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折辱高岭之花》宋知致

49、皇家秘闻（一） 夜色下他的

　　说是要前去京城，可在怎么前去这一问题上就犯了难。
　　修士赶路的方式千奇百怪，有御剑的，有乘坐灵宠的，每一样都比凡人赶路要快上许多，是以许长青望着江沐风唤来的飞鹤车驾瞬间就凝滞住。
　　这样高阶的妖兽，没有灵力的凡人很难制服，所以没什么人坐过。皇宫里倒是养着一些功力不高不低的修士，但也是专为皇帝服务，毕竟修道者向来自视甚高，大多数都不甘于被凡人奴役。

　　总之现在，许长青看着巨型飞鹤扑展翅膀，仰头发出高亢的长啸声，他旁边拿着剑的侍卫震了一震，悄悄伸手抹掉额角的汗。

　　江沐风刚向要回去的弟子细细交代完，转头对上许长青呆滞的目光，礼貌问：“你们要坐这个赶路吗？”他目光一扫许长青后面将要同行的人，补充说：“我还可以再叫几辆。”

　　许长青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我们坐马车就好。”又想到马车行进稍慢，江沐风要是先于他们到达的话，总不可能独自去面见皇上，于是半开玩笑说：“江公子要不要体验下我们凡人的载具？”

　　方烬本以为他会拒绝，毕竟江沐风此生最求的就是舒坦，马车颠簸时间又长，可不是他那娇贵身躯能承受的，却不料江沐风竟然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给我俩准备一辆了。”
　　可见江沐风此人虽然精贵又难伺候，在一些方面却有着出人意料的敏锐，也称得上识大体顾大局。

　　虽然他真坐上马车后的确难受得直嚷嚷就是。

　　江沐风直起身，将头从方烬腿上抬起来，有气无力问：“还有多久才到？”

　　方烬当即掀开帘子问了前面的车夫，得到回答后忧心忡忡说：“至少还要走个一天一夜呢。”
　　他又往江沐风旁边挪了挪，仔细观察那人的神情，问：“不舒服吗？”

　　“颠。”江沐风垂着眼睛回答，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再次将头靠到方烬腿上，抱怨说：“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给我按按肩膀。”

　　方烬给他按着肩膀，安抚道：“没有多长时间了，要不和姓许的说一声，我们还是御剑去吧。”

　　“这不是驳了人家面子吗。”江沐风说，“况且你知道我们此次进京是因为什么吗？”

　　方烬觉得自己知道又不知道，摇头后诚实回答道：“为了见皇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江沐风气恼地拧了他胳膊一下当做发泄，不得不详细解释：“不管是否有其他事作为挡箭牌，凡人与修道者交谈都是的核心都是为了共处时双方的界限——这个问题已经在人界纠缠无数年了。”
　　他又说：“所以尽量避免与此相关的事总是好的，我们特立独行去天上御剑，不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修道者和凡人之间的确天差地别吗？”

　　他拧得轻，方烬也不觉得痛，所以仍然追问：“但本来就天差地别啊。”
　　他并非找茬，只是表达自己心底的困惑，毕竟他曾经也和凡人一样无法吸收运用灵力，所以更加懂得这样的残缺。
　　对妖和魔都是一种残缺，怎么对人就不是了呢？

　　江沐风被他这话噎住了，良久才叹了口气，说：“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更不好被刻意表现的。”
　　“不过，”他又一顿，“你是妖族，不必考虑这些，也不要被人的规章所束缚。”

　　方烬没有再接话，给他按着肩膀，心里想，可惜人有人的规则，妖魔也有妖魔的规则。

　　江沐风的头发长而黑，弯腰时就会倾斜下来，如黑瀑一般散开在方烬腿上，挠得他丝丝的痒，方烬按着按着就心猿意马，捞起一束在手间揉搓。

　　“干什么。”江沐风感觉到后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斥道。
　　见方烬乖巧道歉但知错不改，他才不得不伸手将那人捏着头发的手打开，然后从行李里摸出一根发带，扬着下巴吩咐：“你帮我束上。”

　　方烬接过去，江沐风坐起来背对着他。方烬双手将头发轻轻一拢，发丝柔顺而冰凉，他像接住了一捧溪水。
　　发丝不再挠在身上，而是挠在心里。

　　方烬自己束发时向来敷衍了事，讲究不散开就好，有时匆忙了导致发丝横斜出来，倒反而有一种少年人的野气。
　　但对待江沐风的头发他却无比认真，甚至一心想扎个完美的造型出来，可惜江沐风扎紧了喊疼扎松了说要散，忙活半天，最后终于差强人意。

　　江沐风拿镜子左照照又看看，终于勉强接受了。

　　马车却突然停了，有人从外面敲了敲，方烬把门打开，看见许长青骑在马上向他们询问：“两位要下来吃些东西吗？”
　　他回头望了江沐风一眼，得到示意后点头。

　　平心而论，许长青身为朝廷命官，又带着两位贵客，去的都是途径城里档次颇高的酒楼，点的也是些好菜。但坏就坏在江大少爷锦衣玉食长这么大，什么东西都已经见过最好，对吃穿用度的讲究远非常人能够理解，不吃的东西简直密密麻麻布满整个三界。但即便不和胃口他也不表现出来，只是尝了几口后便搁下筷子。

　　许长青注意到他的举动，问：“怎么不继续吃了？”

　　江沐风微微笑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许长青不疑有他，点头后就继续吃了起来。他出自于书香门第，家里离大富大贵还是有好些距离，因此吃这些菜也觉得非常不错，只是边吃边琢磨：修仙的人果然不一样，就这么几口都能吃饱，这是不是叫那个，那个什么辟谷？
　　可同为天衍宗弟子，旁边的方烬就埋头吃得欢快，他动作算不上特别粗鲁，但速度却极快，风卷残云般将菜刮了个干净。

　　晚上时为了避嫌两人是分开住的。辟谷其实是要吸食灵气进行维持，但远离天衍宗在人间待这么久，江沐风没有途径补充太多灵气，晚上又没吃东西，现在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一丝“饿意”，撑着头后悔，该带些糕点一起走的，却听窗户外“咚咚”两声，他打开窗户，正对上方烬那张俊脸。

　　“师兄。”夜色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道，“快跟我来。”

　　天色已晚，众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所以也就没什么掩盖灵力的必要了。方烬拉着江沐风在天上御剑飞行，一直走到城郊一片草地上，才终于从剑上跳了下来。
　　江沐风一头雾水，问他：“这是做什么？”

　　等他走近才终于发现方烬的意思——草地上堆了两只刚死的兔子，甚至还在汩汩流着血，旁边还燃着一大堆篝火，篝火上架了树枝。
　　方烬说：“你没补充灵力，今晚又没吃什么，我抓了兔子，给你烤肉吃好不好？”

　　哪有饿了就去野外抓动物来烤的？江沐风哭笑不得，但也明白这是方烬的本能和习惯——他身为妖族，自小又颠沛流离，擅长做这些很正常。
　　所以他故意说：“好啊，但要好吃才行。”

　　“放心。”方烬挑了挑眉，“我手艺很好的。”
　　他动作熟练地给兔子扒皮架在火上，甚至还撒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叶片。“这个可以调味，我以前都这么吃。”他耐心向江沐风解释，江沐风的确没有听过这种相关的知识，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他本来以为方烬那句“手艺很好”是在夸大，没想到还真闻到了诱人的香味。方烬将兔子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过后，从他觉得最好吃的部位上撕下一块递到江沐风嘴边，说：“你尝尝，小心烫。”
　　江沐风配合地咬下，发现味道的确不错，不知道是今晚确实饿了，还是眼前少年恳切又含笑的目光太美好，又或者星星洒满天空的景象确实会激发人的食欲，他将嘴里的肉咽下，要求说：“我还要一块。”

　　方烬本来眼巴巴在等着他的评价，听完后顿时喜笑颜开，确定手里那只烤熟以后递给他：“上面都可以吃了。”

　　可是这样啃的话不太优雅，嘴角还容易沾上灰，江沐风深深地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被眼前人打败，接过后小口小口的吃得开心。

　　方烬看他吃自己也不自觉微笑，骄傲地说：“我的手艺好吧。”

　　江沐风点点头，突然想起：“你刚进宗门那天晚上，我是不是也给你做了一碗桂花羹？”
　　他不说还好，一说，方烬又想起当初喝到时腻死人的甜味，阴魂不散地如同再次化为实体黏在他口腔，他一时哽噎了。

　　江沐风还在回忆：“你当时还说有点腻——难道真的很难吃吗？”

　　原来江沐风当时不是故意整他——方烬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对上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马上就脱口而出：“没有啊，挺好吃的。”江沐风神情立马高兴起来，眼尾上扬着说：“我就说嘛，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烬想拒绝也不行，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