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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为了不做“ ...
天水地区是厄斯洪涝灾害发生最频繁、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受独特盆地地形与季风气候的影响,这里平均每3到5年就会遭遇一次特大暴雨袭击。
更可怕的是,厄斯雨季来得早,不是春雨或夏雨,而是严寒的冬雨,这给抗洪抢险工作带来更大难度。上一次特大暴雨事件中,天水主城区24小时降水量达到历史峰值318毫米,造成17个区域25万居民受困,交通网络全面瘫痪。不仅摧毁农田10.8万亩,更造成区域经济年均损失达180亿元……天水这地方,名字听着浪漫,实则是厄斯星球上的一块顽疾疮疤,随时会犯。
往年天水的防洪工作主要由腾达飞率领的A军和娄威宏麾下L家军共同负责。这两支军队在多年的合作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能够有效地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然而,去年由于娄威宏败走,他的部队擅自撤离到了盘刹,导致天水地区的防洪力量大大削弱。目前,天水地区仅由韦又青率领的十万新兵驻守,这无疑增加了抗洪抢险的难度。
他手下的新兵,虽说在球场上能跟天赐神军踢得有来有回,可真到了这就连老天爷都要收人的洪水面前,究竟能顶住几分,谁心里都没底。
韦又青与李擒龙坐在车里,一路风驰电掣,道路颠簸,雨水弥漫,长时间塞车,韦又青只得用手机一再向外界发出指令。
“传令下去,抗洪抢险先分三步走,”韦又青看着李擒龙举给他的电子地图,手指点在中上游区域,“第一,炸开蒲石河上游的三道拦水坝,强行分洪,保住主城区;第二,所有工程连立刻封锁低洼区的地下管道,防止污水倒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巡防三营必须死守堤坝,人在、堤在,绝不准后退半步!”
李擒龙坐在他的身侧,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立刻接听了电话。
“龙龙,我和你弟在墨水镇,这里受灾最严重,你轻易不要过来,”乔励握着手机,声音传来时甚至好像带着他的温度,细细耳语,“我军出动了三万人,就在天水,随时听你号令。”
“你们先收拢群众往高处撤,我这边协调伟岸军工程队给你们开辟撤离通道,千万不要贸然堵堤,注意自身安全。”
李擒龙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韦又青,将乔励的讯息递了过去。
韦又青向许云端发出号令:“新兵预备队立刻往墨水镇方向赶,带上所有的沙袋和救生设备,我们保住主城区的同时,也不能放弃镇上任何一个人!”
车窗外的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灰茫茫的天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陷在泥地里拔不出来,韦又青与李擒龙弃车步行,向着堤坝的方向飞快奔去。
雨速丝毫不减,又下了两个多小时,韦又青带领着先头部队,冒着倾盆暴雨冲到重灾区墨水镇时,眼前的景象比预估的还要惨烈不堪。
目之所及,不少土墙泡软发黄,低矮的平房不坚固的,已经被齐腰深的洪水冲刷得坍塌变形,一半在风里,一半在水里。浑浊的洪水飘着来不及带走的家具、小型电器和农作物甚至动物,偶尔能看到被冲得东倒西歪的电线杆和被雷劈断的枯树,远处不时传来被困群众的呼救声与哭声,轰隆隆大雨和交叉的闪电不断雷鸣,前方山脚下洪水正在肆虐村庄,看得人头皮发麻。
“快救人!”韦又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推开李擒龙打着的伞,走下高坡,冰冷的洪水瞬间没到了大腿根,是那样冰冷寒凉,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一个趔趄,李擒龙扶住了他,他才牢牢站稳。
韦又青眼见着前方地势洼陷,水里飘着的是房盖上的避雷装置,不禁心头一震。
“立刻通知下去,所有人下水捞人!优先转移老人与孩子,绝不能耽搁,迟一秒就可能多添一条人命!”
“是!”
许云端与程世豪飞速应下,掏出通讯器开始传达指令,雨幕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穿著救生衣的伟岸军战士们迅速分成小队,扛着冲锋舟、救生圈和救生绳朝着墨水镇深处进发。
韦又青刚从电线杆上解救两个群众,浑身湿漉漉的,一回头,李擒龙脱下外套要往水里跳。
“不行,水又脏又冷。”
“废什么话!”李擒龙浑不在意,直接跳下了水洼,污水到达他的腿根处,他摇摇晃晃地往一栋老式住宅楼走了过去。
三楼以下已经被洪水淹没,顶楼的窗户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李擒龙顺着绳索攀爬到二楼,踹开了窗户,将一名老人和一个小女孩接连抱了出来。
“沿着附近街道搜索被困居民,他们有的还在水里!”
小女孩紧紧抓住李擒龙的肩膀哇哇大哭,眼中满是恐惧,不愿松手。
韦又青迅速指挥几名战士用冲锋舟靠近楼房,然后用绳索固定在一棵大树上,确保冲锋舟不会被洪水冲走。
“你们几个上去救人,房顶上都是没处可去的百姓,快,动作要快!”李擒龙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安置在冲锋舟上,看到一阵轰鸣声,救援船开走,才迅速返回危险地带。
又过了几个小时,到达分闸泄区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军服。
“天赐神军!”
只见前方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交织成网,天赐神军那银色标志性军服使得他们在暴雨雷电夜晚中,身影非常显眼。向着他们的身后望去,银灰色装甲车从点连成线,他们的大部队比厄军还要早一步抵达。
两军交汇,于生澜一身戎装,披着银色雨衣,趟着洪水而来,身后是忙碌的指挥车和各个Ars战士,乔励就在他的旁边,神情肃穆,雨水顺着发丝掉在脸颊上,显得愈发冷白。
“韦统领,别来无恙。”于生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飘过来,雷声轰鸣,隔断声音,“黑水镇地势最低,我们的人也刚到,水文监测站连续发出警告,结合卫星遥感暴雨预警,这样的雨势至少还得再持续72小时。”
韦又青点头,双手抱拳:“还好你们及时赶过来了,上游洪峰随时可能冲下来,现在还有部分被困群众没能撤离,得赶紧安排转移。”
于生澜抬起手腕看了眼显示着暴雨红色预警的智能终端,抬手对着身后比了个手势:“我们分头行动,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们紧急部署了应急通信系统,尽量确保灾时指挥不间断运行,但是……我们需要中继无人机群,”韦又青直接提出了他的需求,“至少具备20小时滞空能力,能帮助我们在降雨峰值到达前将水库水位进行提前预泄,并找到更多的失联群众。”
“没问题。”于生澜看向一旁的乔励。
“60架无人机于三小时前进行升空待命,已投入作业。”乔励语气沉稳,抬手点开腕间通讯设备调出部署图给韦又青看,在暴雨溅起的水光里抬起眼眸,看向的人却是李擒龙,和他浑身湿透还在滴着水的毛衣。
“我已按照渭水流域的地形分区规划好了巡航路线,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全部进入搜索范围,热成像设备可以清晰识别被困人员位置。受伤的军人和需要取暖的群众都在东坝临时医疗站安置救助,李总,你过去换件干衣服吧。”
“不用了,”李擒龙耸了耸肩,“你们做得不错,准备得很充分。乔励,你能把这套定位系统的实时数据发给我吗?方便我们指挥部及时调派人员支援。”
乔励点头,随之把手腕跟李擒龙的手腕一并拢,两个一模一样的表盘同时转圈,信息同步。
韦又青紧绷的脊背僵了僵,正要说话,远处水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水库北侧出现了局部滑坡,要时刻警惕山洪暴发。”
韦又青攥着通讯器,听到属下汇报后脸色愈发凝重。
“许队长在泄洪出口处,正在转移受伤群众。”
韦又青按了按无线耳机,接收到了这条消息。
“于总,泄洪道入口处被滑坡体堵住了一部分,现在水位涨得很快,我们要去人工清理。”
“我去那边,你们组织群众转移并要进行简易的医疗救治,防止污水染疾,这个刻不容缓,”于生澜伸手指着前方划了一道线,“西侧的决口也由我负责。那里水流最急,我得把那个决口填上。”
“您辛苦了。”韦又青没再犹豫,转身就走,李擒龙紧跟着他。
“龙龙,你跟我们走吧。”
“不了,”李擒龙说,“你们带了工具,各司其职就好,我跟着主将,方便随时互通消息。”
“……”乔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连续两个多月的“形影不离”,李擒龙似乎已经习惯了韦又青这个“主将大人”。
于生澜率队去到泄洪区域,坝体已经由人墙看守,暂时安全,但雨水已经到了堤坝库容量的65%。他与乔励商议,先行带领一部分人去当前锋,抵达陇北隘口时,发现蒲石河主堤已出现50米纵向裂缝,污染遍地,时刻威胁群众安全。
“郑业成,你率领防化分队立刻对18处污染水源完成次氯酸钙消杀,”乔励道,“一定确保饮用水源安全无污染,绝不能让灾后疫情出现在这片区域。”
“遵命!”郑业成立刻带着队伍背上消毒设备出发,沿着裂缝周边的饮水渠逐一排查投药。
上一次丁天仇来到部队开动员大会,于生澜擅作主张,将天赐神军总首领、也就是李擒龙的职务暂时让乔励接替,军队内部不少人不服气。
这里属郑业成跳得最高,说“小八,小八,排行第八,凭什么是他”,还拱火顾景戎和温绍霆,说“即使不是我,轮也轮得到你们俩吧?!”
顾景戎对此没有多话,只猜测也许是李擒龙的意思,而温绍霆则直接问于生澜,让乔励代管天赐神军,到底是谁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于生澜说,“咱们在足球比赛过程中,乔励已经充分展现出了他的领导才能,我觉得他能统领全军,度过这段没有主将的日子。”
“可比赛输了,”温绍霆说,“如果我们赢了,况且能把功劳算到他头上,可我们终究还是输了,输掉了我们的主将!”
“输了赖我,跟他的战术没关系,”于生澜说,“你们要是不服也行,下次遇到突发事件,我看你们具体表现。”
接着洪水就来了。
丁天仇在会上提出了预警,但刚刚过去没两个月,顾景戎温绍霆他们以为至少要到六月汛期,才会动身去到天水,然而乔励在丁天仇走后不到一周,便翻阅过往天水灾情资料,起草了“天水防汛抗洪预警方案”,并调动无人机组与防汛装备,积极应对灾情。
于生澜按照乔励的方案及时响应,三万人在下第一场雨时,就已经到了天水边界,提前入住了腾达飞将军的大本营。
雨还在密密麻麻地下着,打湿了联防部队战士们的全身,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灌,脚下的泥土滑得让人站不住脚,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们那边能扛住吗?!”
灵榕带着分队人员抓紧时间,用砂石填充封堵裂缝,浑浊的泥水溅得满脸都是,他急切地询问上游不远处堤段负责人,风卷着雨声,盖住了大半回话,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字:“还能撑……”
紧接着说话的人便顺着洪水往下飘走。
灵榕急忙跳进水里,向前扑腾,抓住对方的脚踝,用力把他往岸上推,被雨水泡了的对讲机里,还有着韦又青的声音,他不断提醒:“许宁,不要往泄洪区走,那里危险,天赐神军很快就到了……”
对讲机紧接着也被洪水卷走。
三五个随行人员急忙搭把手,组成人墙,将灵榕和堤段负责人一起挡住了。
灵榕爬到高坡上,按了按那负责人的胸膛,待到对方吐出污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才指尖泛白地摊坐到地上,连连喘气。
墨水镇泄洪区名叫虎山镇,距离天水总指挥部不近不远,原本是灵榕最安全的落脚点,没想到一场大雨冲垮了这片安乐窝,他第一时间就投身到救灾工作中。
“许队,韦总让我们及时撤离……”
“怎么撤离,大家都在水里泡着呢!”灵榕转头冲身后的士兵喊道,“动作再快点!这处裂缝要是扩开,下游的村子全得被淹!”
话音刚落,脚下的堤面又是一颤,一阵沉闷的撕裂声顺着水声传过来,不远处负责盯堤的战士突然惊呼:“许队!这边决口了,挡不住了!”
灵榕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决口处冲,隔着雨雾就看见浑浊的黄水已经撕开堤岸,咆哮着往低洼处奔涌。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扯开嗓子喊道:“所有人按预备方案来!用铁丝拦网捆住沙袋,沙袋先顶上去,别让它们被冲跑!”
这是灵榕断断续续当了这些年兵,头一回遇上这么凶险的险情。敌人不是水星A军,而是连日不停的暴雨、不断溃塌的堤坝、垮毁的房屋,还有在洪水中呼救的百姓……他只能带着二十个民兵,拼尽全力死守,护住每一寸还能守住的堤段。
决堤处的水流如猛兽咆哮,二十名战士加上灵榕自己扛着沙袋,在齐腰深的水中排成人墙。每袋沙土刚抛下,就被冲走大半。
“不行!流速太快了!”一名战士吼道。
灵榕眯眼观察水势,又看了看四周,突然指着不远处一破旧篮球器材下令道:“用那个钢架网,先固定骨架再填沙袋!”
“是!”战士们立刻调整策略,四人一组扛着钢架沉入水中,利用水压将它们强行钉入洪水下面的河床。
钢网一经稳住,沙袋一层层垒上去,决口的水势渐渐被压制。
“于总,黑水镇北侧堤坝连点成片地坍塌,泄洪区已彻底泛滥成灾,所有村民都被冲到了下游,目前只有虎山镇还在坚守,急需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马上就到。”
于生澜率领第1工兵旅在暴雨中快速切入灾区,仅仅半小时,一道银白色的钢铁长城便拔地而起,3公里长的装配式防洪墙在“神罚”机械臂的辅助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闭合。
平日里被视为杀人机器的“神罚”机械兵,原本用于撕裂坦克的机械手臂,此刻灵活地切换成了挖掘铲斗与强力水泵。它们哪里水多就往哪里去,巨大的液压臂挥舞之间,淤泥被连根拔起,浑浊的洪水被强行抽离。
一台“神罚”的排水效率,竟抵得上三辆重型排水车同时作业。这是“神罚”问世以来,第一次“出征”,收复的不是领土,而是肆虐的洪水。
“嗬,这块堤坝是谁负责的?有点意思。”于生澜抵达虎山镇时,抬眼扫过前方一处奇特的防线。
那里没有使用传统的沙袋堆砌,而是巧妙地利用了篮球架子和拦网,配合着内部的填充物,形成了一道极具韧性的列阵,硬生生扛住了洪水的不断冲击,抵挡了下方一片村庄。
“沈立砚,你带人用冲击舟转移开发区群众,动作要快。江河,你指挥‘虎爪’小队去泄洪,必须把这里的水流量压下去!”
“是!”
两位军官领命而去,于生澜迎着那股最湍急的暗流,一步步向里面最深处走去。
左右双臂各佩戴一只重型“神罚”机械臂,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咬合声,机械臂前端的液压破拆器开始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浑浊的水流已经漫至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卷走。可于生澜双腿岔开,如同生了根的大树,稳稳地钉在河床之中,猛地挥动双臂,将高速旋转的破拆器狠狠抵住了沙袋内部即将溃散的缺口。
“滋——!!!”
水花四溅,泥浆翻涌。他就像一尊屹立不倒的钢铁巨人,在咆哮的洪水中,仅凭一双手臂的力量,强行扼住了洪水的咽喉。
“快看那个A军!”村民们躲在后面岌岌可危的村屋里,正在等待救生船。
看到前方那个单独泄洪的身影,他们和一群正在艰难筑堤的厄军士兵都看呆了。
“他好吓人,一个人就能刨俩泥坑!”
“是用手刨的吗?那怎么出这么大动静呢?!”
“像是开动了挖掘机!他双手好像都拿了个挖掘机,变身为一个超大的挖掘机!”
他们看着这个犹如神兵天降一样的天赐神军军人,像是看一个巨人,在戏耍着这滔天的巨浪。
人群中,灵榕原本正裹着雨衣,神色匆匆地准备离开,结果忽然听到超大的声响,群众们纷纷喊道,“天赐神军来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隔着重重雨幕,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这样一个“援兵”,只看到他的后脑勺,灵榕就知道他是谁。
虎山镇村民们有救了,但自己可能再次成为俘虏。
他后知后觉,猜到了刚刚被卷走的通讯器里,韦又青对他说的话。
快跑!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一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轰鸣声震得他脚下一顿。
于生澜站在洪流中心,浑身湿透,机械臂喷吐着白色的蒸汽,那种压倒一切的力量感,视洪水如无物的气魄,让灵榕的心脏一阵阵收缩。
灵榕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身旁的树干,指节泛起青白色。他本该走的,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望着于生澜的背影,他应该是恨的,应该跑的,可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忽然,岸上一名妇女对着洪水发出惊呼,一个躺在簸箕里的婴儿正顺着洪水急速冲下,这位母亲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连哭都哭不完整。
“我的孩子被冲跑了!”
灵榕扑通一声扎进洪水里,手脚并用,拼命朝着那簸箕追去。
于生澜在女人的惊叫中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个在洪水中扑腾的身影,像细长摆动的鱼,像勾勾弹走的虾,像他擅长游泳和逃跑的老婆。
他对着那个身影,眯了眯眼睛。
医疗队在临时搭建的高地设立救护点,战士们用冲锋舟一趟趟运送被困的群众,一名老人因低温症陷入昏迷,军医立刻对他展开了心肺复苏,另一名孕妇突发羊水破裂,被于生澜紧急叫来救援队,将她送上直升机,转运出灾区。
雨势终于从倾盆暴雨化作了缠绵的毛毛雨,像一层湿漉漉的薄纱笼罩着劫后余生的虎山镇。
虽然雨小了,但救援的节奏却丝毫没有慢下来,临时搭建的医疗救护点前人声鼎沸,担架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我们虎山镇受灾的人不多,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简易行军床上,接过护士递来的药汤,仰头喝了大半碗,浑浊的眼里满是心有余悸,却又透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多亏了许队长啊,连夜把我们都喊起来了,让我们拿着家里最值钱的东西,赶紧往堤坝上跑。哎,天灾啊,几年来一次,不一定就到哪个地方,再收一批人,那是造孽啊。”
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随口问道:“你们那个堤坝很牢固啊,隔壁村镇房子和人都被冲到了墨水镇,只有你们这里守住了泄洪区。”
“是许队长有办法,”老奶奶拍了拍膝盖感叹道,“他把篮球场的钢架子拦网都拆去堵堤坝了!沙袋冲跑了很多,后来就只能用人墙,大家手挽手站在水里当沙袋,才掩护住了我们镇上几十家老小。那水凉得刺骨,可许队长就在最前头,一步没让退,直到你们的挖掘机到了,才让他们松口气。”
不远处,于生澜正拿着毛巾擦拭着机械臂上的污泥,听到这番话,擦手的动作缓缓顿住。
许队长。曾经名噪一时风光无两掌握十万大军的大统领,现在带着不到20人躲在这虎山镇里,当一个民兵小队长。
没人能把篮球架和拦网这种看似无用的东西变成坚固的防线,除了许队长,擅于利用工具,也擅于玩弄人心。
但于生澜学精了,再也不敢冒然行动,更不急于冲过去直接找人。
他背过身坐下,毛巾扣在头上,暗暗偷听。
“于总,这是防化团刚研制出来的……”
“嘘。”于生澜忽然抬头,手指抵住了嘴唇。
朱玉红愣了愣,只得压低声音:“避毒药汤,乔励给的配方,能驱风散热,对喝了污水的人有奇效,能预防疾病。”
“嗯。”于生澜接过,一饮而尽,“救助站里不分A军、厄军,都要喝此汤药,不得推辞。”
“是。”
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安排下去,护卫兵问道:“你们那个许队长人在哪里?这是排污祛毒的汤药,赶紧喝了防止感冒。”
“在那边的临时帐篷里,好像在处理伤口,胳膊被划开了。”
于生澜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急速走出了帐篷,却在旁边帐篷的门外,投下了一片踌躇的阴影。
朱玉红跟着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是要现在进去吗?”
于生澜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你进去发药汤吧,看看他们厄军受伤的情况。”
“是。”
不一会儿,朱玉红出来了,看到于生澜还站在外面,这回离帐篷门口更远了。
“药发下去了,那许队长还挺有意思的,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苦了,死活不肯喝,像小孩子似的。”
于生澜猛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你逼着他喝完了吗?!”
“没……我没敢逼,那是厄军。”朱玉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不过,他的属下劝了,看着他喝完了。”
“嗯,要告诉他,咱们A军没有下毒,这是好的药,喝完了身体发热,我现在感觉都没那么冷了,”于生澜说,“反正没人想害他,一定要跟他确认。”
朱玉红有些诧异,感觉特意提醒没下毒的话,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看到于生澜这么严肃的样子,还是问道:“那我进去再跟他说一下?”
“不用。”于生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多此一举。
“另外……于总,”朱玉红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才小声对他说,“那许队长应该是伟岸军足球队那个替补的队员,许宁,我记得他的脸。他长得很漂亮,比赛的时候我们Omega战士们都在讨论他呢。”
“一点儿也不漂亮,非常磕碜。”于生澜眼神黯了黯,语气很嫌弃,好像背后骂了他几句,就能解气不少,“回头你告诉他,我们要走了。一定要通知到位,说天赐神军说走就走,绝不停留。”
“……好的。”
朱玉红疑惑地眨着眼,不明白,这走就走呗,还用大张旗鼓地告知吗?
夜色渐深,雨彻底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消毒水的味道。于生澜像个幽灵一般,缓缓走到那间医护帐篷前,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掀开了门帘。
帐篷里光线昏暗,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厄斯大兵,都累得昏睡了过去,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连续五天四夜没有合眼,外加连续下到冷水里施救,这些军人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那碗避毒药汤虽然驱了寒,却也带来了强烈的困意。
于生澜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
灵榕穿着一件松松垮垮、布满褶皱,这几天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白色衬衫,蜷缩在最里面的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件不合身的毛衣,脸蛋因为发烧和药效显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头发剃得很短,像一只杂毛鸡似的翘着几缕黑发,只有那睡得真香的惨白小脸,眉头舒展,完全卸下了在洪水中指挥和忙碌的紧绷。
他白皙的手臂被篮筐伸出来的铁丝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用白绷带包扎妥当,此刻温顺地贴在脸边。
灵榕从前就喜欢枕在于生澜的胳膊上,把他的手臂当枕头,窝在他的心口里睡觉。
如今快三年的分离,想来灵榕习惯了枕自己的,哪怕是这只受伤包扎着的手臂。
于生澜心头一阵刺痛,站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既想狠狠地掐一把,又想给他一个大巴掌。
可颤抖的指尖在距离灵榕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灵榕醒了,对上他的眼神,黑色的瞳孔连续放大,不停放大,接着一骨碌坐了起来。
第一动作去身上掏枪。
可区区一个民兵小队长,身上哪里有枪。
于是他急忙拖过枕头抱住了,护在胸前,好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瞪着圆圆的眼睛,防备地瞪着他。
“……”
“……”
“我来通知你一声。”于生澜一说话,声音哑得不行,他及时收回了手,神情冷峻,眼睛看向了一旁,“虎山镇防守及时,灾情并不严重,我们准备撤了。”
“哦,好的。”灵榕回答了他。
“……”
“……”
于生澜暗暗咬了咬牙,眼神又瞟了回来,盯着灵榕,实在很想问他眼珠子是怎么回事。
美瞳片吗?还是眼珠子也跟头发一样能染色。
为了不做“灵小橘”或者“灵榕”,竟就愿意牺牲至此。
可他决定不再多问。
他内心不知道多少次暗暗庆幸,灵榕没有选择藏身于火星,而是回到他眷恋的家乡厄斯。
否则,于生澜非要跟火星发起大战,才有可能见到灵榕。
于生澜硬生生地转身,真的走了,他暗下决心,再也不做打草惊蛇的事。
“……我们这边用再留守两个人吗?”
可就在掀帘要出去时,于生澜还是站住了,转过来又问了一句。
他发誓这是因为公事才问的,这几天每离开一个灾区,他都留下几个Ars战士,以备不时之需。
灵榕正背过身在穿毛衣,忽然听到他又出声,手一哆嗦,领口往下一窜动,露出了一块无暇的后颈肌肤,雪白一片。
“!”
于生澜震住了,几乎不敢置信,他几步蹿了过去,在灵榕慌忙往头上套毛衣时,一把将毛衣扯了下来。
他凑近细看,灵榕后颈上,已没了他留下的齿痕标记。
“滚开!”
灵榕马上用毛衣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急忙向后挪去,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好。”
于生澜心口一酸,过往一切好像真的烟消云散了。
他眼睛和鼻子一起红了,只望着灵榕,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好,好!”
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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