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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天灾无情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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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口。
一行人陆续下车,拎着各自的行李,跟着人流走进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
落地玻璃外光线透亮,晴空万里。空气干爽温热,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音。
大家找了片空的候机座位分散坐下,各自休整、刷手机打发待机的空闲时间。
屏幕亮起,岑月黎随意点开短视频软件,漫不经心地往上滑动,只想借着碎片化的内容放空大脑。
可指尖刚划动两下,一则本地突发灾情的推送视频,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标题鲜红刺眼,字字惊心:s城h乡镇突发强降雨,山洪内涝灾情严重。
她心头莫名一跳,指尖顿在屏幕上,再也划不动分毫。
视频拍摄的地点,正是他们义诊所在乡镇紧邻的隔壁村落。
镜头晃动得厉害,是村民现场随手拍摄的,没有任何滤镜和修饰,直白又残酷地剖开了灾难的全貌。
不过短短数个小时,这片昨日还安稳静谧、青山环绕的土地,已然换了人间。
前几日缠绵多日的阴雨并未彻底消散,午后突发极端强对流天气,短时暴雨倾盆而下,山洪裹挟着山间的泥沙、碎石、断枝,汹涌冲垮了村口的土路,漫进连片的民居。
视频里,原本平整干净的乡村小路彻底被浑浊的黄泥水淹没,积水最深的地方快要没过成年人的胸口。低矮的农家院墙大半坍塌,老旧的平房屋内灌满积水,家具、农具、村民的生活用品漂浮在污浊的水面上,狼藉一片。路边成片的农作物尽数倒伏、浸泡腐烂,青翠的山野被泥浆染得浑浊暗沉。
镜头扫过村口的主干道,几位村干部和自发救援的村民蹚着齐腰深的积水,互相搀扶着转移老人和孩童,雨声、风声、人的呼喊声、孩童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又绝望。
视频下方的实时新闻字幕,更是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岑月黎心上,冰冷又真实:本次突发山洪灾害,已造成一人遇难、四人受伤,多名村民房屋受损、家园被淹,局部区域电力、通讯短暂中断。
一人遇难,四人受伤。
短短八个字,轻飘飘,却重得让人窒息。
岑月黎的指尖骤然发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
巨大的冲击裹挟着无力感,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她不过才离开那里短短三个小时。
不过三个小时而已。
今早道别时,天边还是万里无云,阳光温柔滚烫,晒得山野草木发亮,空气里都是雨后清新的草木香。村子安宁祥和,老人坐在村口晒太阳,孩童在路边嬉笑奔跑,一切都是安稳又美好的模样。
她还记得隔壁村的村民,昨日还特意拎着自家种的瓜果,送到卫生院感谢义诊的医护人员;还记得路上遇见的大叔,笑着和他们道别,叮嘱下次有空欢迎再来。
可不过转瞬之间,天灾骤降,山河变色,安稳的家园顷刻沦为泽国。
前一秒的岁月静好,后一秒的天灾无情。
岑月黎怔怔地盯着屏幕,眼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潮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密密麻麻的无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天灾的残酷。
课本里、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灾害报道,终究是隔着屏幕、隔着距离的旁观者视角,冰冷又遥远。
或者对小小的涨水还带了点兴奋。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片受灾的土地,她刚刚踏足过,这里的人,她刚刚真切接触过。
她真切感受过那里的风和日丽,感受过村民的淳朴热忱,所以此刻直面这份骤然的破败与苦难,震撼与心痛,成倍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人太渺小了。
她看着视频里蹚水逃难的村民,看着坍塌的房屋、浑浊的洪水,看着哭红双眼的老人和孩子,心脏一阵阵发沉发酸。
那些普通人,一辈子守着一方小小的山村,勤勤恳恳,认真平凡地活着。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就能轻易摧毁他们数年甚至一辈子的心血。
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低落里,浑身的情绪骤然沉到谷底,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胸口的闷堵感越来越重,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赵商拿着两瓶矿泉水从人流里走出来。
步伐从容散漫,刚刚买水时还残存的轻松笑意,在走近座位的一瞬间彻底敛住。
岑月黎不吵、不闹、不流泪,就是整个人安静得过分,眼底空空的,像一瞬间把所有情绪都封进身体里,死死憋着。
赵商将水递给她,瓶盖是提前拧松过的。
他挨着她坐下:“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岑月黎直接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懒得说话。
赵商垂眸认真扫过画面里翻涌的山洪、被淹没的村落,还有字幕里的伤亡数据,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沉色,但转瞬便压了下去。
“乡镇灾情一出,救援队、消防、物资补给都是立刻到位的。国家不会放任不管,损伤能控,后续重建也会跟上。”
话是这么说,可是救援之后呢?
岑月黎收回手机,指尖慢慢往下滑动屏幕,刷新出更多现场救援的画面,心口沉甸甸的窒息感稍稍松动,却依旧堵得难受。
“希望如此吧。”
赵商没再顺着灾情的沉重话题往下说,怕她越想越陷越深。
“我发现你有个超能力。”
“什么?”
“超会自我加压。”
岑月黎终于抬眼看他:“我哪有?”
“没有吗?情绪这东西,和病人牙疼一个道理,越忍越肿,越憋越堵。你不往外泄,它就只能闷在心里反复磨你。”
她低声辩驳:“我没有憋。”
“好好好,没有。”赵商不跟她抬杠,顺着她的话哄,“那我给你个心理科的小知识点,我之前特意记的。”
岑月黎睫毛轻轻颤了颤,看向他。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救援队负责救人,政府负责善后,爱心人士负责献爱心,老百姓负责自救互助。你免费帮山里的老人小孩看诊、治病、缓解病痛,你的任务早就圆满结束了。”
“你是医生,不是神明。”
“别抢老天爷的活儿,也别揽全世界的苦难。不然心理医生都得失业,懂吗?”
岑月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别扭。
“你说得也太严重了。”
“我就是单纯感叹一下天灾无常,心里有点难受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也没有过度自我加压。”
赵商解释:“我说的不只是今天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月黎整个人骤然一僵。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顿住,空空的眼神瞬间聚焦,茫然地一动不动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又酸又软的情绪密密麻麻漫上来,让她一时失语。良久,她才别过脸,语气带着一丝口是心非的傲娇,“怎么,我连感到悲伤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不想被看穿脆弱,只能用倔强伪装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觉得你不该难过、不该悲伤。人间疾苦摆在眼前,心软动容是很正常的事。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所有情绪都死死憋在心里,一点都不肯撒出来。”
“你太会藏了,岑月黎。”
她胸口微微起伏,刚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别扭、动容、慌乱、安心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心口发胀。
“那你呢?你也很会藏,不是吗?”
赵商笑得轻松:“我藏什么了?”
岑月黎只是看着他,不往下说了。
候机大厅的喧嚣、广播的提示音、旁人的谈笑,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赵商扯了扯嘴角,开始笑得不自然,想辩解什么。
岑月黎又抢先说,“以前是有个人,能让我随便发脾气的。”
赵商心一颤,“那你现在,还想要那个人回来吗?”
岑月黎浑身一僵。
心跳骤然漏了整整一拍,随即疯狂提速,砰砰地撞着胸腔。
她不敢再对上赵商深邃坦荡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清明、太通透,像是能看透她所有口是心非的别扭,看透她藏在心底的悸动与慌乱。
她慌乱地别过头,视线仓促飘向窗外澄澈的蓝天,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细若蚊蚋,含糊不清地躲开了答案:“……我不知道。”
赵商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
岑月黎还陷在方才心跳失控的慌乱里,没回过神。
下一秒,就听见他轻飘飘补了一句:“岑月黎你是猪吗?”
“……”
岑月黎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盯着赵商,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上一秒还温柔耐心地开导她、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看穿她所有隐忍脆弱,下一秒居然张口就骂她是猪?
错愕过后,窘迫、羞恼一股脑涌上来,刚刚压下去的脸红瞬间尽数翻涌上来,铺满整张脸颊。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十足的控诉,清脆回怼:“你才是猪!”
赵商看着炸毛小猪骂出来的话就这点杀伤力,眼底笑意泛滥,也不跟她斗嘴,就微微垂着眼,看着气鼓鼓的她,然后——
“哼哼。”
两声憨厚的猪叫,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岑月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最后终于憋不住,轻笑出声。
她眉眼弯弯,带着刚羞恼完的娇嗔,小声怼他:“大肥猪。”
赵商闻言,半点不恼,反而十分配合,又低低地哼唧了两声。
“哼哼。”
岑月黎彻底笑开了,原本沉沉的眼眸,重新亮回了澄澈鲜活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
赵商漫不经心地转了话题,“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救过的那条小狗吗?”
“当然记得。”
“你喜欢狗吗?”
“还好吧,”岑月黎语气平淡,不偏不倚,“不讨厌。”
“想不想养它?”
岑月黎愣了下,下意识反问:“它没人愿意领养吗?”
“倒也不是没人,只是对方优先问了我们。毕竟是我们最先发现的它。”
岑月黎微微摇头,清醒克制:“不了吧,太麻烦了。”
“真不养?”
“嗯……我没时间,也没精力。怕照顾不好它。”
赵商闻言低低应了声,带着点佯装可惜的笑意:“那好吧,看来只能肥水流外人田了。”
岑月黎轻轻蹙了蹙眉,“你为什么不养?”
以赵商的条件、作息、耐心,远比她合适。
赵商直直看向她,顺势反问,“你希望我养?”
岑月黎心口微紧。
她立刻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热,语气淡得疏离,强行撇清:“我就是问问而已。”
赵商转变策略,“我养也不是不可以。”
他话锋一顿,目光定定锁着她闪躲的眉眼,带着几分较真的戏谑:
“问题是,我养了,这小狗算你的还是我的?”
岑月黎闻言气结,侧过脸狠狠剜他一眼,语气又冷又硬,全是口是心非的别扭:
“随你,你爱养不养。”
赵商轻啧一声,故意曲解她的冷淡,“刚看灾情视频还一副悲悯心软、心疼众生的模样,转头对可怜的小狗就这么狠心?”
“我哪里狠心了。”岑月黎立刻反驳,“又不是没人要它。”
赵商敛了几分笑意,“你真觉得,在一堆健康犬里,它被领养的几率很大?”
岑月黎瞬间语塞。
她心里软意翻涌,却又偏偏清楚赵商就是故意拿捏她的心软。
“那你到底想怎样?”
赵商眼底瞬间漾开得逞的温柔笑意,“等回盐宁,我们一起去接它。”
岑月黎下意识揪着这点细节跟他掰扯,别扭到底:“那这算你养的,还是我养的?”
“共同财产,不行吗?”
“谁要和你有共同财产。”
赵商彻底放软了语气,“求你了。”
他目光温柔恳切,直直看着她:“你不看我面子,也可怜可怜那只小狗,好不好?”
岑月黎本就吃软不吃硬,被他这副低声恳求的模样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她别过脸,故作冷淡地嘴硬到底:“我只是单纯可怜那只小狗而已,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
赵商却故意耍贫,慢悠悠接话挖坑:
“怎么没关系?”
“你刚刚亲口骂我是猪,老话都说猪狗不如。”
“现在有狗了,刚好补齐短板,怎么不算有关系?”
哪来的歪理?
岑月黎憋不住笑,抬眼瞪他,眉眼弯弯带着嗔怒:“赵商你真是够了!”
“那我们说好了,回盐宁,一起去接小狗。”
岑月黎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嘟着嘴,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