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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王传宁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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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赤沙地的风,曾经是带着火焰的,千百年来,这片被太阳炙烤得发出焦味儿的土地,每一粒沙子,都能煎熟鸡蛋,原住民路过都要裹上三层隔热白纱,匆忙离开。
敢光脚站地半分钟的,都会被全火星的人,奉为铁脚勇士。
可现在,当王传宁牵着小王妃杨忠宝的手,踏上这片土地时,杨忠宝还故意踮了踮脚,用穿着米白色缎面凉鞋的脚轻轻碾了碾地上软软乎乎又温度适宜的沙子,说道:“舒服。”
王传宁笑着歪头看他:“我第一次来那天,还特意脱鞋试了试温度,结果脚底烫了个大水泡,我原地起飞。”
杨忠宝不禁莞尔,咯咯笑出声。
王传宁被他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收紧了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条丝绸状触感的天然红丝巾,是这红枫镇居民自发送给小王妃的见面礼。
红枫镇于近期刚刚定名,杨忠宝从拿到那天起,就天天戴着。
“你很喜欢这个吗?”王传宁问道。
自从杨忠宝做客火星,什么金山银山珠宝钻石,他通通捧到面前,杨忠宝都不以为意,偏偏这根不值钱的红丝巾,他每天戴着。
“那是当然,”杨忠宝低头,声音温柔,“他们说是为了感谢你造福了这个荒漠,送我的礼物。你前阵子还说想让我看看你亲手种的那些树,在哪了?”
“不急,就在前面。”
王传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抓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抬下巴指向那林子深处:“你看那片红枫树!我种的那棵就在坡顶,那时候它才到我膝盖这么高,仅仅一年多,就鹤立鸡群了!”
杨忠宝随之看去,原本一望无际的赤金色沙漠,已经被铺展开的深红染透,碗口粗的红枫树沿着坡地依次排开,大手掌形的红叶在风里翻飞,唰唰作响,像在空中建起了红色的避风港。
树底下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蓝紫色火星地被花,细碎的小花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滚落在泥土里。
跟着王子殿下和王妃的本地镇长,一路介绍这里风土人情,笑着说道:“殿下,去年这儿的地表温度还有五十二度,现在才三十七,降了整整十五度!自打您从外星引进这红枫树,扎了根,湿气就攒住了,现在我们这儿早晚都能结露水,原先逃去北部避暑的原住民,这大半年搬回来快两千户了,大家凑在一起,商量着给这儿起名叫红枫镇,说要记着这救命的林子,也记着殿下亲自来种树的恩情!”
王传宁笑道:“我其实就挖了三锹土,先种了一棵树给你们看看,还是你这镇长管辖得当,勤勤恳恳,才有今天,万亩良田。”
杨忠宝伸手摸了摸那高大的红枫树,向来是王传宁会植树,还是镇长对他种下的树格外关照,看了看去,还就这一棵王传宁亲手培育的树,树干又粗,枝叶又密,抬头望去,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红色遮阳伞,树下的温度适宜,连空气都好闻极了。他不停抚摸红枫那粗糙的树干,才一年多的功夫,树根已经长到了两人合抱的粗细,他又好奇地伸长手臂,抱了抱树干。
一回头,王传宁正歪着头,笑着看着他,像是打趣。
杨忠宝连忙放下了手,低下了头。
“抱它干嘛,抱我,”他笑着对杨忠宝说,“我植树是一流的,造人肯定也不错。”
杨忠宝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走路离他远了一点儿。
这一天巡查直至傍晚,回到下塌处,王传宁从窗户望着那外面漫山遍野的红绿树交织,忍不住感慨,转头对杨忠宝道:“说起来,这哪里是我治沙的功劳,还靠厄斯臻荣队统领,灵榕的慷慨。你记得我走时他送我的树苗吗?”
“记得,”杨忠宝点头,“我还以为是人参。”
王传宁点头道:“当初我不过是在他们厄斯的南部森林里提了一句,说我们火星赤沙地改造,缺耐旱树苗,结果他回去不到半个月,就给我送来了一盒子树苗。后来我写信告诉他树苗活了,他竟又派了一整个运输舰的树苗过来,不光有红枫,还有二十多种厄斯特有的耐旱固土植物。到最后,干脆连三位治沙专家都派来了,说要帮我们把整片赤沙地都变成绿洲。”
杨忠宝想到要“回礼”,却没什么主意:“那灵榕首领看起来……什么也不缺的样子,若说他真想要的礼物,恐怕是你。”
“我?我的什么?”王传宁愕然。
“像你一样的如意郎君。”
“那恐怕不能让他如意了,”王传宁仰头大笑,指着他道,“因为我是你的!哈哈哈哈哈!”
……杨忠宝本来不想这么矫情,可不知道为什么,跟王传宁的对话总是落脚在极其幼稚的逻辑里,搞得他也忍不住失笑。
话音未落,就看见贴身侍卫长徐风林,快步走了过来,靴底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脸上带着几分谨慎:“殿下,赤沙地改造项目的三位厄斯专家,听说殿下过来巡查,特意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嗯,”王传宁点头,对杨忠宝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他走出营地没多久,就看见三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顺着枫间小路走来,年纪最大的陈老先生,走在最前面,他头发全白了,被火星的紫外线晒得皮肤黝黑,裤腿上还沾着半干的泥点,走两步就要喘口气,旁边两位一左一右扶着他,额头上全是汗。
刚走到面前,三个老人看到王传宁,齐齐推开彼此的搀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粗糙的手掌按在发烫的泥土上,额头低低地贴着地面。
王传宁吓了一跳,大步跨过去,伸手扶最前面的陈老先生,手掌碰到老人骨节突出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是不是基地的人对你们照料不周,还是项目上有人给你们气受?只管告诉我,我在这里,一定给你们做主,严惩不贷!”
可陈老先生却只是摇着头,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枯瘦的手紧紧抓着王传宁的衣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殿下,我们不是来告状的……我们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大统领!救救灵榕!”
王传宁的心猛地一沉。
“说他给联盟军下毒,军事法庭判了他死刑,后来把他押送水星服刑,而我们三个老家伙,在南部任职期间了解灵榕为人,他天真烂漫,光明磊落,绝不是那种背后下毒的人,这根本就是冤枉他!”
王传宁握着老人的手,想起那天从厄斯出发,跟灵榕告辞,灵榕说起于皓南父子的“逼婚”还有厄斯现状的凄惨,他只觉得一股戾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冷白。
这一年多,他在火星忙碌政事军事,没想到厄斯发生那么多事,灵榕那样一个跟父亲身世极其相似的孤儿,竟已惨遭于家父子毒手。
“备车,回宫。”王传宁神色凝重,一路紧绷着下颌线,握着杨忠宝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金吉拉飞行器顺利登上太空,载着王传宁和杨忠宝一起,飞向遥远的水星。
就在太空旅程里,通讯终端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弟弟贝儿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贝儿带着焦急和小忐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歪,哥。你在太空呢?”
“嗯啊,干啥?”
“你听到消息了吗?于小黑要结婚了。”贝儿声音稚气地说,还好像背着谁,声音很小。
“是吗,跟灵榕?”
“啊,你知道啊,是跟那小橘毛,”贝儿握紧了电话,藏在被窝里,“我跟你讲哦,那小橘毛老惨了,他被抓到这里,要结婚了,橘毛都被抓乱了。”
王传宁冷哼一声:“我猜到了。于生澜他把灵榕……算了。”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题是十八禁范畴了,未满十八岁的贝儿听不得。
“哥,橘毛说他没有被打,但是我看他两只手都被铐打了,有淤青的伤痕,跟戴了翡翠手镯似的;晚上我们一起睡觉,他腰上胸上还有红色的咬痕,他连抬起肩膀来都费劲,估计是被于小黑给捏咕的,”贝儿充满同情和怜悯地小声问,“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能,我们是正义使者,火星卫士,”王传宁严肃道,“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嗯呐!”凯凌那放心地关掉了儿童电话,转身抓住一侧被角,在方倾的床边,继续香香地睡了。
高高的云层下,是曾经的故土水星,王传宁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星球,对它的感受很奇特。
说是“故土”,却是伤害他父母最多的地方,说是曾经的“母星”,但那里所谓的父亲、母亲,又那样缘浅恨深。
那些尘封已久的零碎记忆,偶尔会零星浮现。在他三岁以前,先是巴尔干沙漠黄土漫天,父亲方缇躲着一众家人,悄悄生下他,藏着他,接着是水星医院里的孤儿院,孩子们因他坚决崇拜“王宇行大魔王”而进行围攻和孤立,再然后,就是跟着父亲们不得不离开水星,流浪宇宙,来到了火星。
对王传宁来说,火星才是给他安稳童年、将他幸福养大的地方,火星不是故土,却是他殚精竭虑、决定一生守护的地方。
但杨忠宝肯定不那样想。
王传宁下意识地看向杨忠宝,杨忠宝正坐在飞船舷窗的旁边,充满期待地看着水星,想来要见到熟悉的土地,心中难掩激动。
“我先要跟我爸他们讲好,你不必跟来。”杨忠宝道。
“讲什么?”王传宁看着他。
“我喜欢你。”杨忠宝说。
“可我有点儿担心,”一瞬间的笑意还没浮起,王传宁就忍不住问,“他们能接受我吗?会打你吗?”
杨忠宝沉默片刻,摇摇头:“我是他们的独生子,即使打我也不会打很疼。”
王传宁显然不相信。
偌大的金吉拉飞行器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缓缓降落到水星航空基地停机秤,这几次王传宁去水星,都大摇大摆将自己座驾停到那里,这样好过停到总统家房盖上。
这也是于皓南跟方缇交涉后的结果。
很快的,Aland防空兵将这一消息上报给上级领导,区别于往常的“按兵不动”,这一回,Aland航空基地直接通过地陪语音系统,告知王传宁:“请跟随引航兵到议会大厅。”
想来是金吉拉从火星出发那一刻,水星航空总部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彭羽琼、杨门光以及于皓南等人,都在这里,等候他们。
“你走。”杨忠宝推了推王传宁。
“我不走!”王传宁执拗道,“都已经是鸿门宴了,我岂有放你一人去的道理!”
杨忠宝叹了口气,这一年多来,王传宁的倔脾气他是知道的,一旦他发了火,那谁都灭不了,都得顺他的意。
“那你先在外面等着,”杨忠宝只好走近他,张开手臂抱了抱他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以往每次这样,王传宁都会冷静一些,“我不想你上来就跟我爸干架,那我连说服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传宁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地搂着他的腰身,只好点头答应了。
Aland航空总部的银色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拉开,王传宁听话地等在了外面,里面父亲彭羽琼、杨门光分别坐于两旁,于皓南果不其然,也在里面。
这一次,彭羽琼坐在三人中间,像是三人会审一样,他目光如炬,看向一年多未见的儿子时,透出一种微妙的审视。
“小宝回来了,”杨门光笑着上前,近距离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长高长胖不少啊!”
“嗯,我一切都好,您看起来气色也不错。”杨忠宝上前,先向于总司令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将一份厚重的文件郑重地交给了于皓南。
“于总司令,这是我一年多以来在火星拿到的军事与政治资料,请您过目。”
“杨军长辛苦了,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我们将以你提供的内部消息对Aland航空后续的深空开发做统一的整体统筹。”于皓南抬手虚扶一把,接过文件,放在手边的桌案上,目光落在杨忠宝脸上,又回落到彭羽琼脸上。
显然他有些看彭羽琼的脸色,生怕他对小宝施行“家法”。
“于总,公事已经交接完毕,您请回吧,我跟孩子有话要说。”彭羽琼道。
“那我不能听一听吗?”于皓南笑着问道,“我也是看着小宝长大的,哈哈,你们要教育的话,我也想听听。”
“不可以,”彭羽琼挥手道,“您走吧。”
于皓南迟疑片刻,只得拿起文件,装作认真看了起来,硬是赖着不走了。
他对杨忠宝这次执行的任务,心情未免有些复杂。
火星的对外情报设置犹如铁桶一片,滴水不漏,多年来他们想尽办法打探,却都没有成功,杨忠宝是唯一的敲门砖。
即使对多年战友兼老友彭、杨二人深感抱歉,可为了手中的这一机密文件……于皓南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彭羽琼面色如常,招呼杨忠宝上前,仔仔细细看了看他,问道:“你眼睛不近视了?没戴眼镜。”
杨忠宝点了点头:“是方缇方总给我做了近视手术,已经完全恢复了视力。”
彭羽琼道:“于总,麻烦您向方总转达一下我的谢意。”
“好。”于皓南低头仍旧翻着文件,面色越发凝重。
杨门光凑近看着小宝:“听说火星地表温度就在35度以上,你竟然没晒黑?”
杨忠宝回答:“我一直住在宫里,很少出去的。”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没有再问为什么他住在宫里。
彭羽琼转向于皓南,问道:“过了年,上头对他的安排是什么?”
于皓南只把文件递给了他。
彭羽琼翻了几下,果然面色随之一变,愤然将文件合上。
杨忠宝握了握拳头,直接说道:“父亲,我打算继续去往火星学习。那里的军备实力、航空发展乃至机器人科技,远在我们水星之上,我们要想追赶他们,至少要奋力拼搏十年以上,才有可能赶超。”
彭羽琼眉头紧锁,语气冷硬:“事关重大,火星后续潜伏任务就不用你了,难道我A军除了你,再没有人能去火星。你接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们继续为水星航空事业努力,什么十年八年的,难道我们竟就这样落后于人?!”
“父亲,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的报告没有一句假话,可也有没探索明白的东西,不是我摸不着,而是我看不懂,”杨忠宝见父亲顾左右而言他,不禁直接相告,“父亲,我与王传宁相爱了,去往火星,不只是因为公事,还因为我的爱人就在火星。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胜任这个任务,也只有我……”
彭羽琼闻言脸色骤变,青筋暴起,厉声质问:“什么爱人?!你恬不知耻,说的是什么话!”
杨忠宝怔了怔,目视这他,坚定地回应:“爱一个人何谈羞耻,我不是第三者,又没有夺他人所爱,我堂堂正正,就是喜欢王……”
“他们制造核武器意欲何为,我们水星是否在他们的炮程之内?他们用机器人火焰军取代肉体凡胎,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杀戮将更没有人性,更充满血腥?!他们与厄斯军队统领交好,多年来与厄斯走动频繁,这桩桩件件,都是你自己写在报告里的,现在,你用你的理智,说你爱他?!”
彭羽琼一连串三声质问,掷地有声,他高高地举起文件,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父亲……”杨忠宝眼眶泛红,这是他料想过的狂风骤雨,可就在面对时,他仍旧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进行回答。
“我认为世间只有一件事不需要理智清醒,那就是爱他。如果我能跳出三界之外,全靠利弊权衡与取舍,那我必然不会选择去王传宁,可‘爱’是一种选择吗?对我来说,它是不期而遇的偶然事件。”
“怎么不是选择?”彭羽琼指向于皓南,“我先选了他,发现他并非良人,然后我才选了你爸!”
彭羽琼又指向杨门光。
“后来我们结成连理生下了你,这就是我权衡利弊的结果,怎样呢,我很好,我没有离婚,我拥有让人艳羡的家庭,还有本该让我骄傲的优秀的儿子,我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是我理智清醒选择的成果!”
一时之间他的选择一于皓南和选择二杨门光,都有些尴尬和难堪。
“我没有你厉害,我甘拜下风,”杨忠宝负气道,“我就要我的挚爱,即使不是我‘最优’的选择,也一定是我‘无悔’的选择!”
彭羽琼扬起手掌,出人意料地一掌扇在了杨忠宝脸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杨忠宝的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痛得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一阵嘁哩喀嚓的尖锐机械声突然传来。
王传宁面色冰冷,直接破门而入,那银色铁门竟被他生生撞碎。
他身后的机器人三哥猛地伸长机械臂,以不到两秒的速度冲到近前,一把攥住彭羽琼的手腕,将他原地拎起,眼看就要扔出窗外!
于皓南厉声喝道:“放肆!王传宁立刻把他放下!”
王传宁面无惧色,只漠然地看着彭羽琼在空中摇摆,杨门光急忙上前,抱住彭羽琼的双腿。
杨忠宝急忙斥道:“三哥,将我爸放下!”
机器人才收起他机械冷酷又残忍的一面,将彭羽琼掷到地上,转身护在杨忠宝身前,同时,双手举出两杆火焰枪,对准了他们三人。
“没有任何人,敢动我的王妃!”王传宁的声音坚决而充满霸气,撂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小宝,我们走!”
杨忠宝犹豫片刻,便被王传宁一把薅住胳膊,脚下踉跄着被拽了出去。
他踉跄了几步,最终放弃了挣扎,决定还是跟着王传宁走吧,不然等三哥反过头来大开杀戒,父亲们和于总怕是要大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