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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反其道而行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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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江和月窝回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何湘君和江庆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响,偶尔夹杂着两句低低的对话。
江和月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她想了想,把昨晚唱歌的视频发了朋友圈。
配文她写的是:“被逼营业,大家忍一下。”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视频底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排了一长串头像。
首先是小学同学阵营。
戴野点了个赞,没说话。蔡异也是。王欢欢倒是热情,留了三条评论,第一条是“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了十遍”,第二条是“真的可爱”,第三条是一个狗头表情。江和月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然后是盐宁的朋友们。
梁晓萱的评论最醒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和月你能不能把这个视频授权给我!!!我要当素材!!!”
江和月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我不要做搞笑博主![捂脸]”
姜思诺没有在评论区出现,但她看到她有私信她,像是想到什么,江和月先退出了朋友圈,想看看姜思诺给她发了什么。
姜思诺:【你把我的指南用得挺好啊】
江和月愣了一下,回了个问号。
姜思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荣景旸的注意[点赞]】
江和月重新点开那条视频的评论区,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她看到了邢季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几个高中大学朋友的“没想到你唱歌这么……”
然后她看到了荣景旸的头像。
荣景旸点了一个赞,还留了一条评论。
【有点期待江大歌手的线下演出了[点赞]】
江和月咬着嘴唇,忍不住笑了一声。
立马回复:【江大歌手的票比较难抢,你得靠手速】
她退出评论区,点开姜思诺的对话框。
【真的吗?】
姜思诺:【当然真的了!荣景旸唱歌那么好听,你唱这么难听,反其道而行,有点厉害了!】
江和月反问:【你也觉得我唱歌难听?】
姜思诺:【这是重点吗?】
江和月发了个小熊哭哭的表情。
姜思诺:【你别朝我卖萌了,对着荣景旸卖去!】
江和月咧着嘴无声一笑,【我没卖萌[哭唧唧]】
何湘君从厨房探出头来,“笑什么呢?”
“没什么。”江和月赶紧收了笑,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
何湘君看了她一眼,“吃完饭出去逛逛,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玩手机。”
江和月一阵无语,“行行行,我出去,不碍您的眼。”
江和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从靠垫里把自己拔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回了房间。
她站在衣柜前,叉着腰,对着那一排三三两两的衣服犯了难。
回昙阳的时候她没带多少衣服,随便塞了两件打底衣一条牛仔裤就上路了,想着反正就待两天,穿给谁看呢。但现在她要出门了——虽然只是去楼下随便逛逛,但还是打扮一下吧。
女生啊,真是带了衣服回来又不穿,不带衣服倒是想穿了。
她抽出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换了一件早年买的燕麦色的大衣,比了比,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半张脸都缩进领口里。
头发放下来,用梳子随便梳了两下,又扎起来,又放下来。扎起来显得精神,放下来显得温柔。可是她手都举酸了,也扎不出好看的满意的高马尾,头发倒是越来越油了。
江和月索性给自己挑了顶帽子。最后涂了一层口红,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觉得还行。
正要出门,门先开了。
何湘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目光从江和月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那种扫描式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打量,让江和月有一种被安检仪扫过的感觉。
“你不是要出门吗?”何湘君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顺手拿起她梳子上缠绕的头发丝,丢进垃圾桶里,“这换的什么衣服?”
“羽绒服啊,外面冷。”江和月挑了块草莓往嘴里塞,去把沙发上的手机拿来揣进兜里。
“我知道是羽绒服,”何湘君的眼神在女儿身上转了一圈,“真就随便逛逛?”
“您以为呢?”
何湘君不高兴了,“妈妈关心你还不行。”
江和月深吸一口气,不打算接茬,拿了手机就要往外走。
何湘君跟在她身后,“去哪儿?”
江和月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声调,“我都二十三了,出门还要向您报备啊?”
何湘君双手抱胸,“怎么,二十三就不是我女儿了?我了解了解自己女儿不行啊?”
江和月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妈那张写满了“快说你是不是有情况了”的脸,忽然起了点玩心。
“行啊,我去KTV,一起吗?”
何湘君眼睛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你去KTV?”
“对啊。”江和月一脸坦然。
这反应让何湘君觉得压根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于是她的嘴角很快耷拉下去:“你一个人?”
“对啊,您要一起吗?”江和月说着,还伸手去拉何湘君的手腕,“走呗,我请客。”
何湘君把她的手甩开,眉头皱起来,“你一个人去什么KTV?”
江和月歪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最近爱上唱歌了,就想去唱唱歌,不行?”
何湘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白瞎我把你生得这么好看。”
江和月不服气了,“人家都说我长得像爸。”
何湘君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谁说的?”
江和月嘴角一弯,慢悠悠地说:“我说的。”
何湘君作势就要抬手打她,巴掌还没落下来,嘴角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笑意。江和月笑着往后缩了一步,躲开了。
“多穿点,”何湘君把手收回来,“外面冷。”
江和月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我知道啦。”
她拉开门,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刘海往两边飞。她缩了缩脖子,迈出去一步,就听见,“中午回不回来吃饭的?”
江和月头也不回,“当然了。”
何湘君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关上门。
江和月去了昨晚的那家KTV。
她把羽绒服脱了扔在沙发上,奶茶搁在茶几上,拿着话筒坐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点什么呢。
她翻了半天,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奕迅。
手指停了一下。
她记得荣景旸喜欢陈奕迅。
江和月知道荣景旸喜欢陈奕迅,是因为她当时的同桌贾静文。
贾静文,是一个很喜欢音乐的女生。
学校的广播站在晚饭时段通常会放一些流行歌,声音传进教室里朦朦胧胧,能听个大概。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没太在意。她对这些不太敏感——好听就行,谁唱的、叫什么名字、歌词是什么,她从来不记。
但贾静文不一样。
贾静文听到前奏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掀翻。她一把抓住江和月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孤勇者!是孤勇者!”
江和月被她掐得龇牙咧嘴,“我知道,我知道。”
《孤勇者》火成啥样了,谁不知道?
“陈奕迅!陈奕迅的《孤勇者》!”贾静文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跑到走廊往前探着,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广播上去。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朝教室喊了一声——
“荣景旸!”
江和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声音往后排飘过去。
荣景旸不在教室。
贾静文还在兴奋中:“是陈奕迅的歌,他不是最喜欢陈奕迅了,哎,太可惜了,他不在。”
后来放月假,她把陈奕迅的歌一首一首地点开,都听了一遍。
很可惜,除了《孤勇者》,她都无感。
她以为她会像贾静文那样,被某个旋律击中,被某句歌词打动,然后变成一个“陈奕迅的歌好好听啊”的人。
但没有。
她听完之后,唯一的感受是:哦,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说不好听。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些歌的旋律有些还行,有些太慢了,有些她听不太懂。歌词她倒是看了,但看完就忘了,像水从指缝间流过去,留不下什么痕迹。
《孤勇者》是唯一一首她觉得“好听”的。旋律有力量,节奏感强,她甚至能跟着哼两句副歌。
但其他的就不行了。
尤其她也听不懂粤语。
江和月的手指在点歌台上划了几下,最后还是绕过了“陈奕迅”那个分类。
她点了一首《勇气》。
倒也不是因为她喜欢梁静茹,她随便点的。
还是跑调。
还是进不准拍。
还是把“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唱得像是在念课文,一个音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个人,在KTV的小包里,一首接一首地唱。
她唱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晚蔡异在KTV里的样子。他站在屏幕前面,握着话筒,声音稳稳地从他嘴里送出来,每一个音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怎么就唱得那么好听呢。
荣景旸唱歌会是怎样的呢?
江和月不服气。
她从小拉小提琴,学了十几年,耳朵被训练得能听出一个半音的细微差别,手指能在四根弦上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音的位置。但轮到自己的嗓子,那些音就像沙一样,怎么都握不住。
她越想越难受,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拿了总会还,你拿了就逃开,在失去中我慢慢的变呆,是不同步的未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她喘了口气,喝了口奶茶,脑子里忽然又想起高中的一些事。
那时候学校每年都有十佳歌手的比赛。荣景旸好像每年都参加,至于名次她不知道。她没有去现场看过,她只是在比赛结束之后,从同学的讨论里听到他的名字。
“荣景旸又拿奖了吧?”
“好像不是第一,但是进了决赛。”
“他唱陈奕迅真的好好听啊。”
她从来没有亲耳听过他唱歌。
她只知道他唱歌应该很好听。具体怎么个好听法,她不知道,她想象不出来。她能想象他打篮球的样子——汗水、跑动、跳跃、投篮,那些动作她看过,有画面。
她又点了一首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把音量调到最大,自己没唱,就那么听着。陈奕迅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低沉、绵长。
她在想,荣景旸唱这首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她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珍珠已经泡软了,嚼起来没有了刚开始的Q弹。
江和月到盐宁的时候,姜思诺还没下班。
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卤味。辣椒酱。萝卜干。
江和月给自己和姜思诺留了一些,剩下的那些,她掏出手机,打开和荣景旸的对话框。
说什么呢?
“我给你带了特产”,还是“你要不要特产”,还是“我从老家回来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舅妈送了我点特产,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回盐宁了吗?要不要来点?】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消息没有秒回,可能在忙吧。
江和月又给梁晓萱发了一条消息:【在家吗?我从老家带了特产,给你送点去】
梁晓萱秒回:【在在在!快来!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江和月换上鞋,把那袋特产拎上,出了门。
走在路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荣景旸回消息了。
【好啊】
江和月还在想她该怎么给他送过去的时候,荣景旸发了条语音。
“20号有个公司年会想找小提琴演奏,就在景荣酒店。你来不来?”
江和月脑子里转了一圈——二十号,她的日程暂时是空的。
【来啊,当然来了】她还是打字。
【行】
她刚才还在纠结怎么把特产送过去、怎么找个借口见一面,现在好了——见面是顺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