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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追妻路漫漫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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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不知道那天晚上赵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亮了几次,没有新消息。
赵商没有发消息来,章序也没有。
她觉得她应该对章序说点什么,比如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可是她又逃避又退缩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又睁开。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岑月黎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穿上衣服,磨磨蹭蹭地往食堂走。
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见了赵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低头喝。旁边坐着史卓弘,正在往嘴里塞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岑月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端着餐盘,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然后她就开始不自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然,明明昨天在雨里骂他的时候还挺理直气壮的,明明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也没觉得丢人。
好吧,其实挺丢人的。
食堂的灯光亮堂堂的,周围全是人,她忽然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的耳朵一直竖着,他喝粥的声音,他和史卓弘说话的声音,他放下碗的声音。每一个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敢抬头。
她吃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粥还烫着就往嘴里送,烫得她皱了皱眉,也顾不上。她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她刚站起来,端着餐盘转身——
“岑医生。”
赵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整个食堂都听得见。岑月黎不得不扭过头来等待他的下文。
赵商手里还拿着筷子,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种她熟悉的、有点欠揍的、让人牙痒痒的笑。
“这几天,”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岑月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食堂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李晴的、陈雪的、两个护士的、史卓弘的、周明的、王浩的。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我没躲着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她的脸更红了。
她看着赵商,赵商还在笑。周围的人都在笑了,李晴笑得肩膀直抖,护士捂着嘴,连史卓弘都在咧嘴。
岑月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她一扭头,端着餐盘就走了。走得飞快,几乎是逃出了食堂。
身后传来赵商的声音:“岑医生你跑什么啊——”
岑月黎当然不会回头。
食堂里,李晴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赵总,”她笑得意味深长,“你干嘛总逗我们岑医生啊?”
赵商慢悠悠地说:“你们都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护士立刻接话,声音脆生生的,“之前在社区做公益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老往我们岑医生那边跑,递东西啊、帮忙啊、没事找事啊——但当时岑医生说你有女朋友,我们就没多想。”
赵商解释说:“我现在单身,当时和岑医生也只是朋友。”
又忍不住好奇:“她怎么和你们说我的?”
三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那个护士开了口,她斟酌着词句,说得有点慢:“就也说是初中同学,普通朋友。”
赵商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但嘴角那个弧度确实收了一点。他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粥,过了两秒才说:“啊,这样子啊。”
李晴看着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赵总,那您这戒指怎么回事?我们岑医生脸面很薄的,您不能——”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您不能光撩不负责啊。”
史卓弘在旁边听了半天,早就憋不住了。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见了:“哎呀,早分了!分了四个月了!这戒指就他骚包爱现!几十块的一破玩意儿。”
话音未落,赵商眼神一睨。
抬手就精准拍在史卓弘的后脑勺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三个女生又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秒,也许是两秒。然后有人开口了,“赵总,您该不会……在追我们岑医生吧?”
赵商挑了挑眉,笑着说,“这还不明显啊?”
食堂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笑声。护士捂着脸尖叫了一声,陈雪拍着桌子笑,李晴笑得直摇头,连周明都弯了嘴角。
史卓弘最夸张,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我靠!你可算承认了!”
赵商被这群人笑得有点招架不住,低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食堂里闹成了一团,笑声从窗户飘出去,飘到院子里,飘到走廊里,飘到岑月黎紧闭的宿舍门前。
公益活动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的下午,来看诊的村民已经少了很多。岑月黎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摘下手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晒过之后的气味。
她正在收拾器械,把用过的车针一个一个放回消毒盘里,动作悠闲自在。
这几天虽然累得够呛,每天从早忙到晚,腰酸背痛,但真要走了,又觉得这里挺好的。山好,水好,人也好。
她又忍不住开始憧憬自己的旅居生活。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岑月黎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皮肤被晒得有点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鞋。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身后,整个人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岑月黎。
岑月黎认出来了。这是前天来看牙的那个小姑娘,牙疼得直哭,哄了半天才肯张嘴。补完牙之后,她送了她一张卡通贴纸,小姑娘破涕为笑,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是你呀。”岑月黎蹲下来和她平视,“怎么了?牙还疼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是一朵花。
粉色的,小小的,像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山里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花,但被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弥足珍贵。
“送给你的。”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说完就把花往岑月黎手里一塞,脸红了。
岑月黎接过那朵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蹲在那里,捧着那朵小粉花,声音不自觉地变成了那种软绵绵的、哄小孩的调子:“哇——好漂亮啊!谢谢你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抬头看小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个孩子。
小女孩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岑月黎捧着那朵花,还蹲在地上,脸上还留着笑。她低头看着那朵小粉花,花瓣薄薄的,迎着光看,几乎透明。她把花凑近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她还是觉得好闻。
她站起来,转身。
猝不及防看见赵商。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岑月黎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然后她忽然就心知肚明了。
岑月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赵商。赵商还在笑,那种“就是我干的”的笑,坦坦荡荡的,一点都不心虚。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那朵刚才还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小粉花,忽然变成了烫手山芋。她捏着花茎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该捧着还是该放下,该收起来还是该扔掉。
对面还站着一个笑得像开屏孔雀一样的男人,她进退两难。
小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岑月黎转身就走。
赵商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回程的大巴停在卫生院门口,大家把行李一件一件地塞进车厢底部的行李舱。阳光很好,和来的时候那场暴雨简直判若两个世界。山里的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水洗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岑月黎把行李箱塞进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李晴已经在车上占好了位置,朝她招手:“月黎,这边!”
岑月黎正要走过去,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旁边闪了过来。
赵商拎着一个双肩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她最近几天已经非常熟悉的、欠揍的、胸有成竹的笑。
他走到岑月黎面前,站定,歪着头看她,“岑医生,坐一起呗。”
岑月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过他继续往车上走。
赵商跟上来,不紧不慢地,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岑月黎走到李晴旁边,正要坐下,发现李晴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放了一个包——赵商眼疾手快塞过来的包。
她抬头看赵商,对方贱兮兮地冲她笑。
她又看李晴,李晴正低头玩手机,嘴角藏着一抹心虚的笑,不再看她。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转头找新的空位。陈雪坐在后面,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正戴着耳机看窗外,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岑月黎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雪就摘下耳机,一脸无辜地说:“啊?这个位子啊?有人了有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岑医生——”
岑月黎又转头看两个护士。两个护士挤在一起,看见她看过来,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去看窗外,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岑月黎站在过道里,环顾四周。
史卓弘已经在最后一排躺平了,帽子盖在脸上,鼾声都出来了。周明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耳朵竖得比谁都高。王浩坐在最前面,正在和司机聊天,完全置身事外。
整个大巴上,所有的人都在回避她的目光。
岑月黎气笑了。
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有本事。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看着这群倒戈的叛徒,一时无言。
明明是她的同事,这就全跑到对面去了。墙头草都没这么快的。
赵商站在她身后,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干嘛一直躲我。”
岑月黎转过身瞪他。赵商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投降的意思。
分明是得意、狡黠。
岑月黎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靠窗的位子上,把背包重重地放在腿上,脸转向窗外,看都不看赵商一眼。
赵商站在过道里,看着岑月黎气鼓鼓地坐下。他弯腰拎起自己放在座位上的双肩包,又伸手去拿岑月黎搁在腿上的背包。
岑月黎的背包被他一抽,整个人跟着往前倾了一下。
“你干嘛!”她猛地转过头,手比脑子快,一把抓住自己的背包带子。
那表情像是在护食的小动物,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又紧张。
赵商被她这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他忍着笑:“给你放上去啊,放腿上不挤吗?”
岑月黎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别别扭扭地松开手,“我、我拿一下水杯。”
赵商没动,等着她。
岑月黎把水杯拿出来,赵商把两个包一起放进了头顶的行李架。
放好之后,他拍了拍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余光一直瞟着她。
岑月黎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水。喝完了,她把盖子拧紧,把水杯放在椅子后背的网袋里。然后转过头,面朝窗户,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窗外是绵延的山,一层一层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
赵商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他没说话,也转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开了几分钟,岑月黎还是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但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一直在看她——那种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的、甚至故意让她知道的看。
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来瞪他:“你看什么?”
赵商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子,离她更近了一点:“看风景啊。”
“你看风景看我干嘛?”
“你比风景好看。”
岑月黎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是词穷。她只好转回去,重新面对窗户,双手环保得更紧了。
前面传来李晴和护士们压抑的笑声,窸窸窣窣的,像一群瓜田里的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