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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日礼物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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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内烟火氤氲,工作人员闲散落座用餐。
率先捕捉到两人身影的人是钟意,她端着饮品,目光微微定格在并肩走来的二人。顺着她的视线,荣景旸也望了过来。
看见本该早已动身离去的江和月再度折返,他略显意外,随口呢喃一句:“怎么又回来了?”
邢季霖忙前忙后,全身心都在帮江和月挑选适合孩童的餐点。
江和月无处落脚,只好独自站在一旁随意环顾周遭环境,视线猝不及防,精准对上了钟意从容的目光,还有荣景旸深邃沉静的眼眸。
进退两难之下,她只能扯起一抹浅淡客套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荣景旸看她又没有落座用餐的想法,脚步朝着她走近几分,开口问询:“来都来了,不打算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再走吗?”
还没等江和月开口解释,一旁的邢季霖抢先答话,“你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能不请我女神留下来吃饭?”
荣景旸顿时满心冤枉,眉宇蹙起,他从头到尾都尊重她的决定,哪里不够意思了。他刚不还在邀请吗?
江和月连忙出声补充解释:“是我自己有事,和他没关系。”
邢季霖依旧不肯作罢,借着打包的由头,执意挑选餐厅里品相最好、价位偏高的餐品,一个个收纳进打包餐盒,恨不得将各式精致吃食全都为她配齐。
荣景旸看着茶几上层层叠叠堆起的包装盒,无奈走上前翻找加厚手提袋,“你这架势,是喂猪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和月下意识皱起眉头,眼眸清亮,直直瞪向了他。
荣景旸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迎上她嗔怪的目光,转瞬便主动示弱,“我主要是针对邢季霖,和你无关。”
即便得到了解释,江和月依旧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浅浅翻了个白眼,心绪并未完全舒展。
沉甸甸一大袋打包食物已然收拾妥当,分量格外可观。
她望着鼓鼓囊囊的手提袋,收回游离的思绪,眼下借口已然铺垫完善,也确实该动身前往梁晓萱家中,看看采薇了。
江和月刚抬手想要提袋,身侧的荣景旸已然先一步伸手接过,指尖自然攥住提手,替她卸下所有重量。
“东西太重,我送你吧?”
话音刚落,一旁忙活完的邢季霖立刻快步挤了过来,笑着摆手把荣景旸往回推:“你赶紧回去吃饭,坐着歇你的,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荣景旸眸色微沉,“你今天怎么这么狗腿子?”
邢季霖猝不及防,耳根微微一热,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他怕这话被江和月听见,连忙伸手勾住荣景旸的脖颈,硬生生把人拽到远离人群的角落,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行不行。我早就跟你提过,江和月是我女神。大一那年校庆,我现场听过她拉小提琴,记了好几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正式认识、能搭上话,我肯定要抓住机会多了解一点。”
荣景旸微微怔愣,轻轻发问:“你想追她?”
“嘘——!”
邢季霖立马捂住他的嘴,又飞快回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和月,确认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有留意这边,才松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
“就是有好感,想多接触接触,看看合不合适。你别这么大声嚷嚷,想让我当场社死?”
荣景旸被他勾着脖子,眉眼浅浅敛着,只说:“钟意说她不是御姐,不是你喜欢的款。”
邢季霖冲钟意看去,拧起眉头:“什么御姐不御姐,你听她的做什么。”
邢季霖满脸不以为意,抬手重重拍了拍荣景旸的胸口,“是不是兄弟?是兄弟,这事你就别管。我去送她,你乖乖回去吃饭、歇着就好。懂?”
荣景旸站在原地,被他接连的动作推得微顿。
他看着邢季霖眼里毫无掩饰的欢喜与期待,澄澈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很快又归于平静。
半晌,荣景旸微微颔首,嗓音清淡无绪:“行。”
得到应允,邢季霖瞬间松了口气,再不耽搁,转身快步朝着不远处安静垂眸看手机的江和月走去,眉眼间盛满藏不住的温柔热情。
江和月垂眸看着脚边鼓鼓囊囊的美食袋,心头莫名涌上一层别扭。
她也不傻,邢季霖明目张胆的好感几乎写在了脸上。
“车停在哪?我送你到车上。”
他的热情太过汹涌,近乎黏人,一副恨不得直接跟着她上车、一路送她到家门口的模样。
江和月微微窘迫,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江和月暗自叹气。
荣景旸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走回餐桌落座。
他刚拿起餐具,对面的钟意便抬眸,“你出卖我?”
荣景旸捏着餐具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倒也不是。”钟意轻笑一声,“只是你不觉得邢季霖刚才那个眼神好像要把我杀了吗?”
荣景旸笑着耸耸肩,不置可否。
钟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打个赌?”
荣景旸疯狂吸入餐盘里的食物,“赌什么?”
“就赌江和月会不会答应邢季霖的追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荣景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不赌。”
钟意:“我赌注还没说呢,你急什么?”
“那你说。”
钟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坦然直视着他,字句清晰:“我赌,江和月不会接受邢季霖。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荣景旸依旧语气坚决:“不赌。”
钟意看着他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与怅然:“啧,为什么?”
荣景旸三两下已经吃完了饭,“按你说的,邢季霖喜欢御姐,那他就没戏,走了。”
江和月只能来了梁晓萱家,三言两语说了几句后,打开剪辑软件。
她打算全平台更新内容,微信朋友圈、视频号、小红书、抖音、快手、微博,挨个排版配图、剪辑配乐,一通忙活下来,浑身酸软疲惫。
忙活结束,她迷迷糊糊睡了个午觉。
高三上学期,十月一日,是荣景旸生日,那天会放假,所以是9月30日,趁着课间休息,他那群好友早早凑在教室后方的杂物间替他庆生,门板关得紧,里面时不时传出哄笑打闹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满室热闹。
彼时班级刚调换完座位,她既没能和姜思诺同桌,也无缘挨着荣景旸,新同桌是室友姚欣。姚欣跟席斌、俞虹心来往密切,和荣景旸也算关系不错。
反正比江和月要熟一点。
闲来无事,江和月旁敲侧击,装作随口闲聊:“你打算给荣景旸准备生日礼物吗?实在不行送杯奶茶也行。”
姚欣摆着手打趣:“给他买奶茶?我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请自己喝奶茶。”
谁料中午放学回家,下午课间,江和月亲眼瞧见姚欣拎着一杯奶茶递到荣景旸手上,当即瞪大双眼,压低声音:“姚欣,你居然背叛我!”
“没办法,书亦做活动买一送一,不过我的这杯才是送的。”
“这有什么区别?”
姚欣一本正经:“那区别可太大了。”
江和月顿时犯了愁,小声嘟囔:“合着你们全都准备了礼物,我该怎么办。”
她说话时刻意放平语气,装作只是普通同学随口感慨,后桌坐着郭瑞晨,她心里暗暗忐忑,生怕两人听出自己暗藏的小心思,暗自笃定没有泄露半点心意。
过了一节课,姚欣递来一张空白明信片:“实在没头绪,你写张贺卡送过去就行。”
“这能行吗?”
“重在心意。”
“真的吗?”
“当然了。”
江和月收下卡片。之后整整一节课,她压根没法专心听课,笔尖抵在草稿纸上反复比划,一会儿嫌弃自己字迹不够好看,一会儿纠结措辞,藏在心底的暗恋心思不敢直白落笔,寥寥几句普通祝福,翻来覆去修改许久,迟迟没能敲定贺卡上的文字。
还不如抢先去送一杯奶茶。
江和月依稀记得,当时握着笔斟酌半天,在明信片上落下第一行字:hello,荣景旸,生日快乐!没想到你的生日刚好撞上国庆,哈哈,日子还挺特别的。
心里暗暗盼着能让他对自己多几分印象,便顺势添了一句:其实我的生日是在五一劳动节五月一号,这么一看,我俩还挺有缘的吧,末尾随手画了个咧嘴露牙的简易笑脸。
接着又提笔解释:事先不清楚今天是你生日,仓促间没准备礼物,这张贺卡还是姚欣借给我的,sorry啦。你要是觉得这份贺礼太敷衍,那我明年再补一份像样的礼物好了哈哈。
余下细碎的心里话,时隔多年早就模糊不清,零碎字句随岁月散在了记忆里。
又或许是后来看起来太尴尬,江和月强迫自己不再想起。
她偶尔也会从书柜最下层翻出那本珍藏多年的手账本。本子夹层里静静躺着那张空白明信片,贺卡内里写满字迹的那一页,早就被从前的自己羞恼之下撕得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的卡纸,角落歪歪扭扭补了一行小字:还好没送出去。
那会儿整张贺卡落笔完工,江和月直接把卡片摆放在课桌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荣景旸顺路走到自己桌边,顺势把贺卡递出去就好。
他要是不来,就说明没有送出去的必要。
她一直等到了晚自习课间。
荣景旸才现身走廊。
江和月连忙侧头凑向姚欣,害怕礼物拿不出手:“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送?”
姚欣毫不犹豫:“都写好了,当然送去。”
江和月得到肯定,深吸一口气,探出头通过窗户朝着走廊扬声:“荣景旸!”
连着唤了两声没有回应,江和月把身子探得更出了,才看见荣景旸身侧竟然是站着别的班女生,两人相谈甚欢,根本没听到江和月的叫喊。
那一幕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视野,像骤然落下的一阵冷风,瞬间浇灭了江和月心底所有的雀跃与勇气。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荣景旸的神情,也没看清女生长什么样,只是判断出不是自己班上的女生。
她吓得立刻收回探出窗外的身子,飞快坐回座位,假装无事发生。
姚欣依旧不明所以,见状挤在窗户边就要扯开嗓子帮忙喊话,“荣景旸!”
江和月慌忙伸手死死拽住她,一整个大尴尬,但依旧强迫自己笑着:“别喊别喊,他正跟人说话呢。”
方才攒足的勇气瞬间被浇灭大半,江和月蔫蔫把姚欣按回座位,低声嘟囔:“好家伙,怎么这么多人赶着给他送礼物。”
姚欣朝外张望:“他们还没聊完?”
江和月摇摇头,满心别扭,手里的贺卡被悄悄塞进书底下,打定主意暂且不送。
没多久,荣景旸推门走进教室。后桌郭瑞晨是妇女之友,立马凑着同在后面的丁思琪调侃:“荣景旸妥妥的中央空调。”
荣景旸边走边耸肩摊手,没有辩驳。
郭瑞晨还在碎碎念:“哪儿来的一堆好朋友,也不知道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江和月坐在一旁暗自腹诽:可不就是中央空调,朋友遍地都是。
江和月刻意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别扭,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只用余光悄悄追随着走廊归来的身影。
荣景旸穿过喧闹的教室后门,身姿挺拔松弛,慢悠悠穿过一排排课桌,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眼看着他稳稳落回自己的座位,刚俯身随手放下手里的东西,下一秒,没有半分停留,起身径直转身,抬脚朝着教室前门走去。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他的身影穿过门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窗外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见那道挺拔身影。
江和月缓缓收回余光,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
心口闷闷的,涩意一点点往上泛。
她默默抬手,将那张写满心意、斟酌了一整节课的明信片,彻底压进厚厚的书本最底下,死死盖住。
也好。
幸好,刚刚没有贸然送出去。
没过多久,又一桩事堵得她心口发闷。下一节晚自习下课,又一名陌生女生寻到班级门口,彼时班里大半同学出去透气,靠窗靠后门坐着的江和月成了唯一留守的人,女生径直走到她跟前打听荣景旸。
江和月压下心中万般情绪,“他暂时不在,找他有事吗?”
女生递过来一个礼袋:“生日礼物,麻烦帮忙转交一下,谢谢。”
江和月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收下礼物。抬眼望去,荣景旸的座位在教室斜对角,依旧空着。
荣景旸不在,姜思诺却恰好从外头回来,她立马把礼盒塞过去:“刚有人送荣景旸的生日礼物,你转交吧。”
姜思诺打开袋子瞅了瞅,惊呼:“居然是钱包,送这么高级的东西?”
然后就把袋子递回来:“我才不送,又不是给我的。”
江和月不接:“你顺手给他就好了。”
姜思诺拗不过她,“行吧行吧,丢他桌子上。”
原本躺在课桌上的手写贺卡,自此彻底被她搁置,终究没能送出去,只是被她写成日记,变成回忆,构成她少女心事里的浓重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