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出气 有夫如此, ...
-
贺清渊大致道出原委。
春时防汛,各处河渠要检修堤坝,重新加固,卢以纶是此事的负责人,他是秦霜的人,随便挑个由头把他送去吃牢饭,事情便只能挑另一人来做,叫姚丛,是贺清渊的人。
这两个人都是下一任水利司员外郎的有力角逐者,谁得了权,受益的都不仅仅是个人,表面是卢以纶和姚丛,实际上斗的还是贺清渊和秦霜。
至于随便的理由,卢以纶某日帽子歪了,衣冠不正,有悖为官之道。
确实够随便。
沐袅想起贺清渊之前为了上位派人把秦霜打了一顿,她理解他要得到地位,只是手段怎么这么幼稚,像孩童打架?
贺清渊只说:“只要能达到目的无不可。”言语间明示,他贺清渊就是这么个人,为了成事不吝于使招数,不会觉得卑鄙,她作为妻子兼受益者别想摘出去。
沐袅思索后觉得也有道理,像之前杀人,谁管是不是使阴招出暗箭,不光明正大又如何,谁活到最后谁就是公平。
就是这么个理。
想来卢夫人找她申冤,想找的也不是她,是贺清渊才对,只因她不知丈夫得罪的正是贺清渊,且是因为一个随便的罪名,倘若知道了,怕是会连沐袅一起痛骂。
“我懂。”沐袅说,“怎么处理卢以纶是你们的事,卢夫人那边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沐袅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乖极了。
贺清渊沉沉出了一口气,分明事情内里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沐袅看贺清渊烦闷,学着给他按头,好稍作纾解。
都不再说,只有桌上燃烧的沉香,一抹青烟随风拂动。
她不会什么专业的手法,笨蛋不已只知道用手指绕着他的太阳穴处打圈,怕弄疼了他,动作放的非常轻。
指尖擦过皮肤,贺清渊闭眼享受,听书房外头几个人咕哝。
“里头干啥呢?”是翠羽,压低声音,“是不是在亲亲抱抱,去看看……”
“没有,按摩培养感情呢。”闲棋说,“不过看来快了。”
“那就好,天天分居总不是个事,谁家好夫妻天天分房睡?”听书插嘴,又感慨,“还是赶紧圆房做一家人,要不然总觉得王妃要丢!”
“瞎说什么?”翠羽斥责,“死嘴快呸!”
随后紧跟着是听书三连声呸,前面说的话便被尽数抹去。
听书又说:“不过谁让王妃年龄是真小,别说我了,比你都小,总觉得咱家刷绿漆的老黄瓜配不上水灵灵鲜嫩嫩的小蘑菇。”
这次说话的是绯翘,很不满意:“有什么配不上的?又不是不满十五岁,只不过王爷年龄稍稍微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正年轻力壮,我看很配,非常配。”
“一点点?”闲棋接口,不客气道,“是十点点吧。”罢了又道,“只要有真感情,年龄不重要,王妃也不在意。”
“对。”翠羽接口,“王府里现在每天多热闹啊,哪像以前冷清死了,我好喜欢现在!”
绯翘附和:“我也喜欢。”
“既然都喜欢,我们要不帮帮王爷王妃,想个办法让他们尽快圆房?”听书建议。
“同意!”
齐刷刷回应,而后咕哝声愈低,便怎么也听不见了。
屋内,沐袅怎么努力也听不清只得放弃,低下头看贺清渊,人最为脆弱的穴位在她手下,他就这么放心地交给她。也是,怕“她”做什么?“她”柔弱不堪,什么都做不了,又想到翠羽说她来以前府里那时候很冷清吗?不是王府吗,到处都是人怎么会冷清?
盯着他的脸,一时间出了神。
贺清渊长得很好看,以她的水平也说不出什么优雅的好听话,只能说,是她活到现在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最好看的,哪怕这些日子里天天看,从早看到晚,仍这么认为。
这个男人不仅有完美的外貌,身上还有一种国泰民安之感,许是他摄政王的身份,也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给她的公然的偏袒,让她纵然知道他有缺点或者坏心思,也瑕不掩瑜,可以放心地信他。
贺清渊恰在此时睁眼,并未看她,太阳穴上手指微顿。
“是我按疼你了?”
“继续。”
缓缓闭眼,沐袅继续。
外头贺万福高声禀报,说秦丞相带着三公子上门来赔罪来了,贺清渊带沐袅出来见客。
走到前院,迎面过来一个中年男子,身量中等,肃穆规整,身着暗紫色官服,衣上绣有鹤图,身后跟着秦陵,再往后是背着个筐的家仆,筐里是带尖刺的荆条,俱是面色发紧,满脸深切痛楚。
只不过痛的只有秦家人。
负荆请罪?怎么不自己背?沐袅暗想着,谁料贺清渊直接就说了出来:“秦丞相这是来贺某处负荆请罪?所为何事啊?还有这荆条不该是这么背的吧?由人代劳可不太好!”
“是犬子大错,对不住袅袅!我非常心痛,实在难以接受,抓他来给袅袅赔罪!”秦霜一把将秦陵拉出来推到前面,也不管手疼不疼抓起一根荆条就抽,秦陵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血飞溅出来。
沐袅失声惊叫,被贺清渊拉进怀里捂住眼睛,感觉到她不停颤抖,贺清渊脸色阴的要滴下水:“秦丞相这是要干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回你自己家教去,别再吓着我夫人!”
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秦陵,低垂着头满脸虚汗,却紧握大拇指,狠劲捏的直发白,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疼,还有对她的不甘。
若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乍一看见定会以为是摄政王两口子联合起来欺负人,但即便如此,贺清渊也不惧。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便是欺负了又如何?不折敌人,难道折自己人?若不是她命大,现在他该抱着一具尸体。
想到此恨不得杀了他。
秦霜叹气抹泪:“还好袅袅无事,否则我可怎么对得起你父亲!”
之后再没动作。
贺清渊又等了半刻,直接气笑:“怎么,这就没了?一鞭子就完了?真当本王不知道发生什么?秦陵一直觊觎我夫人,光天化日求爱不得反生恨,在皇宫里行凶推我夫人入水,动手杀人,藐视本王,又视律法做什么?视皇上做什么?”贺清渊说,“还是说,是秦家家学渊源,惯常如此?”
“非也非也。”秦霜低头,极其狼狈间风度不减,哀哀赔罪,“犬子知错,实在是懊悔不已,已在家中痛陈罪过,还望袅袅大度,原谅他这一次。”
“袅袅觉得如何?”贺清渊问,沐袅扶住额头:“头疼。”
夫妻俩一唱一和,秦霜看的明白,再气只能压制住,命令身边的仆人:“快去找大夫来!”
贺清渊冷声拒绝:“不必,本王的人自有本王传唤太医!”
当他贺清渊是蠢货?真会以为是来诚心认错?不过是事情传出去,众人议论,秦家面子兜不住而已。秦霜是什么人贺清渊再清楚不过,想先发制人,用一鞭子就了解此事,纯属做白日梦。
再打会吓坏她,滚的越远越好。
“既然秦丞相舍不得再打,那便交由本王来发落,秦陵年纪已满十八也该独立了,即日起便离京去往清海湾,我记得那边常年风浪,百姓们生计也难,要修桥铺田,正好去修一身功劳回来,也算是将功赎罪,此事本王会禀明皇上!”
秦霜骑虎难下,比起把秦陵鞭打死在当场,此结果尚可后期周旋,只能同意,又对秦陵咬牙切齿道:“还不谢摄政王!”
从进来到现在,秦陵第二次看向沐袅,她花朵一样的脸庞泛白,只向贺清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艰难开口:“谢王爷王妃开恩。”
人走了,地上留下一滩血渍。
“弄干净,不许留下一丝气味熏到王妃。”贺清渊挥挥袖子,嫌弃血腥味,又道,“渗进地缝里了,还是把地砖换了,碍眼。”
贺万福道了声“是”,立刻安排人准备动工。
担心沐袅被吓着情绪未恢复,回到卧房歇息,贺清渊一直陪在沐袅身边,给她备安神茶,盯着她喝完。
沐袅端着茶盅,听见外头一声细细鸟鸣,眼神一动。
寻了个由头说要看花,摆脱贺清渊,沐袅来到院里,青翠的树丛之间藏着一点小小的白,如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却怎么都无法忽略。
有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