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喜欢自由     宴 ...

  •   宴会厅的方向传来稀疏的说话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年会大概已经到了尾声,宾客三三两两寒暄告别,几个喝得微醺的男人被同事半搀着往外走喧闹褪去大半,只剩松散零碎的余响飘在长廊里。

      江和月指尖刚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正打算给荣景旸发消息问他人在哪,一阵带着音响混响的歌声先一步钻进耳朵。

      调子模糊不清,字句更是分辨不出半分,只隐约能听出舒缓温柔的粤语歌。

      她心头一动,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宴会厅门口赶,可刚跨到门框边,悠扬的歌声骤然截断。

      稀稀拉拉的掌声应声响起,夹杂着场内几道起哄的喊声,此起彼伏叫着“再来一首”。

      江和月驻足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向舞台中央。

      荣景旸刚将话筒放回立式支架,身形轻捷一跃,从舞台侧边台阶跳了下来。今日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深棕咖暗纹衬衫,同色系领带规整垂在领口,衬得身形挺拔清隽。

      她没赶上。

      江和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从台上下来,心里倍觉可惜。

      不过很快就被别的念头盖过去了,因为荣景旸已经看到她了。

      他隔着攒动的人群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眼尾轻轻一弯,唇角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径直避开人群朝她快步走来。

      “这就是王姨家的特产?”他停在她面前,视线垂落,下巴轻轻点了点她手中的袋子。

      江和月顺势把袋子递到他身前,“对啊,我舅妈做的卤牛肉和辣椒酱,你尝尝。”

      荣景旸伸手稳稳接过来,指尖蹭过袋身,低头掀开袋口往里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张扬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炸开。

      “哎哎哎——光给他,看着可没我的份啊?”

      邢季霖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脑袋猛地从荣景旸肩头探出来,一双眼睛牢牢黏在卤味袋子上,五官皱成一团,夸张的模样像是被人抢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江和月脸颊掠过一丝局促,轻轻抿了抿唇:“你们两个分一分也没关系。”

      荣景旸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收,另一只手挡在前面,做出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护食动作。

      “那怎么行,这都是我的。”

      邢季霖伸手假装要去抢,两个人像小时候抢零食一样你来我往了几下,最后邢季霖把手一收,哼了一声:“谁稀罕。”

      江和月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在酒店大堂里为了几袋卤味上演全武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

      “下次给你带。”她对邢季霖说。

      荣景旸抢在邢季霖之前开了口:“没事,不用,他吃不了辣。”

      邢季霖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一皱,嘴巴一张,“谁吃不了辣?我超能吃辣。”

      江和月看看荣景旸,又看看邢季霖。荣景旸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邢季霖一脸愤慨,好像被人污蔑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一时之间分不清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也许两个人都在胡说八道。

      邢季霖显然不想在“能不能吃辣”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话题一转,脸上重新浮出那种八卦的、兴致勃勃的表情。

      “你刚有没有听到这小子唱歌?”

      “没,我刚来就结束了。”

      “那你可亏大了。”邢季霖笑得一脸欠揍,手肘撞了撞荣景旸的胳膊,“对了,你唱歌怎么——那么有反差?”

      江和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那条朋友圈视频底下几十条评论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但从邢季霖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烧。

      “你唱歌就很好听?”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荣景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就是,你唱歌很好听?”

      邢季霖被两个人的联合反击噎了一下,摊了摊手,“我唱歌还是中规中矩的吧,别不信啊——等会儿活动结束了,咱一起去KTV,让你们见识见识。”

      江和月迟疑着问:“啊……我们三吗?”

      荣景旸解释说:“不光是咱们仨,还有周宏远公司的人。他们年会结束了也要去续摊,刚才跟我说了一起。你介意吗?”

      介意?她怎么会介意。她刚才还在遗憾没听到他唱歌,现在机会就送到面前了。KTV,他肯定会唱,她终于能听到了。

      而且她已经错过了一次和他相处的机会,眼下她说什么都不会再错过了。

      “哦,没事,”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反正我也没事,可以去玩玩。”

      三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江和月顺口问了一句:“周宏远,你们很熟吗?”

      “算是认识吧,”荣景旸淡淡作答,“圈子里的人,见过几次面。”

      邢季霖在旁边接话更快:“他啊,做制作的,家里搞音乐的,资源是有,但口碑嘛……怎么说呢,他签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条件开得漂亮,合同写得花哨,但最后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圈子里有人传过,他签的艺人,能拿到手的和合同上写的差不少。”

      “怎么了?”邢季霖继续说,“他该不会想签你吧?”

      “嗯。”

      邢季霖眉头一沉,叮嘱的意味格外明显:“那你可得仔细考虑了。我不是说他一定不靠谱,但这种事儿,合同没看清楚之前,别急着签字。”

      江和月浅浅一笑,眼底带着笃定,“我不会签的。”

      荣景旸偏过头来看她,“为什么?”

      “我喜欢自由。”江和月说得格外坚定。

      “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江和月抬起头看他。

      他们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江和月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夏天小卖铺里的事。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她只是被推着走,被何湘君推着学琴,被学校推着考试,被时间推着一天一天地长大。

      但后来她知道了。她其实没那么讨厌小提琴,她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喜欢一个人拉琴的时候没人打扰,喜欢剪视频时那种回顾自己一天的沉浸感,喜欢粉丝在评论区说“今天也是被你的音乐治愈的一天”。

      她开始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要被人管着,不想没有双休,不想要签一份合同把自己卖给别人,给别人做牛做马。

      也许很矫情,但江和月本来也不是什么不矫情的人。

      “当年你不是说不喜欢小提琴,”荣景旸见江和月愣神,以为她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是,”江和月把视线从荣景旸脸上移开,“那时候确实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邢季霖在旁边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困惑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当年现在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江和月淡淡一笑,没解释。

      荣景旸同样缄口。

      邢季霖表情夸张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怨妇,“你们孤立我。”

      荣景旸笑了一声,伸出手臂勾住邢季霖的脖子往下一压,动作干脆利落,“少在这儿演苦情戏。”

      邢季霖被他勒得“哎哎哎”叫了几声,弯着腰挣扎,荣景旸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笑。

      “谁孤立你了,当初在王姨的小卖铺你不也在,还是你听到了琴声非要进去的。”

      邢季霖直起腰,揉了揉脖子,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模糊的东西。过了几秒,他“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那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打过几次照面。”

      江和月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也在往回倒带。小卖铺之后,她和荣景旸还见过吗?她一直以为那次小卖铺的相遇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高中分到一个班是第二次。但听荣景旸的意思,好像中间还有几次。

      “我们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荣景旸偏过头来看她,很是意外,“你不记得了?”

      江和月摇了摇头,认真地想了想,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印象都没有。

      “我应该记得吗?”江和月的语气真诚得不像是装的。

      荣景旸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介于“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之间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容易消化的信息。

      “合着你压根儿不记得我了?”

      江和月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高一报名那天,排队买校服。你站我前面,扎了个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你转过来问我——”

      他顿了一下。

      “不是,是我问你,”他纠正了自己,“我问你在哪个班。”

      江和月看着他的脸,在脑子里努力搜索那个画面。

      高一报名。八月末。天很热。卖校服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大家挤在一起,好像确实有人跟她说过话。

      记忆像一块被水泡开的压缩毛巾,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那些模糊的、零碎的、她以为早就丢了的东西,从某个很深很深的角落里浮了上来。

      “你是不是说——1719?”

      “然后我说我们只有19开头的班级,没有17开头的。”

      江和月懵懵地眨了眨眼,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是不太清楚,但她隐约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报了一个数字,对方笑了,然后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对,我只记得当时太尴尬了。”江和月捂着嘴,似乎回忆起了。

      高一报名那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或者说她本来就什么都不在意,脑袋空空的。有人问她“你在哪个班”,她脑子里蹦出来的模模糊糊数字就是有1有7有9。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只是一个路人甲,她从没想过那是荣景旸,她更没想到他还记得。

      再者,江和月会记得小卖铺的荣景旸,也是因为有人叫他“熔浆”,她后来才后知后觉有了印象。

      江和月心跳有点快。

      荣景旸已经朝着邢季霖卖惨去了,一副同样被“孤立”了的表情。

      邢季霖看看荣景旸,又看看江和月,放声大笑起来,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和月试图辩解,“我就是——记岔了。当时第一天报到,谁记得住班级啊。”

      “嗯,记不住班级,也不记得我。”

      “那天真的很尴尬,谁会一直记得自己很丢脸的事情。”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一就在你隔壁班?”

      江和月当然知道。不过她知道是因为高三调座位变成同桌之后知道的。

      也是当时后桌厉婉找他要微信的时候,她才知道厉婉和荣景旸是高中三年的同学,而她和荣景旸高一就在江和月隔壁班。

      荣景旸轻飘飘的一句话,总叫她心底莫名绷紧一根弦,隐约揣着几分危险感。

      江和月迟疑着开口:“知道。”

      荣景旸偏过头,狭长的眼尾落着一丝浅浅的狐疑。视线缓缓扫过她的眉眼,在她慌乱闪躲的眼底顿了半秒,唇角牵起一道意味深长、藏着怅然的弧度。

      “我说我哪惹你了,跟我装不认识,合着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KTV走廊的灯光不太亮,但江和月觉得他的目光比灯还亮,照得她心里那些小心思无处遁形。

      江和月急急辩解:“我真记得。”

      荣景旸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写满了“你继续编”。

      江和月被他看得心虚,正要再辩解两句,荣景旸又开口了。

      “高一的时候,有次搞卫生,我们两回教室都很迟,我看见你了,就咳嗽一声,想跟你打个招呼。你看都没看我,直接走了。”

      江和月皱起眉头,在脑子里努力搜索这个画面。

      搞卫生。走廊。咳嗽。

      什么都没有。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瞎编的吧?想炸我?”江和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一整个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好好好,”荣景旸彻底确认了,“你根本不记得我。”

      “那你咳嗽一声,谁知道你是跟我打招呼啊?”江和月说,声音里带了一丝急,“走廊上那么多人,我哪知道你是咳给谁听的。”

      荣景旸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

      江和月没给他机会,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打一场不能输的仗:“你不还以为加了我微信,实际上也没有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荣景旸正要开口。

      “哎行行行——”

      邢季霖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他一只手搭上荣景旸的肩膀,另一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说了一路了,都到包厢门口了,别吵了行不行?你们不累我耳朵都累了。”

      江和月和荣景旸同时看向他。

      邢季霖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包厢门,“到了,进去吧,我求二位消停会儿吧。”

      荣景旸淡淡扫了江和月一眼,江和月也飞快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率先别扭地偏开脸,避开对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