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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不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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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带着压迫感的手掌,动作暧昧,攥得付一梦肩头生疼。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驯乖巧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慌张。
“哥,别急嘛,”付一梦微微侧过身,巧妙地躲开了娄威宏那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度,“爸刚喝完粥,嘴里肯定发腻,我去给他洗一些新鲜水果,爸最喜欢吃草莓啦。我出来一趟不容易,想多陪一陪爸,要不,你先回去?”
娄威宏蹙了蹙眉,他不喜欢等待,只深深地看着付一梦,像是在警告他别耍花样。
“是啊阿宏,你也别催他回去,我们父子俩好不容易见一面,急这一会儿干什么。”娄立明看出小儿子神色慌张,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却也笑着帮他打圆场。
付一梦起身走到桌旁,拿起草莓便出去了。
刚一出门,他脸上那温顺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凝重。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怦怦直跳。娄威宏的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的占有欲和侵略性,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的猎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撕得粉碎。
倚靠在走廊墙上,他还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好恐怖,他现在看到娄威宏,不亚于看到鬼一样。
他定了定神,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娄威宏。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梯,又看了看楼梯间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了楼梯间。
电梯里人多眼杂,娄威宏向来不落单,很快的,付一梦便在这一层看到了他的属下,在漫无目的地来回逡巡,等着他们的主将。
付一梦准备悄悄地走开,就借口说军营里有急事找他,等到娄威宏走了,他再上来看父亲。
娄威宏从来不算是一个孝子,但他擅于演戏,这种元旦节假日,他演一回也就够了。
楼梯间相对隐蔽,付一梦一层层往楼下走,进到一个无人的茶水间,先把草莓洗了。
他可以从这里绕到医院的后门,然后等到下午,娄威宏回去,他再折返,当着父亲的面,娄威宏尚且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人皮面具。
付一梦想起这个东西,心里直发憷。
这个东西又出现了。
娄威宏最想用它对付谁?眼下看来只能是丁天仇。自从失去联盟军军权后,娄威宏一直耿耿于怀,而灵榕的失去更是火上浇油。付一梦太了解娄威宏这个睚眦必报的人了,都瓦力赛事期间,他就曾靠这张人皮面具金蝉脱壳,混进叶成康的队伍,试图对丁天仇下手。
可为什么没有,而是用了徐振强的兄长徐振东来做枪手?
付一梦想来想去,一定是那昼夜不停盘旋在丁天仇上面的监察官邵淑君,发挥了监督作用。娄威宏之前跟邵淑君交过手,领教过他的厉害。
付一梦将装着草莓的透明塑料盒子抖干净了水,轻轻叹了口气。
走出茶水间,刚往下走了两层,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付一梦脚步一顿,循声望了过去。
“你好,请问娄立明先生住在哪个病房?”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付一梦再熟悉不过,正是丁天仇!
他悄悄地探出头,从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去,丁天仇站在导诊台前,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我是他的家属的……领导,来看望他。”
导诊台的护士低下头,在电脑上快速查询着:“您好,娄立明先生在11楼302病房。按医院规定,探房需签字登记,且目前家属探病名额已满2人,您得等其中一位离开后才能进去。”
“已经有两个人了啊……”丁天仇微微蹙眉,显然事与愿违,然而接下来的话,语气却有些执拗起来,“那你让其中一个出来,我进去探病。或者打电话给他们,说我来了,让出一个名额给我。”
“啊?”护士有些惊讶,看到今日探病娄立明的两个人,分别是他的长子和次子,“你是他家属的领导,应该不能要求家属让出探病名额吧?医院vip病房有规定,家属探病名额是固定的,除非里面的人主动出来,否则我们也没办法通融。”
丁天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着号码。
付一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掏出手机静音,果然,丁天仇给他打来了电话。
昨晚临放假前,在军营里,丁天仇就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小梦,明天放假,你有什么安排?
付一梦不知道丁天仇要做什么,自从上次事件,苗豫被开除军营后,他就严肃地跟丁天仇说过。
不要靠近我,否则别人怀疑我的直博名额来路不正。
丁天仇也确实恪守承诺,半个多月没主动出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一放假他就有所动作,这事邵总知道吗?
付一梦怕不回复,丁天仇亲自来找,更怕说了明天要看望父亲,他会跟来。
思来想去,付一梦回复了他。
——不告诉你。
丁天仇收到这个信息是很无语的,但又忍不住笑。他就是这样轻易被付一梦牵动情绪。
心想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反正明天就能通过门卫信息知道付一梦有没有走出军营。
只要出去,他猜测付一梦就会来看他这个爸爸,根据以往提交的“亲属关系”与亲属“现居住地”,按图索骥,他来到了这家医院。
“丁总。”付一梦挂断了电话,走了过去。
“小梦,”丁天仇看到了他,眉头舒展开来,“你来是看你爸吗?正好我也来看我一个战友,已经看完了……我陪你上楼去,看望伯父。”
因为撒谎,他的喉结滚动,而目光炙热、专注,在导诊护士眼中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大坏蛋。
护士连忙给小梦抬了抬眼,示意这人有问题。
付一梦见怪不怪,耸了耸肩:“不用了,我爸情况就那样……”
他忽然瞥到娄威宏的一个手下,正顺着楼梯往这楼层走,情急之下,他上前双手按住丁天仇的胸,把他往一个楼梯间角落里粗暴地推着,由于动作太迅猛有力,丁天仇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双手抬起,想碰他,又作罢。
付一梦对他经常“动手”,但他却不敢反向回手,因为打个乒乓球都把付一梦打伤后,他就不敢对他轻易动一根手指头,仿佛付一梦是纸糊的Omega。
他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被付一梦推到楼梯间过道处的一个三角形的储物室里,付一梦顺手把草莓塞到他的手里,就把门关上了。
外面响起了落锁的声音,丁天仇拿着草莓站在原地,左看右看,这后面是高高的铁皮柜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未拆封的医用保洁用品,还有拖布、扫把、清洁液等等。
他的块头很大,往这小屋里一站,整个储物室瞬间满了,别的东西再也装不下。
“哎,付一梦,对吧?”那穿着军装的人,看出了他,讪笑道,“我们娄总在楼上病房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有事要回军营一趟,麻烦你帮我跟我哥说一声。”付一梦定了定神,微笑回应。
“好吧。”那人脚步一顿,只好往楼上走,他还以为付一梦来了,他的娄总就能走了。
付一梦来到缴费处,为父亲的住院储备金续交了一大笔费用,随后又去见了父亲的主治医生,询问针对父亲的瘫痪和脑梗症状,目前是否有更深入的治疗方案。
忙完这一切,悄然回到楼上,躲在角落处,看到娄威宏心情不大好地走出病房的门,跟父亲说以后抽空再来。
看到他离开后,付一梦才回到了病房里,跟爸爸说了一会儿话,跟他细细地告别。
丁天仇追到这里来了,他实在不想让娄威宏看到丁天仇,再生出什么恶毒的奸计。
“你哥一贯脾气不大好,你也是知道的,多迁就迁就他,他毕竟是你大哥,你当初差点儿辍学,也是他给你教了学费,”娄立明即便躺在床上,也看出付一梦在躲娄威宏,“是我这做父亲的帮衬不了他,别人父亲都是大将军,偏偏我是个农民……”
“爸,不是所有父亲都得是大将军,也不是只有大将军,才配有孩子,”付一梦道,“我们就是太惯着他、宠着他了,他才这么无法无天。”
娄立明一愣,显然没料到付一梦会是这个反应,这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在娄威宏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爸,我们没有对不起他,您和妈不管怎么说,也辛苦地把我们养大,供我们念了书。农民也好,商贩也罢,连狗都不嫌家穷,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们?现在妈都不在了,您又瘫痪在床,他不想着怎么孝顺,只一味还想要索取和抱怨,这能怪你们吗?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会投胎。”
付一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嫌弃与鄙夷,联盟军里男人有十几万,没有任何人,因为父母是农民帮衬不上,就在家作威作福,不但不尽孝,还像是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
“小梦,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行,跟你哥,可千万别……”
“爸,我知道了,您放心,以后这个家有我,您的病我会想办法,钱的事也不用愁,我在部队好好干,一定能让您过上安稳日子。”
“好,好,”娄立明看着小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没有教好阿宏。”
付一梦待到了晚上,陪父亲吃完了晚饭,背着包往下走时,才赫然想起被他关禁闭的丁天仇。
……不会那么傻吧?
付一梦掏出手机,里面一个电话和信息都没有。
他的脚步又往前挪了几步,去到了那狭小的储物室门口。
门上挂着“修理中”的牌子,是他挂上去的。
付一梦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好受了一些,真这么老实待着,就是呆子了。
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储物室里没有光,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
付一梦定睛一看,丁天仇站在对面,背靠着冰冷的柜子,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塑料盒子。
草莓已被他吃光。
“忙完了?”丁天仇蜥蜴似的银灰色眼睛一亮,看到付一梦,仿佛看到主人,掩饰不住地高兴。
“你还没走?”付一梦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啊,没走,”丁天仇说,“不是你让我待这儿的吗?有我们军营的战友路过吗?”
他还是用气音说话,像是在传递秘密消息一样。
付一梦抓着他的手腕,将他这一庞然大物,带出了储物室。
看到他手上那空空的塑料盒子,他有些无语,只怔怔地望着他。
“吃完了,很甜,”丁天仇说,“但没吃饱。你吃饭了吗?”
他转过头,看到这医院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该吃晚饭了。”
“嗯,”付一梦说,“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我都行。”丁天仇声音里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开心。
付一梦带他走到医院外面,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家名为“老乡鸡”的快捷餐馆,进到里面后,付一梦将能点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他知道丁天仇的食量巨大。
“你为什么跟着我?”付一梦看到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一边把菜码到他的面前,方便他夹菜,一边忍不住问他。
“……我没有啊。”丁天仇说。
“昨晚你就问我了,”付一梦说,“老实回答,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还追到医院来了。据我所知,我们没有一个战友负伤,要到这医院看病的地步。”
“……”丁天仇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确实不想再说那些蹩脚的谎话,“因为我怕。”
“怕?”付一梦看着他。
从进门以来,这餐馆里的男女老幼都忍不住对丁天仇侧目。
他是一个外形夸张到令人震惊的壮汉猛男,联盟军十二万男人,属丁天仇最壮、长得最凶悍。
走出军营,来到这公众场合,他更是一个让女的看了发怵,男的看了警惕,幼儿看了啼哭,老人看了颤抖地掏出救心丸的地步。
然而这样的人,说他“怕”。
“怕什么?”付一梦隐隐猜出了答案,可还是想问他。
“怕你被坏人抓走。”丁天仇盯着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现在刚刚通过考核,未来要为学业努力,无暇他顾,我理解。我绝没有强行要你跟我谈恋爱的想法,我只是……怕你再受到伤害。”
付一梦感到心里有某个地方,在一寸寸坍塌,他明明很坚强的,是个很会“自愈”的人。
刚刚开储物室的门,看到丁天仇时,就塌陷了一半,现在听着他说着这样的话,另一半就也跟着坍塌了。
整颗心仿佛一个报废了的建筑现场,一片飞沙走石、迷雾废墟之后,是丁天仇望着他时,澄澈清亮的眼睛。
“我不会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付一梦一字一顿地说,“更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被害两次。”
“嗯。”丁天仇缓缓点头,但显然不信。
“你今晚在哪儿住?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
他是真的没有别的意图,但付一梦看出来了,他不过是在抓猪。等把他赶回猪圈,去到安全地方以后,他就安心了。
男人都这样。
画地盘一样画一个圈,你先待里面再说。等他空出手来,等你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
就像于大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也会用强娶的方式,带走灵榕。
“不告诉你。”付一梦盯着丁天仇,他一再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上当。
前狼后虎,不要再相信人。
“不告诉我……”丁天仇将手里的一杯水,重重地放到餐桌上,“那我就继续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