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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呕吐 新婚夜,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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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袅端坐品茶,茶确是好茶,只是对面坐了个讨厌的人。
“你恨我?”岚似笑非笑,“你该知道我没有选择,倘若我能放你离开,定不会拦你。”
她不理人,微微垂目的动作,昭示着其实她都知道,岚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没来。
“除非……”岚故意说,“站在最高处。”
沐袅送往嘴边的瓷杯微微一顿,才浅浅地抿了一口:“你会吗?”
她才不信,她宁愿相信岚会为了阁主杀了她都不相信他会为她做点什么,老东西的两条狗可谓忠心不二,无人不晓。
再说了她凭什么?岚又不喜欢她,即便喜欢,跟贺清渊的喜欢也不一样,岚左使需要的可不是爱人,是听话驯服的属下。
“未必不行。”岚说,“只是为什么?他是你的灭门仇人,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何要恩将仇报?”又问了一句,“做阁主有什么好处?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沐袅看向他,唇角勾出一丝魅笑:“岚左使还缺一样,如果你能杀了他,我就跟你……”后面的话故意让他自己猜。
岚明显感了兴趣,手指虚虚搭在茶杯口,想听她后半句:“如何?”
他眼中居然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芒,与她所想的不谋而合,他愿意上钩,她却瞬间没了兴趣,只说:“分道扬镳。”
好玩的事要用在有意思的人身上,就像魅惑勾引想勾引的人才有成就感,平白惹他做什么,只会惹来一堆麻烦。
“不干。”岚吐出一句话,果断干脆,又提点她,“别妄想,你,我,谁都斗不过他。”
“若你好好活着,也许有一日能再见贺清渊,当然,如果他还记得你,不嫌弃你的话。”
外头突然热闹起来,打断对话,喜乐吹打,是新娘子来了。
一起过去看热闹。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眉眼清秀的新郎官抱着,去往前厅的路上新郎官笑的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子,虽然看不见新娘的容貌,却能看到红袖下纤细的手正温柔搂着爱人,盖头下一定是个美人。
沐袅想起来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着被接进王府的,拜天地入洞房,一路上贺清渊应该也是这么笑的,心里漫出一丝甜蜜。
她没有好结果,如今他们也马上没有了,不忍成倍地加剧,岚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乱想,就像一对爱侣。
沐袅怎么也抽不出手,只能忍。
咬着牙忍。
天色已晚,酒席正酣。
新郎官千正扬被一个小丫鬟叫回洞房之中,来看身体不舒服的新娘子,推开门,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背对着他静静站在窗边。
千正扬后背不知为何麻了一瞬。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动作缓慢,像具没有头的尸体,红布仍死死地遮着脸,身后的门无声关上了,烛火一晃。
“琴琴,你怎么了?”千正扬越发感觉到不详,想走近她,此时还不是揭盖头的时候,他只能隔着盖头询问,“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饿了?”
红布下滚出一颗眼泪。
千正扬确定自己没看错,越发担心,刚想再走一步,新娘子自己先伸手把盖头掀开了,底下却不是新娘,是一张比今日的新娘子吴小琴更加美艳勾人的脸,眼如秋水,脸如明月,身形妖娆,却是个陌生女人。
“你是谁?琴琴呢?”千正扬察觉不好。
“她死了,你去陪她吧!”女人说,袖中落下一把匕首,千正扬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感觉到有一根线划过脖领。
轻轻的,麻麻的,呼吸都还在,几乎以为是错觉,下一刻血液狂涌,千正扬不停咳嗽,疯狂吐出血沫,已经说不出话,而她身上没有沾上一滴,没有弄脏本属于琴琴的喜服,那是他特意选的,绣着琴琴最喜欢的凤凰花,红艳似火,干干净净。
临死时千正扬听到女人说,琴琴没事,青蓝阁从不杀无关之人,随即头颈分离。那一刻他想,琴琴没事,就好。
不多时,有人醉眼看到一个白衣小丫鬟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从新房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一脸娇羞地说要给新娘子新娘官准备些热水。
“年轻人啊,真是热情似火!”笑了笑继续喝酒,谁都没在意。
东窗事发时已是夜半时分,下人们过来送水,一脚踩进粘稠血泊中,才发现屋中央死状恐怖的新郎官和浑身是血的新娘子。新娘子吴小琴眼神空洞,怀里抱着具没有头的尸体。
惊叫声撕裂夜空。
而此时沐袅早就和岚一起回到下榻的小院。岚素来不喜欢住客栈,每到一处就会提前安排住处。
院中灯火昏黄,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柔软的春夜。
办事时穿的是喜服,血都喷在那上面了,沐袅身上并无血迹,也为她之后若无其事回到人群里做好伪装,可她仍觉得,自己满身都浸在血水里。
脚步放慢,刻意与岚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可以冲淡些腥气。
就在此时,沐袅透过不怎么明亮的光线看见指甲缝里残留有一丝红,凑到鼻子下嗅了一下,闻见熟悉的气味。
血的气息。
五脏突然猛地一下收缩,挤压胃袋,疯狂地挤,像是要把它彻底挤出这具身体才肯罢休,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而来的恶心,沐袅快步奔到院里一棵树的树根处吐出来。
她没吃多少东西,很快吐干净,开始吐酸水,胃不停地抽搐,又酸又疼,流着眼泪,手扶住树浑身颤抖继续吐。
鼻尖一直缭绕着血气,血气惩罚她一般怎么都不肯散。
五两金子买走了一条命,两颗心,三个家庭。
区区五两金子,家破人亡,她怎么不是罪无可恕之人?
应该下地狱。
吐了多半天,眼看连酸水都吐干净了,再吐真的就要把胃给吐出来,才稍稍平息,沐袅晃晃悠悠站起来,抹掉满眼的泪水,接过影奴递来的水清口。
“姑娘累坏了,歇歇吧。”影奴说。
岚还站在那里,她开始呕吐时他就在那儿,冷眼看着她吐完,过来为她把脉。
沐袅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碰:“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你第一次见血是杀了只兔子,当时就吐成这样子,十年过去了一直都正常,怎么今日又变成了这样?”岚问,“是不是……怀孕了?”
沐袅一愣。
又要抓她的手切脉,沐袅躲得更狠,怎么也不给他碰,也不解释:“就算是怀孕了又怎么,我与他拜过天地宗庙,婚生子光明正大又不是私生子,我问心无愧。”
眼睛异常明亮,分明是谁都不能动她与贺清渊的孩子。
“我会帮你,平安生下孩子。”岚说,“不用担心。”
说完便回屋去了,留沐袅一个人站在院中。
影奴过来道:“我去为姑娘准备些清淡补品,多少得吃一点。”
沐袅低头,又看回指甲缝,闻到恶心的血气又想狂吐,急忙离远,拼尽全力压下喉间翻滚。
她不是怀孕,是往后怕再也做不了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