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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累了?     不 ...

  •   不过江和月记得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政治课讲卷子。

      荣景旸翻遍桌肚也找不到自己的卷子,江和月的又被忘带卷子的政治老师抽上去用了,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荣景旸向后求助。

      后桌的后桌是常萌。

      荣景旸探身从常萌那儿借了卷子回来,常萌和自己的同桌挤着看一份。

      卷子摊开在两人中间,荣景旸单手举着,江和月偏头去瞅上面的红勾红叉。

      可她的目光刚落在卷面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笑意就从丹田直窜上来。

      荣景旸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捏着卷子的边缘,频率很快地颤着。那抖动幅度江和月已经不记得是特别大还是特别小了,但是落在当时的江和月眼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笑意从胸腔底下涌了上来,直冲嗓子眼。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的笑穴上轻轻戳了一下,她根本控制不住,嘴角猛地往上扬了一下,又赶紧咬住。

      不能笑。她可是坐在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

      但越是憋就越想笑。那股笑意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她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往右边偏了偏,企图用手挡住自己失控的表情。鼻翼翕动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肩膀在极轻微地一耸一耸。

      “你笑什么?”荣景旸压低声音,眼睛还黏在卷子上,眉头微微皱着。

      江和月摇摇头,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她越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试题上,余光里那只轻颤的手就越发清晰,像一根羽毛不间断地挠着她的神经。

      但笑意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她这种拼命憋又憋不住的状态下,旁边的人很难不被影响。

      姜思诺看见江和月那张涨得通红、嘴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弯得像月牙的脸,立刻眯起眼睛。

      “你笑什么?”姜思诺问,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但脸上和声音已经条件反射地漾开了笑。

      江和月实在说不出话来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破功,直接在政治课上笑出声来。她飞快地拿起小便签本,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字迹潦草到几乎要飞起来——

      “他手抖。”

      姜思诺低头看了一眼纸条,表情是一片茫然,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尽管她不明白,但她也是笑着的,只是没有江和月浮夸。

      江和月也觉得他举久了手抖,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放到哪里都不算一个笑点。

      但她就是觉得好笑,这个画面不知怎么的就戳中了她的笑神经,精准得像是被谁设计好的。

      她试图给姜思诺解释,但刚张嘴就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一团笑气,只能发出那种“噗嗤噗嗤”的漏气声。

      姜思诺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江和月已经不太确定那一声带着鼻腔共鸣的那种“哼哼”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称之为“猪叫”——是谁发出来的了。

      因为有人笑出了猪叫,两个女生彻底笑疯了。

      嗯,她和姜思诺也是一整个低山臭水遇知音。

      荣景旸举着卷子,右边是低头埋进胳膊里抖个不停的江和月,再右边是趴在桌上颤个不停的姜思诺,两个人在政治课上笑得花枝乱颤,而他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卷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审视自己的手是不是真的抖得那么好笑。

      最终只能默默调整了一下捏卷子的姿势,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借力,尽量减少手部的晃动。

      那大概是江和月在高中课堂上最放纵的一回了。

      她后来回想起来,始终不确定政治老师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前排角落里这场小声的闹剧。老师全程坐在讲台中央专心讲题,偶尔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的脑袋,似乎从未在她和姜思诺这个方向多做停留。

      但江和月总觉得不太可能——两个女生笑得肩膀狂抖,哪怕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光是肢体动作在那个安静的教室里应该也够显眼了。她猜想老师大概只是懒得搭理她们,毕竟高三了,只要不是大吵大闹,老师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失控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了行了,”荣景旸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试图把局面拉回正轨的冷静,“要不你举着吧。”

      江和月这会儿已经稍微缓过来一些了,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脸颊憋得通红,嘴角的弧度却还没完全收回去。她侧头看了一眼荣景旸手里的卷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卷子接了过来。

      “行,我来。”她说得干脆,心想举张卷子能有多难。

      真再让他举下去,她要笑一节课了。

      事实证明,确实不难。

      她稳稳当当举着卷子,手指捏着纸张下端,手臂保持着放松的弧度,卷面不偏不倚地悬在两个人视线齐平的位置。她的手腕很稳,指节用力均匀,纸张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荣景旸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奇她怎么就不抖呢。

      但是才举了一会儿。

      江和月就发现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时间一长,手臂开始发出微弱的抗议。先是手腕有一点点酸,然后是前臂的肌肉开始发紧,再然后整个小臂都变得沉甸甸的,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她不动声色地把卷子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去在桌子底下甩了甩,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左手刚举上。

      “累了?”

      江和月没有嘴硬,实实在在地点了两下头,频率不高但很用力。

      荣景旸伸手把卷子从她手里抽了过去,“那我来吧。”

      江和月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她垂下手,侧头看了一眼荣景旸,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目光落在卷面上,手里的纸张稳当了许多,江和月也终于不再发笑了。

      三个人好像终于能认真听讲了。

      同桌一个月结束后,江和月时常回忆起这些小事,总觉得那时候没心没肺,快乐极,她甚至可以把这一个月评价为高中三年最快乐的一个月。

      江和月收回思绪,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听姜思诺和常萌隔着屏幕拌嘴,听杨沃给荣景旸推荐最近新开的一家餐馆,听席斌在那边喊“谁定好了把时间和定位发群里就行”。

      热热闹闹的,像一场小型的高中同学会,尽管所有人都长大了,但嗓门没变,笑点也还是那么低。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潮着的运动服,刚才打球出的汗被客厅的暖风一吹,不太舒服。趁着姜思诺刚跟常萌吵完一轮、端起水杯喝水的空档,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思诺的手臂。

      “我先回去了。”

      姜思诺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啊,就走了?”

      “嗯,打球出了汗,想赶紧回去洗个澡。”江和月说着,已经从沙发上起了身,顺手把搭在靠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小臂上。

      姜思诺放下水杯,身体往沙发后背靠了靠,仰着脸看她,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明天有工作吗?”

      “有。”

      姜思诺伸手拽了一下江和月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从高中起就没变过的、想拉人一起熬夜的兴奋劲儿,“那也不行,你还是得来,我们一起打游戏啊,十二点总行吧。”

      江和月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衣角,无奈地弯了下嘴角。她确实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明天虽然有工作,但是也不用早起。

      不用早起也是她坚持小提琴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也等我去洗个澡,”她妥协似的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洗完澡回来再说。”

      姜思诺听她这么说,松开了拽衣角的手,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别洗太久啊,别磨蹭。最好等我们打完视频前,你就得回来。”

      江和月“嗯”了一声,把外套搭好,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右边。

      荣景旸正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看群里的消息,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他已经抬起眼来,视线恰好与她碰上。

      荣景旸率先点了一下头,嘴角也动了动,算是回应。

      江和月回以微笑,便转身往门口走了。经过玄关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姜思诺已经重新投入到视频群的聊天里,声音扬得高高的,在跟杨沃争到底是烧烤还是火锅更适合聚餐。

      她轻轻带上了门。

      隔壁就是她家,她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往卧室走。运动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里,拧开淋浴的开关,热水哗地冲下来,砸在瓷砖上,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水很热,冲在肩膀上,把打球之后的酸胀感一点点化开。她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热水顺着肌肤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关掉水龙头,换上一件贴身的hello Kitty睡衣走出浴室。

      手机搁在桌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打开看到是姜思诺的消息:【洗完没啊,来打游戏!】

      紧接着又是一条:【荣景旸可还在等你呢。】

      江和月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弯了弯,姜思诺就喜欢“仗势欺人,见风使舵,拿人下菜”。

      她单手拿手机发了句语音:【来了。】

      临出门前她又给自己裹上一件毛绒绒的米菲兔睡袍,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光照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她目光一扫,拎出三瓶RIO鸡尾酒,一瓶白桃味的,一瓶荔枝味的,一瓶葡萄味的,又翻了翻,找到之前买的卤味。

      她把酒瓶和卤味抱在一起,出了门。

      江和月想伸出手准备推门,忽然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占着,腾不出手来。她索性用额头轻轻抵着门板往前顶了两下。

      “姜思诺——给我开个门。”

      门一时没动静。

      催催催,连开个门都不乐意。

      她又用额头撞了一下门板,这回力气稍微大了点儿,门板“砰”地闷响了一声。她刚打算再喊一声,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和月重心正往前倾着,门一开,她整个人就没了依托,直直往前栽。她下意识“啊”了一声,额头就撞上了一片温热结实的东西。

      不是门框,不是墙壁,是人的胸膛。

      她猛地抬眼。

      荣景旸站在玄关处,身形微微顿着,一只手已经伸出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点。”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抬眼望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合时宜。她能看见他下颌线的弧度,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能看见他因为低头看她而微微收拢的下巴。

      荣景旸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在替她分担她怀里的那些东西。

      她怀里的东西几乎都空了,江和月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谢了”,跟着他往前走。

      荣景旸很快回了句“谢啥”,就把东西放到茶几上,一边拆卤味盒子的封口一边问:“吃的喝的都送过来了,你们真打算熬夜?”

      姜思诺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怎么,你现在不熬夜了?不应该啊,你们美国作息应该很适合熬夜的呀。”

      荣景旸挑了瓶葡萄味的放在自己前面,“我作息已经调整好了,明天得上班呢。”

      “现在才十一点左右,”姜思诺嗤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把手机举起来在荣景旸面前晃了晃,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话,“你至少得熬到十二点吧?还是说你们男的现在体力这么差?”

      荣景旸正在开RIO的瓶盖,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姜思诺,“你这么想知道,问你男朋友去呗。”

      姜思诺有一个打游戏认识的男朋友,两个人隔着大半个中国谈着异地恋。

      姜思诺从来不避讳这个话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乐于提起,每次提到都眉飞色舞的,恨不得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人看。

      果不其然,姜思下巴一扬,“我男朋友体力好着呢。”

      荣景旸喝了口酒没接话。

      姜思诺却没打算放过他,她抱着靠枕往沙发里缩了缩,“倒是你,是不是因为体力不好才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江和月正伸手去够那瓶白桃味的RIO,听到这话差点没拿稳。她抬眼去看荣景旸,发现他终于没绷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找不到女朋友?”

      荣景旸又转过头来看江和月,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倒是说句话”的求助意味,像是在找一个同盟军。

      “你看看她,”他抬起下巴往姜思诺的方向点了点,眉头还皱着,“讲话也太难听了。还不管一下。”

      江和月刚打开自己那瓶RIO,白桃味的清甜气息从瓶口飘出来。她感受到荣景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感受到姜思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姜思诺的反应更快,嘴比脑子先动,立刻抢在江和月开口之前嚷嚷起来。

      “月,你看他——”姜思诺伸出手指着荣景旸,声音里全是占了上风的得意,“恼羞成怒了还。”

      两个人都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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