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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冉重钧的道歉之旅 她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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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以为冉重钧来御书房送点心吃食一定是给皇帝的了,毕竟,这两人关系本就要好,冉殿下离宫一回,不知怎么,回来以后同陛下还更亲近了。
没想到冉重钧却摇了摇头,提着食篮的手丝毫不松:“我不是为了见他,是来寻谢将军的。我就在外面等他们谈完就好。”
等谢将军?
宫人疑惑万分,不太明白冉殿下怎么会突然向谢将军示好。
该不会是……心悦于谢将军吧?
哎呦,那这几个人的关系还不更乱了……
宫人满脸担忧地离开了,留下冉重钧独自疑惑不解:他来见谢将军是什么很严重的大事吗?
唔,可能对方是误会了,以为他是为了帕沙和大梁的争端才来找谢将军。
对这件事,冉重钧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曾向靳羽轲提议过由他出面说服帕沙使团相信五哥真的是自己要走的,但靳羽轲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要他统一口径,坚称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大梁皇宫……
正思索间,议事结束的谢蕴清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颇为不好看,只因为一个宫人传话说冉重钧在外面等她,皇帝竟然中断了正事,让她先出来见冉重钧一面!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大人。” 冉重钧快步上前拦住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扬起个灿烂阳光的笑,“前几日见您咳了两声,我就让太医院新配了润喉蜜,想着您这几天颇费嗓子,正需要这个。” 他说着,双手奉上食盒。
“还有一碟桃花糕,我让厨师少放了糖,希望合您的胃口。”
冉重钧说着,惴惴不安地从食盒后露出一双蓝眼睛看着谢蕴清,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只犯了错的小狗,好不可怜。
谢蕴清的步伐顿了顿,抬眼看他。少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色比上次见面红润了些,眼底却没了从前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的歉意。
她没接食盒,只淡淡道:“不必费心。本官职责所在,再辛苦也是应该。”
她这话颇有些挖苦的成分在,毕竟,害她“职责所在”的,正是冉重钧的哥哥冉彦召。
“职责是一回事,情理是另一回事。” 冉重钧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那日邀月园,我哥打伤乔统领,是他的错。可您为了护乔统领周全,才不得不放我们走……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我哥跑了,可我没跑。后来我躺在景阳宫养伤时,总想着,要是能再见您一面,一定要跟您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谢将军,我哥哥和我给您和乔统领添麻烦了。”
谢蕴清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坦白说,她没想到能听到冉重钧的道歉,毕竟他既是帕沙的王子,又被他们皇帝捧在手心里,该是一副被宠坏了的脾气才对。
就算再怎么善良天真,也犯不上向她这个“下位者”道歉。
“您怪我哥,是应该的。” 冉重钧继续说,打开食盒,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桃花糕,“我哥那人……有点极端,做事不计后果,可他本性不坏。呃,最起码比永夜教那伙人好点。”
谢蕴清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大可不必替他开脱。”
冉彦召的那些名声她也有所耳闻,又亲眼见过冉彦召瞬间翻脸的德性,对这个人的印象早就差到了极点。
冉重钧抿了抿唇,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湛蓝天空中洒落了一片阳光,“我不敢奢求您能原谅我哥,只是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我哥那样的人。”
谢蕴清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桃花糕上。桃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她突然觉得那味道郁到难以抵挡。
“你就不怕我记仇?” 她终于开口,语气却松了三分。
冉重钧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怕啊。可您我信您是个明事理的人,更信……您其实早就不怪我了。”
谢蕴清怔住了。这些天她一直在忙着应付帕沙使臣,虽然心里的怨念越积越多,可她确实不像放狠话的时候那么怨恨冉重钧。
此刻再被冉重钧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刺竟莫名软了。
毕竟冉重钧和冉彦召,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油嘴滑舌。” 谢蕴清嗔了一句,却主动伸手接过食盒。
冉重钧顺势推荐他带来的桃花糕:“尝一块试试?御膳房刚做的,新鲜出炉,最好吃的时候就是现在。”
谢蕴清从善如流,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桃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不像她从前吃的那些点心,要么口感粉粉的,要么甜得她发齁。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宫宴上随口提了一嘴,自己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点心。
原来他一直记着。
“下次别送这些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官不爱吃甜的。”
“知道知道!” 冉重钧立刻应下,像个得了赦免的孩子,“那下次给您带点咸口的?比如……风干肉这种。”
谢蕴清没再答,只是丢给冉重钧一句似是而非的“你看着办。”
御书房传来宫人通报“禁军统领乔望原求见”的声音,她抬眼时,正好看见冉重钧朝她挤眉弄眼,做了个“我去看看他”的手势,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
谢蕴清摇了摇头,心道,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小孩子一样。
冉重钧像只得了特赦令的雀儿,脚步轻快地掠过回廊,心里揣着那点小小的、成功的喜悦。他知道,谢蕴清那句“你看着办”已是最大的松动。
他没急着回景阳宫,反而熟门熟路地绕去了御花园西侧的演武场。远远便听见兵器交击的脆响和粗犷的呼喝声。走近一看,果然是乔望原在复健。
他拄着单拐,右臂还吊着绷带,却执意用左手挥舞着一柄木刀,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上衫的领口。
“乔统领!”冉重钧扬声唤道,几步跑过去,自然而然地拿起旁边的汗巾递过去,“您慢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别逞强。”
乔望原停下动作,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把脸,看见是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殿下怎么跑这儿来了?”
冉重钧“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来给你道歉。”
乔望原擦汗的动作顿住,木刀“哐当”一声轻磕在青石板上。他眯起眼打量冉重钧,目光像在审犯人:“道歉?向我?”
“嗯。”冉重钧点头,手指无意识揪着玄色常服的袖口,那点刚才见谢蕴清时的灿烂笑意收敛了,蓝眼睛里浮起真切的愧疚,“那日邀月园,是我哥打伤了您,后来他还带着我一走了之……我知道您肯定恨我们。”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却沉淀着满溢的认真:“如果我当时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我一定会拦住他的!可他……我不想说我哥的坏话,但是……我代替他向您道歉了!”
乔望原的眉峰挑了挑。
“所以你就没想过一走了之咯?”乔望原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一杵,“跟着你哥当逃兵,事后又自己跑回来,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冉重钧急了,眼眶微微发红,“可我哥已经做了错事,我再逼他回来京城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也只能说服他让我自己回来。”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哥做到这地步也是为了我,不然他好好的一个使臣何必如此……所以我没办法说他什么不好。但他打伤了您,这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乔望原的拐杖顿住了。他想起谢蕴清后来跟他一起分析冉家兄弟的想法,他们想了各种可能,却没想到,原来这少年不是自愿的。
乔望原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你说这些你哥同意吗?”
冉重钧愣住了。
乔望原无奈道:“你是你,他是他。你一开始就没有害人的心,他跟你不一样,他是个坏种。”
“我恨的是冉彦召那种疯子,不是你。”乔望原语气硬邦邦的,“你哥跑了,你却留在这儿,还敢跑来跟我道歉——”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行啊,看在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份上,原谅你了。”
“真的?”冉重钧眼睛瞬间亮了,但接着他就意识到,乔望原并没有原谅他哥哥冉彦召,于是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又蔫了下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您原谅我哥,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乔望原突然一愣,然后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迫不及待道:“原谅了原谅了,行了吧你赶紧走吧!”
冉重钧疑惑地看着态度大变的乔望原,“欸?”了一声,“乔统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乔望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真是的!我是觉得……觉得人应该心胸宽广,不记仇!嗯!”
冉重钧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那乔统领,我……先走了?”
他还是觉得乔望原是嫌他烦。
一转身,冉重钧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靳羽轲。
靳羽轲微笑着对他说:“你们聊什么呢?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