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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常刘结盟   “你倒 ...

  •   “你倒是清楚。”靳羽轲淡淡道,“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如此做?”
      羊灵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靳羽轲,眼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但臣身为大胤臣子,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百姓安危重于宗族利益,江山社稷重于个人荣辱。若因此获罪,臣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靳羽轲心中微动。这羊灵,倒是个难得的忠臣。
      他自穿越而来,早已见惯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人人都有私欲,人人都有谋算,世家勋贵相互倾轧,官员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却没想到竟还有如此不徇私情、以国事为重的人。
      若将此人收归己用,不仅能瓦解西南一党的势力,还能为朝堂注入一股清流,树立一个忠君爱国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能借此机会平衡世家与勋贵的力量,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统治。
      电光石火间,靳羽轲已经构思好了一整套计划——清算土司,以维护大梁在边疆的统治;降罪羊家,以表明新帝打击贰臣的决心;重用羊灵,以彰显自己赏罚分明,同时将其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好一个百姓安危重于宗族利益!”靳羽轲猛地一拍御案,朗声道,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烛火摇曳,“羊灵,你虽出身世家,身处污泥之中,却能保持本心,明辨是非,忠心可嘉。如此忠君爱国之士,朕若不赏,何以服众?何以慰天下苍生?”
      他当即下旨,语气斩钉截铁:“传朕旨意,播州土司勾结西南羊氏宗族,贪墨赈灾粮,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黔州府兵即刻围剿播州土司府,将土司及其党羽捉拿归案,从严处置!西南羊氏纵容族人参与贪墨,族长羊致同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其余涉案人员,交由刑部逐一审讯,严惩不贷!羊灵揭发有功,忠心可嘉,擢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留京任职,协助朕整顿朝纲!”
      旨意一下,羊灵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自己会因牵涉羊家而获罪,甚至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却没想到陛下不仅没有降罪,反而对他大加擢升。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效忠陛下,不负陛下所托,不负黔州百姓!”
      靳羽轲主动扶起他:“你不怪我不惩处林家吗?”
      羊灵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土司的确有贰心,却不能证明他真的和江南林氏勾结。
      羊灵也知道这点,因而面对皇帝“姑息”林氏的做法,他当然不会有异议。
      他剧烈地摇了摇头,坚定道:“陛下一定有您的道理。”
      靳羽轲出神地看着这个身材矮小、容颜精致的青年,虽然外表上毫无相似之处,他却无法抑制地想到冉重钧,心口莫名地泛起抽痛。
      他很快收敛心神:“林家是主谋,朕绝不会轻饶。只是他们能把爪子伸到西南,想必早备好了退路。要连根拔起,还得靠江南御史们多费心。”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勋贵阵营万万没想到,羊灵竟会突然反戈一击,不仅让播州土司的阴谋败露,还牵连出西南羊氏,让勋贵在西南的势力遭受重创,损失惨重。
      一时间,勋贵们人人自危,都担心下一个被清算的会是自己。
      而世家阵营则暗自庆幸,羊灵的叛投,无疑让他们在与勋贵的对峙中略占上风,至少暂时转移了陛下的注意力,减轻了自身的压力。
      唯有刘柏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得知消息时他正与上门拜访的常遂安相对而坐,执棋对弈,圆润棋子在指尖翻转两下,稳稳落于棋盘一角。
      棋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刘柏亭的黑子看似随意,却将常遂安的一片白子逼入了绝境。
      “陛下这一手,当真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刘柏亭捻着黑子,看它稳稳落在棋盘,将常遂安的白子逼入死角。梨木棋盘泛着温润的光泽,棋子碰撞声清越如泉。
      刘柏亭捻着棋子,声音平静无波,“羊家倒台,勋贵元气大伤,世家亦受惊吓,朝堂之上,终于算是清静了。”
      常遂安执壶斟茶,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深意,他浅笑道:“姨夫说的是。陛下深谋远虑,此举意在敲山震虎。羊家不过是只小老虎,背后还有一座真正的虎穴。他日若能将那虎穴一并捣毁,陛下才算真正安心。”
      刘柏亭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听懂了常遂安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江南?”
      “姨夫明鉴。”常遂安不再绕弯子,他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西南贪腐案,盘根错节,可是所有证据最终都指向了江南党的官员。”
      常遂安放下茶壶,青瓷与木几相碰,声线陡然冷了几分,“陛下要查的,从来不只是几个边陲小吏,而是整个官场,上下一体的贪墨不法。”他顿了顿,嗤笑一声,“从扬州的盐运到苏州的织造,从杭州的商税到应天府的矿,这一桩桩一件件,姨夫身为户部尚书,必然清楚得紧。”
      “这些年,江南的税银,可曾有一文钱真正进了国库?”
      这话如重锤砸在刘柏亭心口。
      江南是刘家根基,是他从旁支庶子爬到户部尚书的底气。他当年步步为营,把江南十三府的税银账册都攥在手里,本以为可以万事大吉,却未料到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皇帝真要顺藤摸瓜……他望着棋盘上被围困的白子,喉间发紧。
      若陛下真要顺藤摸瓜,刘家绝无幸免之理。
      刘柏亭盯着棋盘,黑子已成铁壁合围之势,白子插翅难飞。
      正如他与刘家的处境。
      “你想让我做什么?”刘柏亭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利刃。”常遂安答得直接,目光灼灼:“这把刀既要扎进江南官场的命门,又不能脏了陛下的圣名。您是户部尚书,是江南世家的门面,由您出面查,最是名正言顺。”
      刘柏亭沉默片刻,苦笑:“这把刀,既要锋利,又要懂得在合适的时机收手。”
      刘柏亭心中一片冰凉。他以为自己是在与虎谋皮,试图借常遂安的势保住家族,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早该明白的。
      “我身为户部尚书,乃是全国世家的代表。陛下要找的这把刀,非我莫属。”
      他不是刀,他是那个被推出去献祭的人。
      棋盘上,刘柏亭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子,将那片白子彻底围死。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不再看棋盘,只淡淡道,“江南的事,我会安排人去查。只是,此事风险极大,若牵连过广,恐伤了朝堂和气。”
      “姨夫说的是。”常遂安也起身,笑容重新变得谦和,“陛下要的也不是玉石俱焚。只要能揪出几个首恶,为陛下立威,其余人等,陛下自会既往不咎。到时候,姨夫便是匡扶社稷的头功之臣。”
      头功之臣?刘柏亭自嘲地笑了笑。他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替皇帝解决了最棘手的麻烦,然后功成身退,或者说,是功成身陨。
      他亲自送常遂安到二门,看着他上了一顶早已等候多时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汇入京城的暮色之中。
      直到轿子消失不见,刘柏亭才缓缓转身。
      柳绵楹正站在门内,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夫君,你脸色不好。”柳绵楹迎上来,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
      刘柏亭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曾写出无数温情脉脉诗句的手,此刻却冰冷如霜。
      “棉楹,”他低声说,“我已经走上不归路了。”
      柳绵楹替他拢了拢披风,温婉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为官做宰的人,哪里有回头路可走呢?”
      多么决绝的一句话。
      刘柏亭仰头看天,大笑出声。
      “夫君可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旁支庶出子,一步步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是后悔这朝堂百官,数万人命,系于我一人?”
      刘柏亭低头,看向夫人不再年轻的容颜,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昔日的柳家嫡女的绝代风华。
      他伸手轻抚柳绵楹的侧脸,温柔道:
      “我此生,落子无悔。”
      另一边,常遂安的轿子中。
      他靠在软垫上,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摊开的手掌上,掌心搁着一枚小小的纯金令牌,正是陛下特许罗绮卫出入无阻的信物。
      他都将此物从羊灵身上偷来了,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快就归京!
      还有梁玟,他分明嘱咐他一定要尽全力拦住羊灵,万万不能让他回京将真相告诉皇帝!
      如今江南林家提前暴露,他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犹豫再三,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再等了,这封信要尽快送到陛下案头。
      今夜,他就要向向陛下复命:刘柏亭这只棋子,已经乖乖地跳进了棋盘。
      包覆整个朝廷的棋局,即将开场。
      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常遂安将令牌与迷信收进怀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妨让这场火,烧得再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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