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故事 永生永世陪 ...
-
“跑了一天,伤口疼吗?”
见面第一句话,贺清渊这么问她。
是担心她才跟过来的?沐袅心头一暖,放下提着的裙摆,吸上一口气,踮起脚,就几步路也命自己务必走的袅娜,显尽万千仪态,在贺清渊对面的茶桌边坐下:“不疼。”
小姑娘们赏赏花而已,不费劲。
要不是他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伤在身,往常休养到这个时候,就要盘算着下次出任务怎么安排了。
贺清渊的目光随着沐袅安坐后,从翘起的兰花指转移到她脸上,面色红润,还有层薄汗,知道不是假话,拿手帕给她擦汗,沐袅主动把脑门伸过来。
撅着下巴的模样,令贺清渊想到刚入水的小鸭子。
“累不累?”
“可有劲儿了!”她笑,“好着呢!”
环顾四周,是一间素雅干净的厢房,设有供休息的软榻,窗外正对着楼下的水光山色,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身影们正穿过浮桥前往游船,窗前放有一张茶桌,茶水正沸,贺清渊把倒好的清茶推到她面前,沐袅浅抿了一口。
片刻后,贺清渊起身走到软榻边,躺下对她招手:“过来。”
沐袅听话过来,他却拉着她转到另一边才让她坐下。坐下来后,沐袅才知道为什么要她特意绕到一边,这样抱着她时,就不会碰到伤口。
软榻不算太宽,也可并排躺两个人,贺清渊把沐袅轻搂进怀中,闲棋听书极有眼力见地拽着翠羽绯翘退出,把门关好,房内只余安静。
“摄政王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做这个……”沐袅嗅着贺清渊衣上染了茶气的兰草熏香,清清淡淡宜人。
又想起白日里河畔同游,也算是第一次有朋友陪着,可以不用风声鹤唳,穿的漂漂亮亮,不担心会束缚行动,毫无负担地走走看看。
耳边是贺清渊坚硬宽广的胸膛,将她完美容纳,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沐袅就这么半侧躺着,听耳边咚咚,沉稳均匀,带来无尽的踏实感。
沐袅往贺清渊怀里贴的近了些。
“对,就是想抱你。”贺清渊毫无顾忌说,怀中温暖一片,不愿去想又不得不想到,她要离开,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虽然再过上几天就会回来,令自己想开点,一时间却也总是难以排遣。
真是被小丫头给收服了,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不留一丝余地,舍不得她离开哪怕一刻,她若不在,定是度日如年。
沐袅手轻轻地搭在贺清渊腰际,袖子半拂开,露出一截子修长的玉色手臂:“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好不好?”
贺清渊闭上眼说好,沐袅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地之畔的诡暗之林里,有一只鬼,她孤单地飘荡在大地上,所有的人都怕她。日日复日日一成不变,她终于感觉到无聊,想化为虚无,看守诡暗之林的地玄老人说,鬼只能被神杀死,但神从不会杀鬼,再说了神居住在天上,非常遥远。”
“地玄老人还说神特别神圣特别美丽。她对神生了好奇,四处寻找上天的办法,打算用死亡见一回,纵是被神杀死,也算不虚鬼生。偶一日,竟然真的遇到了一个神,那是一个很美丽的神,身披五彩星光,神问她,你为什么想找我?”
“求死,她实话实说,神听罢微微一笑,说,此事不难,若能做到三件事,我就如你所愿杀死你。第一件,是不要再吓人。”
“所有的鬼都笑话她,恐惧是鬼的力量来源,不吓人可怎么成?可她还是做到了,变得很虚弱,六个月后神真的来了,又提出了第二件事,要她斩断鬼脉。鬼脉一断无比痛苦,如烈焰焚烧,不用神杀,她自己就会飞散成灰彻底消失,众鬼都劝她放弃,只有神居于高处,静静等着。”
沐袅停下来,贺清渊睁开眼:“怎么不说了?”
“王爷猜猜,她会不会同意?”她问。
贺清渊搂着她,一同沉溺入虚幻的故事里,道:“你前面说了神不会杀鬼,既如此,后续应该是,她斩断鬼脉后,被仁慈的神带上天,从此不再做鬼,无论是投胎做人还是当神仙,都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她一定会同意。”
沐袅一时无言,手攥成拳头捶他腰侧,埋怨他道:“你这样讲我还怎么编?我不要这个结局。”
贺清渊也不急,抓住冲他撒娇耍横的手握进掌心,不许再捶:“那就换一个,反正找神也是死,不如就不要同意,继续做鬼逍遥自在,不好吗?”
沐袅摇摇头,觉得不好,脑袋蹭在贺清渊胸前,贺清渊无奈,只得把后续又交给她。
细细软软的气息飘过,沐袅探身凑近他耳边说:“还有第三种结局,她断鬼脉后死了,没有被神带上天,永远消失了。”
贺清渊转头,正对上沐袅,她眼里小小的坏意一瞬吓得凝固,整个人也跟着一同凝固住。他很生气,谁让她口无遮拦。
“两个好的都不选就偏偏选了个死?”贺清渊说,沐袅听不出他是揶揄还是恼怒,按着她的额心,“你这里是怎么长的?你可真有出息!”
沐袅:“呸呸呸。”怕不够又是连着三声,“呸呸呸。”
拽他袖子求饶:“你不要生气了。”
“我错了,我选活的。”
贺清渊抱着她躺回去,语气已软和下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把自己比成鬼,是为了夸我长得像神仙,本王长得好本王自是知道,王妃好眼光!”
沐袅嗅着他的气息,贺清渊又回到故事里:“如果我是讲述者,我会说,神有怜悯苍生之心,第三个要求就是,她要永生永世陪伴在神左右,无论做神还是做鬼。”
而后,很轻地问出两个字:“好吗?”分明是问她这只鬼,要不要永远陪伴他。
如果真是沐家人多好,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只要有个清白的身世,该多好,沐袅闭上眼,掩住泪意说好。
眼下落了一根手指,抹掉睫毛上的濡湿,是他察觉到了,随即带出更多湿意,贺清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实在没法,侧头吻去。再哭下去,他真怕她会破碎成一滩水。
沐袅没想到他会如此,吓得不敢再掉眼泪,掐住大拇指一动不敢动,落在眼睛上的触感羽毛般柔软,终是起了作用。
贺清渊轻笑,双唇还贴着颤动的睫毛根,欲往下走,感受到她脸颊的热度渐渐变得烫人,还是停了,后退开些许,唤醒她。
“袅袅。”
沐袅眼珠在眼皮下骨碌骨碌,下定决心睁开来,撞进贺清渊眼中,对上视线脸越发变得绯红,急忙逃开去窗边看景。
微风吹散些许灼热,天色已暮晚霞飘飞,底下的人回来了。
“得下去了!”
拉开门,门口守着四尊神,翠羽和绯翘坐在内侧,闲棋和听书分坐两边,不约而同间相视一笑,又连忙掩住,齐齐起身。
贺清渊同沐袅下楼,没走多远就找到了队伍,不见岑樱,众口一词说有人找她,她赴约去了。
“是皇上派的人。”
叽叽喳喳里,沐袅明白是怎么回事,岑樱跟贺朝雪在一起应当不会有危险,往远处看去,灯渐次亮起。
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