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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deeptalk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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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月上楼的时候,梁晓萱已经把门打开了,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站在门口冲她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江和月换了鞋,把那袋特产放在餐桌上,“都是老家带的,你尝尝。”
“你舅妈家的?”梁晓萱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拆袋子,“上次你给我带的那个辣椒酱太好吃了,我拌饭吃了一大碗。”
“这次没有很多。”
“为什么?”
“因为——我还送了别人。”
梁晓萱指尖捏着鸭脖,刚凑到唇边,话音入耳的瞬间,整个人的动作骤然钉在原地。她缓缓抬眼,眼尾轻轻一眯,两道锐利的视线越过油亮的鸭脖,直直锁向江和月,灯光落在她眼底,冷亮得像审讯室里直射下来的探照灯,分毫情绪都藏不住。
“谁啊?”她语调拖得悠长,尾音轻飘飘往上扬,“瞧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不会是送给哪个男人了?”
江和月被这句话砸得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你太精了吧!”
梁晓萱身子直接从餐椅上弹起来,“我还知道是送给荣景旸的,对不对?”
江和月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定格成一个略显笨拙的O型,满心满眼都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梁晓萱慢悠悠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下颌微微轻抬,一副“你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一览无余”的了然模样。
这份戏谑没维持几秒,她忽然收敛起所有笑意,“对了,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江和月拆开一袋卤牛肉,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发问。
梁晓萱故意卖起关子,往前伸出右手,五指完整摊开递到江和月眼前。
纤细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细圈钻戒,款式简约却切割透亮,折射出一道纤细细碎的银光,晃得人眼晕。
江和月嘴里咀嚼牛肉的动作猛地骤停。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黏在那枚戒指上,又缓缓挪到梁晓萱含笑的脸上,来回反复打量两三遍,含在口中的卤牛肉彻底忘了吞咽,口腔里只剩卤料的咸香,心思全然飘到了戒指上。
梁晓萱望着她呆怔失神的模样,再也绷不住压抑许久的喜悦,唇角的笑意像溃堤的潮水汹涌漫开,“曹捷跟我求婚了!”
“啊啊啊啊啊——”江和月猛地扑上前,双手牢牢攥住梁晓萱的手腕,指尖反复摩挲翻转那枚钻戒,眼底满是惊喜与羡慕,“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不是才回昙阳两三天吗!”
梁晓萱被她晃得身子左右摇晃,笑得浑身发软,连声求饶:“你轻点轻点,别晃我,戒指都要被你晃脱了。”
“就昨天傍晚,他说带我出去吃顿好的,我当时还念叨他乱花钱,简简单单吃顿饭就行。谁知道到了餐厅,他直接掏出戒指,单膝跪在我面前——我当场眼泪就绷不住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你肯定答应了吧?”话音落下,江和月才后知后觉察觉这话纯属多余,忍不住轻笑出声。
梁晓萱嗔怪地斜瞪她一眼,晃了晃戴戒指的手:“当然了,不然我哪来的戒指?”
四目相对,梁晓萱先张开双臂,江和月赶紧扑倒她怀里死死圈住梁晓萱,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滚烫又用力的熊抱。
她脑袋抵着梁晓萱的肩窝,又惊又喜,声音带着雀跃的颤音:“幸福了!!”
力道又急又暖,把梁晓萱抱得微微一晃。梁晓萱猝不及防被箍在怀里,失笑抬手,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示意她松开:“好啦好啦,抱太紧了,喘不过气了。姐妹,你可得抓紧点了。”
江和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滞半秒,随即浑身像被抽走了支撑的筋骨,软绵绵瘫倒在沙发软垫里,整张脸埋进蓬松的靠枕,闷闷的嗓音透过布料缝隙模糊飘出来,裹着几分无力:“这种事急不来啊……需要时间的……”
梁晓萱起身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腰侧,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时间是有,但你倒是动啊。”
江和月在靠垫里侧过身,仰面平躺,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悬挂的吊灯。
这盏灯是当初梁晓萱和曹捷和她三人一同挑选的,暖融融的黄光铺满全屋,连空气都浸着温柔。她静静凝视那团柔和光晕几秒,长长吐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一个个不是结婚,就是订婚,求婚,唯独我……我才二十三……我还这么年轻,我其实还不想——”
她侧过头,落寞地瞥了一眼身旁满面幸福的梁晓萱。
“好吧,其实我挺想的。属于我的爱情到底在哪呢?”
梁晓萱笑着开口:“大胆主动一点,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喜欢你的男人。”
江和月斜睨她一眼,听着她和姜思诺如出一辙的话,唇角勾起半分迟疑,满是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
江和月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头顶的吊灯,灯光晕开一层朦胧暖色,映得她眼底雾蒙蒙一片。
“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
梁晓萱沉默一瞬,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八度声线,掐着嗓子模仿低沉沙哑的男声,只是音色别扭得厉害,像重感冒发炎的鸭子,尾音还不自觉往上飘,滑稽感扑面而来:“来——宝贝——亲一个——”
江和月“噗嗤”一声破功笑出声,攥起小小的拳头,轻轻捶了下梁晓萱的肩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故作娇羞地拖长语调:“讨厌——”
两人就此笑作一团,笑得腹部发酸,直不起腰,梁晓萱顺着沙发滑落,一屁股坐在柔软地毯上,江和月更是笑出了生理性的薄泪。
喧闹的笑声渐渐消散,如同阵雨走到尾声,只剩零星细碎的轻响。
梁晓萱从茶几底下翻出两罐低度果酒,易拉罐轻轻磕出清脆的一声响,递了一罐到江和月手里。
“不闹了,喝点。”她盘腿坐回沙发上,“真是没想到,我也快要成家了。”
江和月指尖扣着冰凉的易拉罐,拉开拉环,清甜的果味混着极淡的酒气漫出来。
她浅浅抿了一口,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忍不住开始谈心:
“那你还是做博主吗?”
“当然了,干嘛不做?我做搞笑博主,是真的喜欢,拍段子、整活、跟粉丝互动我都很开心。不过我也从来没傻到把短视频当成一辈子的依靠。”
梁晓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钻戒,笑得踏实清醒,“你不是也很清楚?今天破了百万,明天就不到一万,哎,我倒是想天天出爆款视频,做不到呀。”
江和月安静听着,心跳轻轻沉了一下。
梁晓萱继续坦白:“我这五年攒的所有博主收入,一分都没乱花,全部存起来了。等婚后生活稳定下来,我就拿这笔积蓄盘一家小小的线下实体店,做文创、做小饰品、做线下探店结合都行。”
江和月怔怔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羡慕吗?有一点。
失落吗?也有一点。
江和月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吐槽。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我以前总以为从小到大埋头读书,熬过中考高考挤上大学,最难的一关就翻篇了。那时候觉得读书刷题已经够熬人,等到大四才明白,写论文、找工作、站在无数岔路口做选择,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煎熬。”
她灌了口酒,眉眼耷拉下来,藏着长久以来拧在心底的郁结:“现在我还是时常觉得痛苦。”
梁晓萱闻言低低笑出声,胳膊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她,“这不是很正常吗?这就是人生。”
她顿了顿,旧事顺着回忆漫上来,“我还记得我们之前大三大四那段日子,天天被就业焦虑缠得整宿睡不着。”
江和月闻言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偏开视线,小声反驳:“哪有那么严重,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梁晓萱嗤笑一声,摆明了不吃她这套嘴硬的说辞,掰着手指头一桩桩旧事往外抖,语气笃定得很:“我怎么夸张了?当初咱俩不是还结伴一起报名考教资的吗?你面试前那段日子焦虑成什么样了?”
大三上学期的时候,江和月确实特别焦虑。宿舍里六个人,一个考研,每天早出晚归;一个考编一个考公,手机里存了几十个G的网课,吃饭的时候都在刷题。
剩下三个,包括她,啥也不干,美其名曰“直接就业”,其实就是躺着。在床上躺着,在椅子上坐着,在图书馆里坐着思考人生,陷入迷茫。
她跟自己说,不能这样了,得做点什么。
考研?她觉得她不想学习了,她觉得她没有做学术的天分。
考编?考公?可以试试。
像妈妈一样做音乐老师?
江和月居然有些排斥。
她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于是她为了逃避就业,决定考个教资,当语文老师也挺好的,稳定,体面,爸妈肯定高兴。
她报了名,打印了网盘资料,翻开第一页的时候还挺有干劲的,划了几条重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一条消息,顺手点开了短视频,刷了二十分钟。
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把手机扣过去,继续看书。看了两页,脑子里开始想中午吃什么。想了五分钟,又拿起手机,这次刷了四十分钟。
晚上她躺在床上复盘,发现自己一天下来真正用在看书上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但她确实“坐”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天。
江和月被戳破了伪装,不好意思地低笑两声,坦然承认下来:“哎呀,那段时间确实焦虑。其实这种及格通过类的考试,我觉得也不难吧,你看我笔试一遍就顺顺利利考过了,也没费太大劲。”
“偏偏面试是我的死穴。第一次讲得乱七八糟,第二次也好不到哪儿去,结果居然过了,我觉得运气也太重要了。”
那时候江和月一边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老师,一边又舍不得那近一千块的沉没成本。
好在第二次终于过了。
“才不全是运气。”梁晓萱语气诚恳地劝慰,“你看我,我也学不进去,当初笔试没过,索性直接摆烂放弃。”
江和月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闷着,声音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瓮声瓮气的:“我那不是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吗。”
她抬起头,头发被靠枕蹭得翘起一撮,没去理它,“大家都在考研考编,我要是啥也不干,好像就被落下了。”
“那时候我还好羡慕高中,有人给你排好课表,有人告诉你做什么作业考什么试,你啥也不用想,跟着走就行。不像大学,没人管你了,你反而不知道往哪走了。”
梁晓萱又开了一瓶:“我可不想回到高中。”
江和月却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但衡量过后也附和,“我也不要。”
梁晓萱“噗”地笑出来,两个人碰了一下罐子,铝皮相撞发出清脆短促的一声响。
江和月喝了一口,酒液冰凉,从舌尖一路凉到胃里。她舔了一下嘴唇沾着的那点酒沫,继续往下说:“后来你带着我开始做自媒体,刚开始发作品的时候,我觉得这绝对能爆,结果——”
“只有几十个播放。”梁晓萱接。
“几个赞,还都是认识的朋友。”
“终于有一天,你截图给我看,说‘有人说我拉得好治愈’。”
“嗯。”江和月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久,觉得——好像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后来涨了五万粉,那个学期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看梁晓萱,“我是不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活得像个人样的?”
梁晓萱笑出了声:“你那会儿每天出门都要搭半小时衣服,姜思诺说你出门像是要去走秀。”
“放屁。”江和月下意识反驳,然后又顿了一下,自己也没忍住,“好吧,是有一点。”
“后来我还试过写小说。”江和月说完自己先笑了,“开了个文,写了三千字发到网上,没人看,又写了三千字,还是没人看。写到两万字,收藏数还是个位数。评论区安安静静的,连骂我的人都没有!”
梁晓萱哈哈大笑:“你还不肯告诉我书名。”
“太丢人了,怎么能告诉你。”
“写了多少字?”
“二十万。”
“二十万字没人看,你就没写了?”
“没写了。”江和月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我记得我后来还去找过助教的活,不用面试,直接上岗。一天干四五个小时,带小孩写作业。那时候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
“唯一一点,就是辅导他们数学的时候我急得,那叫一个满头大汗。我光看一眼根本不知道答案。小学六年级的题,我拿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我都要急红温了!”
梁晓萱“噗”地一声,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笑死我了,小时候不会写的题,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会写!”
梁晓萱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总不能跟学生说‘老师不会’吧?”
“我就说‘老师再看看’。”江和月也笑得肩膀直抖,“然后我就用手机搜题,死脑子赶紧转啊转想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