
“我要给自己定个目标。”
姜思诺这回连眼皮都没掀,但江和月觉得她在听,就算她没听,这话就当是说给自己听的好了。
“我一定要在一个月——”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半度,“不,还是三个月吧。”
三个月,九十天,应该够了。她可以在三个月里慢慢靠近他,自然而然地,不露痕迹地。不像电视剧里那些轰轰烈烈的追求,她不喜欢那样,她更习惯的是那种,像植物生长一样的,缓慢的,笃定的,根须一寸一寸往土壤深处延伸的过程。
但她又想了想,“不行,六个月吧。”
六个月。半年。时间拉长一点,容错率就高一些。她不用急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用刻意制造什么偶遇和巧合。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习惯她在,让他觉得她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然后在某一天,某个不起眼的、毫无征兆的瞬间,他会忽然意识到,他喜欢上了她。
江和月被自己脑子里这个念头弄得耳朵微微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的理性做最后一次确认。
“还是不行。”
“有生之年吧。”
她说完这几个字,自己先笑了。一方面因为这个遥遥无期、急剧变化性的目标无奈发笑,一方面又觉得有生之年,多好的词,听起来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期的承诺,没有截止日期,没有KPI,没有必须在某月某日之前完成否则就算失败的紧迫感。
“嗯,有生之年,”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词摁进自己的心里,把它钉在一个最妥帖的位置上,“我一定要追到荣景旸。”
“也不对,应该是我一定要让荣景旸主动向我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