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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鞣然公主 万事万物都 ...

  •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谢蕴清与乔望原跪在地上,将他们在邀月园的探查结果细细禀报。为了不让皇帝因外交失利而迁怒,也为了给这场风波找个最合适的替罪羊,他们下了极大的功夫,终于查到了那伙黑袍神秘人的蛛丝马迹。
      “启禀陛下,”谢蕴清声音沉稳,字字清晰:“臣与乔统领追查发现,这群黑衣人所用的联络暗号、行刑手法,乃至他们口中吟诵的祷文,皆指向一个从十年前就潜入我大梁,蛊惑人心的异教,永夜教。”
      靳羽轲眸光一凛。“永夜教?”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怎么从未听说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
      “此教颇为诡异,”谢蕴清继续解释,“这点从他们诡谲阴邪的教义就能看出。永夜教宣称只要教徒是为永夜之神而牺牲,死后就可以成为神的裔族,获得用剩的福祉与无边的神力。因此,永夜教的教众可以视生命如草芥,甘愿为了教主的命令而赴死。”
      靳羽轲皱眉,“想不到大梁竟然存在如此危险的组织。怎么之前一直没有取缔他们?“
      这件事算起来是乔望原失职,他只好壮着胆子解释道:“这伙人行事极度低调,一直潜伏在民间,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所以禁军一直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这次也是阴差阳错,他们不知为何主动攻击我们,我们才知道京城附近还潜藏着这样危险的组织。”
      瞥着皇帝的神情不似生怒,乔望原又趁机给自己挽回了一下:“好在经此一役,他们已经被彻底消灭,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靳羽轲托着腮,没什么感情地“呵”了一声,“教义如此荒唐,他们竟然没闹出什么动静?可真会藏啊。”
      乔望原被讽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谢蕴清假装没看见,既然乔望原这边说完了,她也就自然而然地继续她的述职:“我们顺着他们物资补给的线索顺藤摸瓜,发现其背后最大的支持者,竟是我大梁北方的邻国,北鞣。”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乔望原适时补充道:“陛下,永夜教在大梁境内绑架帕沙王子,此事责任虽在我朝,但若将其定性为北鞣国指使永夜教所为,便可完美解释。一来,能撇清帕沙王子被掳与我国的关系,挽回我国在外交上的被动。二来,可将脏水泼向北鞣,为我朝与帕沙的和谈扫清障碍,甚至还能借此向北鞣施压。”
      谢蕴清接口道:“臣等已将冉彦召留下的部分物证妥善保存,足以证明他是蓄意策划了失踪。至于他与其弟之后的遭遇,乃是北鞣与永夜教所为,与我国无干。届时只需将证据与推断一并呈上,料想帕沙使团也无话可说。”
      窗外日影西斜,将殿内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色。靳羽轲坐在龙椅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深知谢蕴清与乔望原的提议,是眼下最务实、最能保全帝国颜面与利益的办法。可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念头,北鞣,又是北鞣。那个薛雁来的故国,竟在暗中豢养如此邪恶的势力。
      北鞣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了他容忍的极限,这是对大梁,更是对他本人不可原谅的挑衅。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此事,由你们二人继续跟进,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他不仅要查清此案,更要让那些敢于伤害他珍视之人的恶徒,都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大梁皇帝下旨严查永夜教教众,永夜教败露的消息传遍山海,在无人注意到的山野林原,一支轻骑快马加鞭将这一情报送往了千里之外的北境之国,鞣然。
      北境,是一片连日光都显得吝啬的辽阔土地。
      自大梁以北千里之外,地势渐高,群峰如铁,山势嶙峋如脊,崇山峻岭绵延不绝至海天之涯。
      风从万载冰川的裂隙中呼啸而出,裹挟着利刃般的冷意,刮过枯槁的原野,把万物雕成肃杀的石刻。
      北风刮在人身上,像是要活生生剥下一层血肉。
      夏日虽至,却短暂而冷漠,阳光稀薄得像清晨的雾气,艰辛地撕开重重浓云,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洒下惨淡的倦意。
      一望无际的草原辽阔雄浑,却也苍凉悲壮,风吹草低,不见牛羊成群,唯有稀落的牧影在雾霭中移动,仿佛被天地遗弃的子民。
      这里是鞣然,一个被严寒与永夜塑造的国度。
      北鞣人生得高大劲瘦,肤色白皙中透出日晒的红痕,眼窝深邃,眉骨高耸,瞳色偏灰或浅褐,如北境冬季凝固的天空。
      他们信奉力量,民风剽悍,崇敬血性与暴力,一如草原上孤傲的鹰隼。独特的地理环境催生出鞣然独特的文化,这里的人们笃信唯有征服与献祭才能换得永夜之后的黎明,他们信奉力量,崇尚掠夺,血脉里镌刻着对温暖的执念与对南方的复杂敌意。
      对他们而言,所谓永夜,不仅是地理上那长达数月不见天日的寒冬,更是命运加诸的诅咒——一种必须靠侵犯与燃烧他人才能驱散的黑暗。
      在鞣然国的心脏之地,群山环绕的温暖溪谷之巅,盘踞着传说中的黄金城。
      这座皇宫雄踞于鞣然南疆最高的山崖之上,数十年如一日地俯瞰着沉寂的冻土、旷远的草原与苍茫的林海。整座城池由纯金包裹,从远处瞭望,就如同熔金浇筑的幻梦之国,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的光辉。
      若神谕中的应许之地存在,那它便是黄金城脚下鲜花盛开的溪谷;若神真的降临人间,那祂栖身之处便是溪谷之上的黄金之城。
      城墙、塔楼、穹顶、回廊,这座城堡里里外外的每一处无一不是纯金打造,连边缘的栏杆都闪烁着不容逼视的金色烈芒,仿佛太阳陨落之后,不甘寂灭的余晖被永远地囚禁于此。
      踏入黄金城,内部更是极尽奢靡与森严。廊柱雕琢着部族起源的神话与百年征战的壮丽史诗,遍布黄金的地砖上镶嵌着掠夺来的宝石、象牙与翡翠,历史的厚重夹杂着财富的煊耀,步履其上,宛若踩着一整幅人类之卷。
      侍卫身着金线缀甲的鞣然传统戎装,腰悬弯刀、神情冷峻,沉默着镇守每一间宫室。
      转过回廊,踏入殿堂,高阔穹顶下悬挂着兽皮与毛毡织成的挂毯,中原已至初夏,北境仍存蓄着冬季的寒冷,空气里浮动着松香与冷冽交织的气息。
      此刻,在黄金城最深处的德仁殿中,德仁公主仁霁正安然与自己对弈。
      她虽为鞣然皇室血脉,容貌却兼有中原士族贵女的端雅与北境特有的清冷灵韵,仿若神妃仙子转世于雪岭冰原。
      眉如墨画,细长而微扬,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沉静的弧度,澄澈如寒潭,又含着隐约一抹笑意。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不点而朱。肌肤是北地女子少有的细腻莹白,却在颊边与下颌勾勒出几近锋利的线条,显出不容狎近的尊贵。
      她身着一袭荼白色绣金线暗纹锦袍,腰系一条嵌黑曜石与琥珀的鞣革宽腰带,凸显出纤腰劲骨,外罩一领雪白狐裘短氅,毛色如新雪,领缘滚着细碎的金丝,随动作泛起流光。
      发式并非大梁的盘髻,而是鞣然贵族女子常见的编辫垂髫,将乌发分作数股,以银环与细链束成垂落肩背的样式,其间点缀几枚小巧的骨饰与琥珀挂坠,走动时如林间风动,清响细微。
      仁霁整个人坐在那里,气质温润中透着不可动摇的威仪堂堂,分明一位端方典雅的贵女名姝,却在北境的风雪中磨砺出冰雪般的锋锐。
      殿中寂静,唯闻棋子轻叩檀木棋盘的清响。黑子与白子交错布阵,局势胶着而纠缠,恰如眼下北境与中原之间暗潮汹涌的局势。
      她亲手布下的万里迷局。
      一名下人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大梁已查实永夜教与我国牵连甚深,并断定绑架帕沙王子乃我国所指使。永夜教遭全面剿灭,教众被搜捕,消息恐已传遍大梁朝野……”
      仁霁执子的手未停,依旧从容落下,白子轻巧嵌入黑阵腹地,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无妨。”
      下人见她神色如常,一怔,误以为公主尚未意识到事态之严峻,急切道:“公主,永夜教已被大梁定为邪秽,教众遭全国搜捕,若他们将永夜之乱归咎于我国,我北鞣恐被卷入——”
      “永夜已经在中原蔓延。”仁霁抬眸,目光清亮沉静,仿佛洞穿那座千里之外的宫阙,语调依旧平缓,却字字如针。“搜捕信众,只会令仇恨、恐惧与不安的种子,更深地潜入每个人心中。而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土壤。”
      下下人愕然,这才隐约明白,永夜教败露,竟也是公主绸缪中的一环!可即便如此,大梁如今矛头直指北鞣,岂非弄巧成拙?
      公主如今,真的不会引火烧身吗?
      他硬着头皮再言:“但大梁已公开将矛头指向我国,如此一来,我国处境……”
      仁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片刻后,她平静淡然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初时如冰湖微澜,继而在眼底漾开近乎愉悦的幽光,仿佛于冬夜尽头窥见自己燃起的燎原之火。
      “真好……”她轻声呢喃,似在与风、与棋,与命运对话,“万事万物都依我心念而行,这般步步合辙的滋味,真是叫人迷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鞣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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