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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色 杀(血腥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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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枭,自小用药喂养,可不吃不喝一日百里,无论主人在哪里,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主人传递消息。
沐袅的这只叫小七,因为小气,脾气还大。
小七羽毛下藏有画像,背面写,闻人青,酬百金。
沐袅回屋关窗点起蜡烛,卷起手掌心大小的丝布放于火焰中,小七在窗台上,黑豆似的双眼深处有小小的火焰升腾。
用水冲散烧掉的灰,沐袅才想起来方才有个人被她给抛下了,过来贺清渊处,他正在专心看奏折。
不想打扰他,悄悄退出,她也要思考布置晚间的行动,不曾察觉贺清渊眯着眼看她,直到雪蓝色裙裾自他眼角消失。
半个时辰后又出现了,沐袅手里端着个乌色圆茶盘,雪色茶盅盖子落着几片海棠花瓣,不急不慢,迈着小步子走进来,对他一笑。
“这叫什么?”贺清渊故意考她,“你若是能说出来一句诗,明日便可少看半天书,放你出去。”
沐袅努力想,想不出来直接放弃:“我不玩儿了,你陪我看书。”
贺清渊一时间无言以对,观她厚脸皮犯懒,卷起本书就想敲在她脑门上惩罚,待卷起来又下不了手,沐袅反倒得寸进尺,不饶他:“你来说。”
无人会得东风意,都将春色付海棠,贺清渊暗暗想了,却只说:“明日哪儿都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看书。”
补上三个字,“我陪你。”
沐袅不以为耻反以此为傲,颇好心情地统统答应下来:“我回去准备了,为了明天好心情,王爷可千万不要来打扰我!”
贺清渊摇摇头,继续看奏折,这一夜果然没扰她。
夜深人静,白色身影持一把长剑跃上墙头消失在寂静深处。
京都已宵禁,有一处茶肆却还点着灯,闻人青从里边出来,手握个酒壶,跟门口一个送行的红裙女人挥手告辞,话语带着微微醉意。
“行了,回吧,打明儿我便听你的,带你浪迹天涯!”
“再不分开!”
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如誓言一样散布在黑暗里,女人定定目送他远去。
夜雾渐起,闻人青走了半刻,雾色中站着个白纱遮面的年轻女人,一身同色雪白,手背上停着只小白鸟,朝他看过来。
面纱滑落,其下是一张精致绝伦的脸,眼眸微弯便有风情万种,闻人青抱手臂惋惜:“好个大美人,可惜来的不巧,我刚刚才跟一人定下约定,不会再沾花惹草!”
“大男人得说话算话,美人回去吧!”
话音刚落,白鸟展翅朝他飞来,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闻人青手背被抓出一道血痕,女人紧随其后抽出手里的剑。
剑尖磕到手中酒壶,发出叮啷破碎的声音,闻人青自然不会白白等死,两人在深夜的大街上打起来。
“你是谁?”
“杀你的人。”沐袅冷声。
闻人青连退几步大笑起来,轻蔑又不屑:“我闻人纵横江湖少说也有数十年,你个刚出壳的奶丫头要是有真本事就拿!也让我看看派你来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一脚踢来,他速度极快,沐袅被踢中左臂,翻身保持平衡,站定自袖中飞出三枚镖,闻人青自墙角抓起一根竹竿,硬生生打开两枚。
竹节被劈开,闻人青手一转,断裂的竹片雨点般飞来打落沐袅手里的剑。
“内力不行!”闻人青把玩着手上的梅花镖,“看来雪色衣真是老了,教徒弟的本事也倒退了!”一指飞出一镖,沐袅举剑打开,却不想她会出连招别人也会,闻人青紧跟着又是一脚正中她腹部,沐袅嘴角沁出血丝。
“反应也不快!”
闻人青拾剑,抵上她的喉口:“小丫头,你杀不了我!”又犹豫了一瞬,旋即被狠辣代替,“我答应过她金盆洗手,往后再不动手,你破了我的规矩,你就是最后一个例外!”
沐袅手指恨恨抹掉血迹。
是吗?
闻人青眼前女人的身影突然摇晃,白光一闪后左眼钻心的疼,似燃烧的灯烛瞬间熄灭,只剩下右眼。
瞅准时机,沐袅身形一偏凌空而起,又是两枚飞镖射入闻人青左肩。
疼痛极大激发了人的本能,他想抓住白鸟捏爆,然而白鸟速度极快,捞了个空,就在此时悬光稳准刺入心脏。
冰凉蔓延,跳动的火热熄灭。
“镖没毒,鸟有毒。”沐袅说,手上轻搅悬光,血哗哗流淌。
“小……小丫头,你啊,不知道谁才是坏人,没了我有个人会有多难过。”闻人青无力却仍不忘嘲笑她,“罢了,我看出来了,与你说无用。”
“可怜的坏东西。”
语毕手一翻将一枚暗藏的飞镖按回沐袅肩头,看她血流如注,才心满意足,仍带着笑,双膝跪地,连声叫着一个名字,咽下最后一口气。
沐袅抽出悬光,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滑进唇间,她低头处理自己的伤,拔出刺中的飞镖,眼前一黑,以剑撑地,想起闻人青的话。
他说她是坏东西。
没错,聂长鸢就是坏东西,一直是,有个人曾努力想把她拉回正路,什么都丢了,可最后她还是个坏种。
在做坏东西的很久之前,她也是个有家的好孩子,有爹有娘,有一双纯洁干净的手掌。
阿鸢做什么都行,只要快乐就好,沐袅说,边说边嚼着块干饼,嘴巴鼓鼓的,听起来有些含糊,得是真快乐,不然我会难过的。
可现在,像沐浴着一场血雨,只闻见周身浓重的血腥味。
袅袅,你是不是很难过?
抬头见天上冷月如一只眼瞳,没有感情地俯瞰着赤红大地,聂长鸢明白,她永远不可能成为袅袅,永远不能,她的血会玷污袅袅的纯洁。
事情还没结束,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要取。对着闻人青的尸体,沐袅握紧手中剑,一剑砍下,血如喷泉狂涌。
悬光身经百战削铁如泥,毛绒绒的人头轻松掉落,像颗球滴溜溜滚远,岚左使随风降临,如白雪翩然,身后跟着黑衣影奴,手里抱着个人头大小的锦盒。
头被装起来。
“先回去吧。”岚说,影奴回去复命,他朝血泊中央拧眉的少女走了两步,“你受伤了,跟我走。”
这样子也回不去王府,沐袅选择跟他走。回头看了眼,无头尸体被夜色掩盖再也看不见,血气却如影随形。
小七飞回来安静地落在沐袅掌心,垂下头睡着,一同回到一处僻静小院落,有影奴在里面接应,拿来伤药,伤在肩头,脱掉衣裳才能上药。
岚捏着瓶子示意她。
“我自己来。”沐袅想从他手里拿过药瓶,他不给,面具下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弧度,分明是好笑。
“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了?脱。”
沐袅想起贺清渊来,虽然与他还不是真夫妻,可她现在就是不想给别的男人看,觉得对不住他。贺清渊待她很好,她不想背着他做这种事。最起码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为人妻应当有个为人妻的模样。
“我自己来。”她固执道,“要不然我就不治了,很晚了,我要回家了,有人等我。”
家?
岚未说话,把药瓶放在桌上径直出去了,顺带关上门,沐袅就着烛火扯下肩头破烂的衣服,黏着伤口疼的满头大汗,血还在流,半条手臂都浸满了濡湿,一路走来却浑然不觉,此刻才意识到钻心的疼和浑身的酸麻。
上了药止住血,裹好脱下的衣服,坐在灯影里。
回去怎么说?要不干脆不再回了……
已经是后半夜,影奴在外敲门,送来干净的衣服,是一套白色衣裙。
白衣杀人最是美丽,血如点点红梅印染,血流的越多,梅花便会开的越妖娆靡烂,是世间难得之景。
可今夜第一次沾了她自己的血,全因为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妄想人间感情,惫懒练功,忘了自己是谁手里的鬼。
换好衣服,岚进来放下一碗药,沐袅沉默喝干净。
“这段日子你也玩够了,该跟我回去见阁主了。”见她不怎么乐意,又道,“怎么,不走?想见他?你这副样子敢回去吗?你敢让他看见?敢让他知道你杀了人,亲手砍下一个人的头吗?”
沐袅嘴硬:“为何不敢?我与他是夫妻。”
“因为你不是他的妻子。”岚毫不留情拆穿她,“需要说的再明白些吗?你是聂长鸢,你不是沐袅,堂堂荣安的摄政王怎么会要你个冒牌货!”
“听好了聂长鸢,你不配,没有人等你。”
长鸢想抗争,眼神却控制不住寸寸灰下来,岚左使一直都在监视她,她只能跟他回去,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手上的血,一辈子沦陷在那个人手里,是吗?
岚的表情告诉她,是。
她突然很想回去,情绪挡都挡不住,恨不得下一刻就见到贺清渊,一动扯着伤口直吸气,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岚尽数看在眼中。
“想回去随你便。”他说,“久居宅院功力退步,什么时候死在敌人刀下,皆是你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