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皇家秘闻(二) 你怎么不做 ...
-
一番舟车劳顿之后,终于到达京城。
该说不说这里不愧是天子脚下,由城墙下跨进去,所见四方齐整,百姓往来间繁华又熙熙攘攘。
许长青向来低调,所以他们这行人也没引起太大的注意。方烬小心掀开帘子看外面街道上的景象,江沐风就也凑过来,装模作样给他解释。
“那个穿长衫戴黑帽的是算命先生,这种人靠胡诌赚钱,另一角的大爷在卖糖葫芦——你吃过没,要不要尝一个?”
其实江沐风也没来过这里,但他少年时好远游,将三界各处走了个七七八八,所谓见多识广,不至于像方烬一样目瞪口呆。
方烬……方烬终于迟迟地生出一些胆怯来。皇城,皇帝,他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个词,突然间觉得原本缥缈的形象一下就落了地。
三界都有主宰,但管辖范围却各有不同。魔和妖都以强者为尊,人族最为奇怪,统治着其中绝大多数的居然是个连灵力都运用不了的凡人,但其对同族的桎梏又远超其余两族。妖和魔的服从都是一种“屈服”,因而妖王和魔尊往往是族内最强的一个,“魔”的个体性更强,“魔尊”的含义就更为简单粗暴——想揍谁就揍谁,揍不过那就退位或者被杀。这样极度弱肉强食的氛围造成魔界的松散和独立,反正方烬杀掉上一任魔尊后也没管过什么,拍拍屁股就潜伏伪装跑上青云山了。
这么久没回去,自己的宫殿大概又被哪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占走了,回去还得再打一架夺回来,想到这里方烬叹了口气。
但人却不一样,人也太不一样了。方烬放下帘子,犹豫片刻,画了个隔声符在马车周围——他最初虽然由于种族特性鲁莽了些,但在江沐风身边呆这么久,是个榆木脑袋也得长根草了。他向江沐风确认:“你打得过那个皇上吗?”
江沐风半阖着眼斜瞰他:“……打什么,用灵力?”
方烬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毕竟江沐风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自己对付起来都得掂量几分,不知道谁输谁赢,何况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再怎么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于是他问第二个问题:“你打得过他,那你怎么不做皇上?”
江沐风听完后眼梢微扬,这是他有些想笑时的表情,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向方烬解释,最后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因为人的统治并非单打独斗,而是体系与制度的结果。况且不说我——凡人也是不会认修士做他们的主宰的。”
“为什么?”方烬继续问。
看在他总算有些警惕心,事先在车里布了隔音符的份上,江沐风不介意为他多做解释:“因为修士是少数人,而且是在世俗能力上远强于凡人的少数人,虽然同出一族,但更像是一种‘异己’,同类间的平等尚且遥遥无期,又怎么会让‘别人’将这空间再度压缩呢?”
方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江沐风弯着眼睛叮嘱他:“等会儿你就跟在我后面,不用紧张害怕。”
“谁怕了。”方烬反驳他。
“好好好。”江沐风顺着说,“你不怕,我怕,到时候要是被刁难怎么办?”
刁难江沐风,这话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不敢置信,但考虑到就他目前所见的人族说话和推拉一个比一个厉害,方烬还是隐隐担忧起来。
最后他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进行安慰:“大不了我揍他们。”
这话才是真正戳在了江沐风的笑穴上,低头笑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缓过来,说:“幸好加了隔音符,等会儿真遇到了你可别说这种话。”
江沐风打量他片刻,补充:“就摆出你平时那副高冷的样子,够唬住别人了。”
方烬摸摸自己的脸,没想通自己平时怎么高冷。
结果真到了皇宫,江沐风比他更快进入状态,他本身长相就贵气凛人,不笑时自带寒气,和方才那个坐姿松散笑得张扬的江沐风判若两人。
许长青向他们招手:“这边。”
他们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讲些皇宫里的规矩,许长青此人圆滑又善说辞,话说得委婉生动,倒也不让人反感。
站定以后见四周没别人,许长青还压低声音开了个玩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和皇上长得还有三分像呢,他年纪还小时就听你的故事,也是很期待这次会面的。”
江沐风挑了挑眉毛,矜持地点头。
没过多久殿外匆匆走近一个太监,清清嗓子要喊皇上驾到,却突然想起刚刚受到的嘱咐,话涌到嘴边哑了声。
他哑声之际,一个少年从他旁边蹬蹬蹬跑过来,身上一件素色长袍加石青色外罩,上面隐隐绣了暗纹,看见来人眼睛一亮,高声喊:“仙长!”
许长青连忙行礼:“陛下。”
少年冲他摆摆手,顺便摆摆手将迟疑着的江沐风两人的礼也给免了,眼睛一弯高兴说:“你们终于来了!”
这所谓皇上看着年纪不大,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方烬不禁疑惑:这也能当王?
但不得不说许长青刚才的话不仅仅是玩笑,少年眉眼依稀能看出和江沐风的相似之处,尽管他们之间的血缘已经微乎其微。不过尽管还有着青涩的稚嫩,少年神态里已经隐隐现出威严来,与江沐风的飘飘出尘又截然不同。
江沐风最终向他作了个揖:“陛下。”
少年摸了摸耳朵,他姓云单字一个玖,父皇母后都唤他小名九儿,于是他自作主张道:“不必这么称呼,要不你也叫我九儿?”
“皇上,万万不可啊!”殿外又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来人高而瘦,面容端正,却因为微微蹙着的眉而稍显严肃,匆匆几步走得快而重——想必正是那所谓的太傅。
他走定在皇上身边,敛眉打量起几人来。
听见他的声音,云玖心情瞬间就耷拉下来,嘟囔了一句:“这不可那不可,我是皇上还是你是皇上。”眼见太傅面色突变立马就要跪下,他又连忙找补说:“朕胡说的,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太傅却因他这句话颤抖着声音解释:“臣当初受先帝所托,一心只想为皇上效力,若有二心的话,我今天直接撞死在这里就是,怎么可能……”
“哎哎哎。”云玖连忙打断他,他确实是对太傅管东管西稍显不满,但也不代表他误会对方的一腔忠心,于是给刚才的行为扯了个理由解释:“我只是觉得仙长身上有明/慧公主的血脉,也算是我的长辈,可以叫得亲近些。”
不过大个一辈两辈叫长辈,这都快隔了百年,就没必要再理清关系了。不过江沐风也只在心里诽谤,不愿掺和进他们君臣的斗争里。
眼见太傅张嘴又要开始背什么礼法,云玖头疼地揉了揉眉,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就算了。”
云玖又抬头望着江沐风,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欣喜来,但碍于太傅在场他也没法多问什么,犹豫半晌后只好说:“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先为你们安排住处歇息一阵。”
他一思索:“要不就昭华殿。”又抢在太傅开口前询问:“这也没有不符合礼法吧?”
倒也的确没有。昭华殿是云挽雪当年做公主时的宫殿,后来她飞升成仙,登基的皇上为纪念皇姐功德,特意将昭华殿空了出来不准任何人搬进,如今世代传承,虽然没有人居住但也年年修缮,让公主唯一的孩子进去住,也算物归原主了。
太傅想说又没处开口,最终把自己的脸憋成黑青色。
江沐风点头,云玖也就满意了,目光瞥见旁边的方烬,周全问道:“这位仙长呢,要安排其他住处吗?”
没想到江沐风抢先说:“不必了,他同我住一起。”
云玖了然,但心里也感叹,幸好昭华殿够大,可以腾出好几处住的地方。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最后也只用了一处。
这次会面时间不长,江沐风能感觉到他们还藏着什么想在日后细细交谈,这就说明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天衍宗。江沐风有些郁闷,虽然他哪里都如鱼得水,但还是更喜欢自在熟悉的地方,目光瞥到一旁的方烬,安慰自己:还有这个人陪着呢。
云挽雪当年做公主时就极受宠爱,所住宫殿不是一般的富丽堂皇,飞升后又成了凡人一道不可磨灭的标志,于是昭华殿这些年越修缮越繁华,已经到了金碧辉煌的程度。
总之方烬看到后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怪不得江沐风这样败家呢。
侍从带他们简单介绍完地方后就小心退下了,江沐风就让方烬跟着他四处游逛,走到庭院里时看见里面一片幽幽的蓝光,在夜色下显得静谧柔和。
方烬不禁多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熟悉,问江沐风:“这是不是我之前练剑时你给我指的,叫什么……什么……”
“融雪。”江沐风说。
方烬终于想起来了。当时练剑时他只觉得这花藏在杂草里太不起眼,如今亲眼看见这一大片,才骤然领悟它的美——很淡很轻的蓝色,四周还有白色的边,远远望去像堆叠起来将化未化的雪。
江沐风说:“青云山上的融雪草就是我母亲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