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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一·桃花·离 莲大人的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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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遇到他那一年,她才七岁。
带着惊喜和欢愉的心情,在那片桃花林中,她看到了他,以为他是坠入凡间的仙子。
她提着裙角,欢快地踏着小步子跑到他的面前,仰头笑得明媚如花。
“你好呀,我叫阿离。”
她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粉粉嫩嫩的只及他腰间的小女娃。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眼睛很漂亮哦!”
她又说。
暖暖软软的童音飘进他的耳里,他微勾唇角,刹那间,暖风拂面,她看见桃花漫天轻舞飞扬。这个带着浅淡却魅惑人心笑容的白衣男子就隐在了一片柔和的粉红中。美得就像她爹爹书房里挂着的一幅画。
贰
她一直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即使顶着一个相府三小姐的光环。
她对他说:“灼华,我很不快乐。”
灼华,是她为他取的名。她曾告诉他,在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恰好背到这样一句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于是,她叫他灼华,用她独有的软软的嗓音。同样的,她也用这副嗓音告诉他:
“灼华,我很不快乐。”
而她那时十二岁。
他躺在桃花树下的藤椅上,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移到斑驳围墙外的一抹蓝天上。他在她的眼里读出了渴望和期盼。
他移开视线,闭上那双湛蓝如月光石的美眸。他想在这样的温暖春日里应该抚抚琴品品茗,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娃絮絮叨叨地讲述她的不幸童年。但是他发现听着她软糯的嗓音,晒着暖暖的日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那一声声的“灼华”已然叫进了他的心底。
叁
他走出屋子,便看见她亭亭玉立地静伫在满树桃花下。依旧是粉红色的衣裙,就像那飘舞的桃花瓣般鲜嫩,衬着她更加的肤如凝脂。三千青丝微挽,发髻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枝桃花。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十五岁的她俨然成为一个娉婷婀娜的翩翩少女。
她看见他出现,眉黛微弯,然后提着裙子向他跑来。
“灼华,灼华。”
她叫着,语带欣喜。
即使十五岁了,她的性情依然像个孩子。
“灼华。”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双手不安的绞着手帕。看惯人情冷暖的他早已明白这个怀春少女的心事。
“灼华,我喜欢你。”
她抬起头,墨黑的杏眸直视着他,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他只是淡淡地笑着。
“灼华,你娶我好吗?”
她大胆地要求。
他仍是笑,只是笑里带上了疏离和冷漠。
“果然,是不行的吗?”
她微晗着首,声音有着浓浓的哀伤。
果然是不行的。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明白的,明白这么多年他丝毫没有变化,明白只有三月才开的桃花,在这里可以四季不休。
她是明白的,明白她与他的距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遥远。
那么的,遥不可及。
肆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娘亲就告诫她,阿离,若想不被人踩在脚下,你就得爬的比谁都高!
阿离,面对一个敌人,如果你不杀死他,那么死的就是你。
阿离,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大到可以主宰每一个人。
十六岁之前的她不懂,也不想懂。十六岁以后的她却要懂,也必须懂。
因为明天,她就要进宫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
她看着镜中越发娇媚的容颜,轻轻地笑了。取下发上的桃花枝,墨黑色发丝垂散下来,一旁的丫鬟为她梳了一个简单却不失高贵的发髻。插上几支金步摇,贴上几朵金花钿,眉心一点朱砂。褪下粉红色群衫,换上大红色衣袍。镜中衣着华丽顾盼生辉的自己竟让她有一瞬的陌生。
推开那扇早已推开过几百几千次的院门,映入眼帘的仍是满园粉红蔓延,即使是在这样一个白雪皑皑的冬日。
她紧了紧白色狐裘,抬脚缓缓走向那个有他在的屋子,却终是在院中停住了脚。
“这是何必呢?阿离。”
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她抬头轻笑。
起风了,带来了片片白雪,她伸手接住,却意外地看到掌心落下了一朵桃花。
突然湿了眼角,她转身,轻语:
“再见了,我的灼华。”
桃花落在地上,终被踩成了雪。
伍
他是花妖。不死不灭。凡人的百年对于他来说只是眨眼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凡人。
是的,只是喜欢。
他看着她披着大红嫁衣从同样大红的喜轿走下。他看着她踏过满地鲜嫩的花瓣走向那宏伟的金銮。他看着她在文武百官仆役守卫之间风华绝代地笑,只有他知道那笑中有着别人所不知的轻微怯懦。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长大,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凡人的百年对他来说只是眨眼之间。
于是当她成为皇帝宠妃,当她成为六宫之首,当她成为东宫之母,当她用自己的双脚踏出一条血路时。
他也只是用那温暖的目光凝视着她,静静地微笑。
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似乎只有那片绚烂的桃花林。
“啧,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
他的弟弟,苕华,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倚在桃树下,那双紫色的桃花眼比他头顶的桃花更惹眼,“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十年,有意思么?”
他斜靠在卧榻上,没有理他,旁边的小炉正煎着茶,扑哧扑哧地吐着茶香。
“既然如此,我去杀了她好了!”
蓝眸睁开,带着骇人的视线。
“啧,看来我非杀她不可。”
苕华轻轻地笑着,艳丽的容颜有股嗜血的味道。
陆
她老了。
“太后娘娘,您的皮肤真好,一点细纹都没有。”
跟了几十年的丫鬟在她身后轻笑着掩嘴。
她微微一笑,摆摆手让丫鬟下去。
老不老,她自己清楚。
那鬓边浅灰色的白发以及眼底浓浓的疲倦,都在显示着一个迹象。她老了,不再是那个年方十五,髻上插着桃花枝的阿离。
“桃花……”
窗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幼白的骨瓷花瓶,上面斜斜插着的是一枝粉红的桃花。
那个人可好?
望着那枝桃花出神。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呵。”
蓦地,窗台上传来一声轻笑,她猛地抬头,却在看见对方的绝色容颜时,淡淡的失落在心中散开来。
她在奢望什么?
垂下眼眸,对陌生的来人她不惧,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小心不要把那枝桃花打了。”
“呵呵。”那人又笑了两声,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室内。
摇着手中的锦扇,他定定地看了她两眼后才道:
“啧,比我家绥儿差多了,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
“你是何人?”
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就足够了。”
柒
很多人想要杀她。从她进宫开始的那一刻,她每天都活在阴谋诡计之中。
后宫不输于朝堂的尔虞我诈渐渐将她的纯然扼杀的一干二净。
她杀得人也很多。然后用那些人的鲜血和怨恨为自己建了一个牢固的金色牢笼。
所以当眼前这个美得不像人的人的男子说要杀她时。她只是淡然一笑。
也许,她真的该死了。
只是,死前,是不是可以再见那个人一面,那个人是她心中唯一的净土。
“他为你守了五十年,你也应该知足了。”
那人眉眼弯弯地笑着说。
是啊,从初遇开始至今,五十年已经过去了。
模糊的过去蓦然变得清晰。他白色的衣衫,乌黑的头发,他浅浅淡淡的笑容,都融在了那片桃花雨中。
她释然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浅浅地笑了。
“阿离。”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即使只有一次,她似乎也能从这个风华渐散的年岁回到七岁至十五岁时原始的天真。
“灼华灼华。”
她轻轻地唤着,带着单纯的欣喜。
睁开眼睛,她看见那双湛蓝色的瞳眸,里面盛着的是熟悉的暖意。
灼华灼华,你始终是个温柔的人啊。
捌
佛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
佛说,缘起缘灭,一切有为法。
他看着她锁着镣铐,走过那殷红如血的彼岸花。他看着她渡过忘川,踏上奈何桥,看着望乡石,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孟婆汤。
生生世世,一次有一次。
他们的缘起了,他却执着的不让它灭。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
他的主子,苏天下,出现在他的身边说了和很久很久以前苕华一样的话。
“这是命。”他笑道。
“啧,我们是妖不是神,而妖,最不信的就是命。”
苏天下笑得潇洒,他却只是摇摇头。
“难道你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不。”他挑唇,“我只等她五十年。”
每一生,每一世,每一次轮回,他只等她五十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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