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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为情所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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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靳羽轲将冉重钧紧紧拥入怀中,一句“纵使你心悦我,却也没有只能你保护我,不能我保护你的道理”如同一道惊雷,又似一剂暖流,彻底劈开了冉重钧心中积郁的所有不安与苦涩。
自那以后,大梁的朝堂风起云涌,靳羽轲的身影愈发忙碌,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帝王的沉郁与焦灼。然而在景阳宫这一隅,时间仿佛被刻意调慢,流淌出一种不容外人窥探的温情。
冉重钧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但箭伤虽愈,精神上的疲惫与惊惧却如附骨之疽,让他在夜里时常惊醒。每当这时,靳羽轲总会出现在他床边,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他重新睡去;有时则会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格,在冉重钧的榻前洒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软枕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起刚回宫时的形销骨立,已是好了太多。
靳羽轲处理完一桩紧急宫务,简单吩咐了主管官员几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御书房,径直来到景阳宫的偏殿。
“还躺着做什么,起来晒晒太阳。”他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冉重钧的额角,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冉重钧顺从地坐起身,靳羽轲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重新包扎的伤口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些许药物的褐色痕迹。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容置喙:“药还没换。每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忘了?”
“没忘,”冉重钧小声辩解,“只是觉得已经结痂了,有些痒……”
“觉得痒更说明该换药了。”靳羽轲打断他,转身吩咐宫人取来药箱,“过来,我给你换。”
宫人手脚麻利地支起小案,将药材与清水备好,便躬身退至一旁。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靳羽轲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小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件关乎社稷的国家大事。
他先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掉旧的药泥与血痂,再用干净的棉布蘸了特制的伤药,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动作稳定而精准,避开了所有新生的嫩肉。冉重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的微痒触感,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偷偷抬眼,只能看到靳羽轲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专注得仿佛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好了。”靳羽轲上好药,又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打上一个利落的结。他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几天不许沾水,沐浴的时候我会亲自盯着。”
提到沐浴,冉重钧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红晕。他身上的衣物虽已换过几次,但连日的奔波与地牢的污浊,总让他觉得自己不够清爽。
可他现在这副身子,别说亲自沐浴,就连站着都还有些虚浮。
靳羽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你行动不便,总不能让你自己折腾。今日正好我闲着,不如就我帮你洗。”
冉重钧猛地抬头,撞进靳羽轲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啊”了一声。
靳羽轲冲一旁侍立的宫人挥了挥手,宫人们立刻端上来早已准备好的汤泉水。
汤泉水热气氤氲,水面漂浮着安神的草药与花瓣,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你现在连自己坐起来都费劲,还想自己洗?老实点。”
他的话语带着兄长式的训诫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奇异地让冉重钧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不再挣扎,将脸埋在靳羽轲的颈窝,闷闷地说:“……哦。”
靳羽轲先将他的双腿轻轻放入一盆温水中,水深恰好到他的小腿。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冉重钧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仿佛都被这暖流驱散了。
靳羽轲接着拿起一块柔软的布巾,在另一盆水里浸湿了,开始为他擦拭手臂与肩膀。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样认真细致,带着一种近乎于珍视的郑重。从脖颈到手臂,再到后背,避开伤口,一寸寸地清洗。
冉重钧起初僵硬着身体,后来渐渐放松下来,任由那双朝思暮想的纤纤玉手在自己身上温柔地游走。
水汽朦胧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界限。靳羽轲的侧脸在水汽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也映着粼粼波光,显得格外清澈。
冉重钧看着他,心中那片因爱慕而不得回应的荒原,仿佛也被这温暖的泉水浸润,生出点点绿意。
他多想,这片刻的宁静能成为永恒。
“羽轲,”冉重钧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水汽的蒸腾而显得有些绵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这还是冉重钧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靳羽轲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问他指的是哪方面。
冉重钧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突兀,连忙想补救,话到嘴边却还是顺着心意说了下去:“我是说……帕沙那边,还有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应付那么多人,会不会……很累?”
靳羽轲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清澈,心中那股因无力保护他而生的烦躁、戾气与沉重的帝王责任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
他伸手,用布巾轻轻擦去冉重钧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水珠——或许是浴水的热气熏出的,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靳羽轲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语气难得地放软,带着几分自嘲的轻松:“累自然是累的。这天下事,桩桩件件都要扛着,有时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冉重钧被温水泡得泛红的指尖上,声音更低了些:“不过……有你在旁边陪着,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句带着几分直白的心里话,让冉重钧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慌乱地垂下眼,却掩不住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靳羽轲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安抚,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只对眼前人展露的柔软。
他将布巾递给宫人,顺势揉了揉冉重钧的发顶:“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伤。可不许因为天气热了就随意减衣服,你现在受着伤,千万要小心别让自己着凉。”
冉重钧“嗯“了一声,依赖地倚上靳羽轲的肩头,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
靳羽轲看着他安详的睡颜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等他离开后,冉重钧立刻睁开了双眼,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妥帖的伤口,再回想方才那短暂却又无比亲密的接触,以及靳羽轲那句带着疲惫的坦诚,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与甜蜜交织成一片暖流。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日夜滋长的隐秘情愫,不知何时,他已经无暇顾及。
或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守护着他,已成为自己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幸福的事。
殿外,靳羽轲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沐浴在夕阳下的景致,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罢了。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少年面前,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
这就够了。他想。至少在这一刻,足够了。
冉重钧重新回到什么也不用做的养伤人生,唯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恨得想将他拆骨剥皮的谢蕴清。
景阳宫的暖阁里,冉重钧正对着一碟刚出炉的桃花糕出神。做这糕的糕点师傅是从江南精挑细选出来的,即使是桃花糕这样简单的糕点也能做出花样,他眼前的糕晶莹剔透,桃花的香气隔着几百米都能闻见。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着圈,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偶遇谢蕴清时,她向自己投来怨毒的一眼。
“听说谢将军喜欢不甜的甜点心,这桂花糕特意让御厨少放了足足一半的糖,兴许合她心意。”
他轻声自语,将糕点仔细包好放到食盒里,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太医院新配的润喉蜜,谢蕴清这几天作为人证和帕沙使节团唇枪舌战,他那天碰见她时就听到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将瓷瓶也放进食盒里,调整得摆放整齐,冉重钧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向御书房。
谢蕴清这几天日日进宫述职,都是为了冉彦召失踪的事。
冉重钧自然知道自己哥哥的本事,不过对于冉彦召究竟是怎么躲过大梁官兵的搜查的,他却也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来到御书房游廊下,一名宫人主动上前道:“冉殿下安。陛下正和谢将军在里面议事呢,您有什么要给陛下的,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