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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冰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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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停车处,荣景旸伸手拉开副驾车门。
坐进副驾后江和月皱起眉:“你这味儿也太重了吧。”
“我刚买的新车,体谅一下吧。”
难怪他说要让她感受他的座驾,想通之后,江和月微微嘟起嘴唇,像是在无声控诉他方才那副刻意炫耀的模样。
扣上安全带,将窗户开了点小缝。
荣景旸问:“住哪儿?”
“御水湾。你快点儿开吧,我怕我会晕车。”
“好,你难受就说。”
“嗯,你快点开快点到。”江和月晕车的时候更希望早点到达目的地,好早点结束这段折磨人的时间。
从这里到御水湾要半小时左右,荣景旸再快也开了二十分钟。江和月让他停在路边就好,等车一停,就迫不及待下车呼吸新鲜空气。
荣景旸紧随其后下车,几步走到她身侧,正要开口询问她有没有好些。
江和月缓缓平复呼吸,脚步都还没站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轻快的踏地声,伴随着响亮的“汪汪汪——”。
一头体型壮实的阿拉斯加挣脱牵引绳,径直朝她冲过来,毛茸茸的庞大身子高高跃起,一个劲往她身上扑,湿漉漉的鼻头蹭着她的胳膊。
“汪汪汪——”
江和月尽情撸着它的毛,“豆包,你怎么在这?”
豆包像听懂了一样往回跑,又往主人身上扑。
“刚遛狗回来呀。”
姜思诺“嗯”了一声,顺手拢了拢牵引绳,拦住不停围着三人打转的豆包,大狗毛茸茸的尾巴甩得噼啪作响,鼻尖还凑过来想去蹭江和月的手背。
“荣景旸,你回国了?”姜思诺把视线放在江和月身后,眉眼满是意外的欣喜。
江和月还在缓解晕车的闷胀,见姜思诺和荣景旸叙着旧,自己便和豆包玩起来。
荣景旸笑意闲散:“回国没多久,你们?”
“我们住隔壁!”
“你们——?”
“打羽毛球,遇上了。”
“那也太巧了。”姜思诺拽了拽牵引绳,豆包安分下来蹲在脚边吐舌头,“我去,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要不要上楼坐会儿。”
江和月愣了一下,没料到姜思诺邀约得这么干脆,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荣景旸。
荣景旸应声爽快:“可以,你们不麻烦就行。”
三人结伴往单元楼走,豆包撒着欢跑在前头,宽大的爪子踩过地砖发出哒哒轻响。姜思诺家住四楼,一层两户,客厅摆着简约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散落着没收拾完的宠物零食。
姜思诺弯腰把阿拉斯加关进阳台围栏,转身去取茶具,一边烧水一边闲聊:“当初毕业散伙饭,你临时有事缺席,之后没多久就出国,转眼都四年了。”
荣景旸倚在沙发边,“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多联系。”
江和月安静听着两人叙旧,看着沸水冲入白瓷茶杯,氤氲的茶香慢慢漫开。姜思诺沏好三杯热茶,挨个递过去,坐到沙发另一侧,饶有兴致发问:“这次回国是打算长期留下?”
“嗯,后续工作定居都在盐宁。”荣景旸抿了口热茶。
姜思诺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往后有空正好约着聚餐。对了,你跟常萌、杨沃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荣景旸靠着沙发靠背,“算不上频繁,偶尔微信寒暄几句,跟杨沃联络能多些。”
这话正中姜思诺心思,她当即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微信群聊:“那正好,索性现在开个视频,碰碰运气,人凑得齐咱们就挑日子线下聚餐。”
江和月一手端着茶杯小口啜饮,一手刷着手机,安静旁听。
高中那一小撮人是班里出了名的铁杆小团体,常萌、杨沃、席斌、俞虹心、齐歆、贾静文……一行人成天凑在一起打闹,关系铁得很。
这群人里,她唯独与姜思诺关系好,与荣景旸、贾静文做过同桌,熟悉一点,余下几人当年交集寥寥,大多只是碰面点头甚至也不点头的同班同学。
姜思诺拨通群视频,没几秒就接连响起接通提示音。屏幕里瞬间挤入好几张熟悉又褪去青涩的面孔,常萌率先瞪圆眼睛拔高声调:“不是吧?荣景旸?你什么时候偷偷回国了,半点消息不露!”
杨沃紧随其后凑到镜头前,隔着屏幕连连惊叹,余下席斌、丁思琪几人轮番出声问好,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填满客厅。荣景旸笑着抬眼答话,顺着众人的问话细说回国定居的打算,昔日同窗的闲谈笑语连绵不断。
周遭热闹喧腾,江和月置身这份鲜活的旧时光里,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高三调座那天。
当年班主任重新排布座位,一纸调令直接把她安置在教室最前排、紧靠前门的位置。姜思诺坐在靠窗的走廊位,中间隔着窄窄一条过道,过道左边便是江和月,而她身旁紧挨着的新同桌,恰好是荣景旸。
彼时她和姜思诺已经有了一个月的同桌基础,再加上两人又是室友,朝夕相处一个多月,情谊正处在慢慢升温、日渐熟稔的阶段。
刚换完座位那几日,她和荣景旸几乎不怎么说话,上课各自埋头看书,下课他跟着姜思诺一伙人扎堆在走廊说笑,没什么交流。
直到姜思诺有次在课间掏出各式各样的零食,糖霜饼干、奶味软糖,越过过道抓上一把塞给江和月,随口吩咐:“月,帮我递一点给荣景旸,你随便给他多少。”
江和月素来腼腆,抓着零食迟疑几秒,心头暗暗酝酿措辞,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才不显突兀。
但幸好荣景旸一直注意着姜思诺,压根不等她酝酿好话语,更不等她慢吞吞抬手,径直从容伸出右手,稳稳等她的手落下。
江和月的目光猝不及防被他的手给吸引。
少年的手掌生得极好,手指修长笔直,掌心宽阔又干净。她的手在女生里也算得上纤长细腻,可落在他面前,瞬间显得小巧纤细。
她不敢多看,也不敢拖沓,微微抬手,小心翼翼将手里的零食分出一半,往他摊开的掌心里放。指尖下落的瞬间,肌肤猝不及防轻轻擦过他的掌心,一丝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余下的一半零食,她默默拢回自己手心。
江和月想起自己书包里也有一袋零食,是周末去零食很忙买的草莓味威化饼干。她翻出来拆开,先递给姜思诺,姜思诺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好吃”。
江和月又把饼干袋子递给荣景旸。
“要吗?”她问,语气跟姜思诺方才的随意不同,多少带了点儿试探的客气。
荣景旸看了一眼那袋威化饼干的包装袋,表情微微顿了一下,带着点儿礼貌的解释:“我不太吃这个,不好意思。”
这话倒没什么。江和月只是默默撤回自己的手,刚要点头说没事,姜思诺的耳朵像装了雷达似的,嘴里还嚼着饼干,眼睛已经弯起来,声音里全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劲儿:“啊——该不会就是不想吃吧?月,他就是不想吃你的零食。”
她说完还故意朝荣景旸挑了挑眉,神情无辜又挑衅。
荣景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他抿了下嘴唇,急忙很认真地解释:“不是不想吃,是这个饼干我吃了会不舒服。具体说不上来,就是吃完会觉得头晕,有点犯恶心。我平时也不吃这个的,跟谁给的没关系。”
江和月余光瞥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想,要是换作她和荣景旸已经熟了,她绝对会跟姜思诺一唱一和,故意拖长声调说“是吗——我怎么不信呢”,或者拿腔拿调地来一句“荣景旸同学,你看你多伤人啊”,把气氛闹得更欢腾些。
但现在她只是摇了下头,往自己嘴里塞了块饼干,并且刻意忽视他诚恳的目光,语气平平地说了句:“没事。”
荣景旸定定看着江和月平淡无波的侧脸,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他心底那点急于辩解的劲头顿时落了空,无奈地侧过头,斜睨向一旁煽风点火的姜思诺。
姜思诺半点不怕他的眼神警告,肩膀止不住轻轻发抖,眼底盛满幸灾乐祸的笑意。
荣景旸没辙,无声轻叹了口气,重新转回头看向身侧的江和月。
江和月微微鼓着腮帮子,正低头小口嚼着威化,脸颊撑得软软圆圆的,像只囤满坚果的小松鼠。
荣景旸只好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这事就算过去了。
真正让两人彻底打破陌生壁垒的,是之后的一个晚自习。
班主任突然从后门走进来,踩着寂静的过道,逐排抽查课外练习册的完成情况。
江和月心里微微一紧,连忙低头翻出桌肚里的习题册,是一本数学培优练习,市面上不算最热门的款,班里买的人其实不多。
她刚把书摊平放在桌角,身侧的荣景旸也恰好抽出一本一模一样的。
等老师检查完江和月的练习,往后走去,荣景旸直接侧过头,压低了嗓音问她:“你也买的这本?”
江和月微微点头,小声应:“嗯。”
“我看看?”他目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
江和月大方将册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荣景旸指尖搭在书页上,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她密密麻麻、字迹清秀的解题过程,忽然低笑着调侃了一句:“你好像写得没我多哦。”
江和月耳尖微微一热,心底泛起一点不服气的小懊恼,暗自抿了抿唇,正要小声反驳两句,他却目光顿在家长签字的姓名上。
“你妈妈姓何?”
江和月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得乖乖应声:“对呀。”
荣景旸笑着把书还回来,“那我们名字风格还挺像的。我妈妈姓杨。”
他微微侧过身子,把自己签了“杨慧”名字的练习册给江和月看,“咱俩爸妈取名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妹呢。”
话音落下,他故意挑了下眉,半开玩笑地逗她:“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哥?”
这时候江和月也不假客气了,她抬眼认认真真看向他,一本正经开口较真:“你几月出生的?”
“十月。”
这话一出,江和月眼底当即漾开得逞的笑意,唇角扬得老高,“我五月的,比你早出生小半年,是你得叫我一声姐。”
荣景旸话音一噎,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调侃笑意瞬间僵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抿着唇没吭声。
偏偏过道里传来班主任缓步走近的脚步声,眼看着就要走到他这一排,他只好飞快端正坐直,装作方才两人什么都没聊、只顾低头看题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江和月侧头瞥见他刻意装淡定、不肯再接话的样子,心底的得意更盛,憋住轻轻的笑,垂眸假装翻看习题。
就是这一刻。
江和月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和荣景旸之间绝对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也是从这个晚自习开始,他们的对话渐渐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