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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刺伤 正常人的诱 ...


  •   “时候还早,睡会儿吧。”岚丢下一句话走了。

      沐袅挪回床上,闭眼嗅着自己的血气,渐渐地也麻了,不知何时眯了一觉,梦见贺清渊,他站在海棠树下,冷着脸对她说,不要再回来了。

      眼皮湿漉漉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床边坐了个人。

      明明是个杀手,明明心最黑,却偏偏喜欢把自己弄得清净洁白不食人间烟火,神仙一样迷惑众生,果然跟那个老妖怪一模一样。

      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看见有什么东西盖过来,徐徐靠近,才看清是一只手,要落在她脸上。

      沐袅假装不经意偏开头,不着痕迹地躲开,迷蒙间看见岚的手收了回去。睁开眼,岚正看着她,满眼漆黑。

      “还疼吗?”

      沐袅摇头。

      “他要醒了,我该走了。”她只说。

      天色微明时,沐袅回到王府门外,时辰早,贺清渊还没起床。

      越过高围墙无声落地,伤口开裂又渗血,沐袅捂着肩头,小心不滴落在地上,快速往卧房方向走去。

      回到屋中关好门,褪下肩头的衣裳,取下绷带查看自己的伤,还好飞镖扎出的伤是个圆孔,不似剑伤,容易伪装。

      换上素色寝衣,藏好带血的绷带,沐袅走到窗边拿起一个花瓶用力摔到地上。

      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破碎声在黎明的静谧里过于刺耳,她忍不住蹙眉,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对准伤口用力刺下去。

      已经缓慢愈合的裂口被硬生生扯开,血色迅速洇湿,比第一次更痛,撕筋扯骨到全身发麻,像是身体都不再存在一般,把手里沾血的瓷片扔进碎瓷片堆里,瓷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把推开门,贺清渊踏进门槛,看到眼前一幕。

      不知怎么,这一夜他本就睡的不踏实,尽是些混乱的梦,好不容易从梦中抽离,却于梦境之外看见这样的场景。

      沐袅浑身是血,肩头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而她浑然不觉,眼神空洞,木呆呆地站着,盯着地面,徒劳地伸着染血的手,仿佛失去魂魄。

      一瞬间贺清渊几乎以为眼前是个假人,是个人形偶,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白瓷娃娃,唯独不是个真人。

      人怎么会成这样?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多希望也是个梦,可惜无法再次醒来。

      但终究贺清渊不是个寻常人,数年来父皇过世皇兄离世,朝堂争斗从未停止,他已见惯刀光剑影,迅速恢复理智。

      只是她不该,她应该锦衣玉食一生无忧,不染血色只有明媚,他没保护好她。

      “沐袅!”疾步过来,她还神游于天外,贺清渊心疼万分又不敢触碰她,试图唤醒她的神智,放柔口吻又叫了一声,“袅袅,快醒醒!”

      沐袅眼眸动了动,抬起来看见贺清渊,生出几分亮色。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也没有整理,分明是急着冲过来,外袍都来不及披上一件,沐袅心生内疚。

      “我……我是梦游了,清渊,对不起……”

      见她眸中已清醒,贺清渊才敢握住沐袅的手,见手上没有伤口,将她抱回床上,血沾在他手上,身上,弄脏干净的白绸布料,他也不在乎,冲着门口的听书吼。

      “去拿药!快点!”他怒不可遏,怒的却哪里是匆匆跑走的听书闲棋,分明是怀里不听话的女人。

      沐袅沉默着,看着他为她焦急的不行,头发都乱了,上面也沾有暗红。

      贺清渊拿了块布过来要按住她的伤口,不忍心弄疼她,可又不能任她一直流血下去,逼不得已只能下手,要褪下她的衣衫查看伤口,一双手缓慢却坚持地阻止他。

      沐袅红着眼睛摇头,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贺清渊却懂她的意思,她不愿意,即便这样子也不愿意让他碰。

      他小心哄:“听话。”

      沐袅还是执拗地不允许,血不停地流,浸湿身下的床褥,贺清渊满眼赤红色,不再坚持,隔着衣服死死按住伤口为她止血。

      沐袅眼泪不停,满头汗证明她忍得有多辛苦,咬着牙却一声不吭,怕他心疼,贺清渊移开眼,不再看。

      “忍住。”

      手还是放轻。

      翠羽和绯翘适时上前。

      翠羽拿来金疮药要给沐袅上药,绯翘对贺清渊行礼道:“天亮了,王爷也换件衣裳吧!”

      贺清渊离开去收拾仪容。

      一刻钟后,翠羽和绯翘眼泪涟涟地出来述说已为王妃上好药,贺清渊早已换了身简便的墨色常袍在外等候不耐快步进屋。

      碎瓷片被收拾起来放在桌上,沐袅换了身干净的寝衣靠在床头,费力扯出一个笑:“那个花瓶……很贵吧……”

      贺清渊过来坐下:“是我父皇亲赐的圣物,很贵很贵,以后你就彻底卖给我抵债!”

      沐袅点头同意,手指抚上贺清渊眼角红痕:“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是……又见到了我娘。”黯下眼神,“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可以轻易伤害?从今往后再难受也不可以,听见没有?”贺清渊不留情面,斥责她,“你爹娘若知道定不得安生,如此可尽是你的罪过。”

      沐袅垂头闷闷恩了一声。

      “疼吗?”

      与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是或许是贺清渊的光芒太过耀眼,让她哪怕是假扮沐袅,也实在无法拒绝做个正常人的诱惑。

      老实交代:“疼。”

      真的很疼,疼到她想起来背后每一道伤痕的来历。

      第一鞭是岚打的,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年纪不大打起人来却痛彻骨髓,尤其打的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她直昏迷了两天,后来无数的训练,无数的厮杀,一道一道伤疤交叠,没了笑容没了眼泪,她才有了自己的名字长鸢,是飞翔的鸟,而不是做为影奴。

      伤受多了就不再能感受到疼痛,仿佛手臂被扎透身体被捅个对穿也不过尔尔,敷上药养些日子就又能到处跑。后来她才知道,这表示她已经不再具备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不再是个人,像一把武器。

      问就是不痛,真的不痛,不知道痛。

      其实身体很痛,只是眼前人会心疼,想到此又不想哭了。

      “真的好疼。”沐袅耸耸鼻子。

      “知道疼就还有救。既如此,好起来之后就不要一个人睡了。”贺清渊又说,沐袅“啊”了一声,初时不明白何意,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抿住嘴不敢看他。

      “你……怎么又占我便宜?”

      “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谁让你新添了这个毛病,梦游伤害自己也就算了,若是哪天夜里翻墙出去打人杀人,铸成大错该怎么办?”贺清渊大义凛然地献身,“只有在你身边时刻看着你,我才放心。”

      沐袅抠着手指头不说话。

      贺清渊继续哄她:“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愿强迫你,可你病了需要人照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往后委屈你沐大小姐要夜夜跟我睡在一起,做好心理准备!”

      说的义正辞严,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沐袅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浅淡的光彩,捂着嘴笑,声音细细如线:“没有不愿意,有你守着我,我就不会再乱跑了。”

      “袅袅遵命。”

      听书进宫一趟,说家中王妃突然有疾,贺朝雪把宫中太医女医全给派来了,也免了贺清渊上今早上的朝会,让他在家安心照顾王妃。

      沐袅过意不去:“有这么多太医在,我也没什么大事,不要影响你才是,你进宫去吧,皇兄他肯定需要你。”

      贺清渊端着药碗,用小勺喂她喝药:“家中王妃康健才是正事,皇上又不是十三岁,张嘴。”

      “我能喝。”

      “不能,你受伤了。”

      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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