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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御史羊灵   久旱逢 ...

  •   久旱逢甘霖,西南的这场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多月,眼看着要发展成洪涝灾害。
      为此,御史中出身西南边防世家的羊灵自请暂缓回京复命,留在西南督管赈灾事宜。
      暴雨之下,黔州城外的官道被冲刷得泥泞不堪,忽而一骑绝尘而来。
      骑手浑身淋透,却死死护着胸前的密函,直奔布政使司衙门。
      此刻,正厅内烛火通明,黔州布政使梁玟和御史羊灵立于舆图前,梁玟一指标注播州的位置,指节泛白。
      “粮草出关,绕不开此地。”
      羊灵沉声道:“播州土司当权,大人是怀疑边族牵涉其中?”
      梁玟叹息一声,似是早有预料:“正是。”
      “大人,查清楚了。”
      参军几步入内,面色凝重地躬身禀告:“播州土司暗中勾结江南林家,借着赈灾的由头,足足抽调了三百万石粮食,早已通过三条秘密商道转运关外。如今事情败露,土司府兵已在城郊山林暗中集结,怕是……怕是要反了!
      羊灵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可置信:“什么,土司反了?!”
      他羊家本是西南望族,世代与本地世族交好,此次牵涉贪墨的播州土司,更是他父亲的至交,儿时他还曾跟着父亲去过土司府,土司一向待他亲如子侄。
      他怎么也想不到,表面上配合他积极调查西南贪墨案的父兄和世伯,竟然也会牵涉其中!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梁玟听了参军的禀报,缓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冷光,沉声道:“此地土司自前朝起便有不臣之心,不过是借着朝廷的恩宠苟延残喘。如今抓到他贪墨谋逆的实据,正好借机夺去其土司之职,另择忠心耿耿之士接管播州,也算是除了西南一患。”
      话语间,竟是丝毫不在乎边族叛乱的影响。
      “替我备马。”羊灵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您要去哪?”参军惊得抬起头,“此事牵扯甚广,播州土司根基深厚,江南林家更是树大根深,一旦揭发,土司必然狗急跳墙,林家也绝不会放过您。您是羊氏嫡子,羊氏全族都可能因此被牵连,万劫不复啊!”
      “全族?”羊灵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正因为是同族我才要揭发!若任由他们如此贪墨,黔州数十万百姓便要沦为饿殍,江山社稷也会因此动摇。我羊家世代镇守西南边疆,满门忠烈,何时沦落到靠着盘剥百姓而活了?”
      他抬眼,扫过窗外连绵的雨幕,雨水像是一道道泪痕淌过雾沉沉的天空。
      此话一出,参军再没有理由劝他。
      厅内又只剩下两人,羊灵缓缓转身看向梁玟的脸:“你早知道这件事。”
      梁玟坦然回应:“只是有所猜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查出刘大人开始。”梁玟顿了顿,嗤笑道:“只有当事人才能如此熟悉内情。”
      羊灵痛苦地闭了闭眼:“梁大人,我不如你。”
      若他早些察觉父兄犯案的痕迹,一定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如何看不出,今日参军汇报乃是梁玟演的一出戏?
      羊家做的事已经彻底暴露,如今唯一能保全族人的方法,就是他以御史身份检举揭发,或许能换皇帝网开一面。
      未了,梁玟却摇了摇头:“大人敢为天下先,是某不及大人。”
      羊灵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很快转变成坚毅果敢:“我羊灵虽出身豪族,却不敢忘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
      他抬手重重按在案上,“你即刻拟文,将土司勾结林家、贪墨赈灾粮的证据整理成册,随我连夜进京面圣。至于羊氏一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若因此获罪,便只算我一人之过。”
      当夜,雨势稍减,却依旧淅淅沥沥。借着夜雨的掩护,羊灵换上一身便服,带着数名亲信,避开土司安插在城内的眼线,悄然离开了黔州城。
      快马在雨夜里疾驰,马蹄踏过泥泞的官道,溅起漫天泥水,打湿了骑者的裤腿,他却无暇顾及。
      羊灵趴在马背上,听着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远处山洪的轰鸣,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此去京城,便是与养育他的家族彻底决裂,与血脉相连的亲人反目成仇。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或许未到京城,就会被林家派暗卫截杀;或许面圣之后,陛下为了安抚世族,会将他当作弃子;或许羊氏全族都会因他而获罪,骂他是忘恩负义的叛徒。
      可每当想起那些因饥饿而失去生命的百姓,想起巡按途中见到的惨状,他便咬紧牙关,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怀中的密函被油纸层层包裹,薄薄几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只因它们承载着黔州数十万百姓的希望。
      一定要尽快,一定要将消息传递给陛下……
      他在心中默念,夹紧马腹,催促着马儿更快些,再快些。
      十日后,上京城。
      夏日的天像孩儿面,早上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已汇聚起浓郁的乌云,似有大雨将至。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桌案上的奏折堆的像山一般高。
      靳羽轲正批阅奏折,不时凝眉深思,神情间颇为不满。
      近几日,西南灾情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皆是请求朝廷加急调粮的,可户部那边却屡屡推脱,称粮库空虚,难以调拨。
      靳羽轲眉头微蹙,指尖划过奏疏上“饿殍遍野”四字,眼底闪过一丝疑云。
      西南赈灾粮数月前便已足额下拨,按照户部的核算,足够支撑到秋收,为何还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粮荒?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殿外雷声隆隆,乌云压顶,似有大雨将至,沉闷的雷声透过殿宇传来,让人莫名心焦。
      “陛下,西南御史羊灵已经返京,有要事求见,称有关于赈灾粮的紧急密报。”
      常遂安躬身禀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靳羽轲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羊灵?他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出身西南羊氏,是罗绮卫的一员,因熟悉西南官场的盘根错节,才被破格选为御史,派去西南巡按。
      他不是奏请要留在西南主持赈灾事宜吗?怎么会突然千里迢迢进京,还带来了赈灾粮的密报?
      靳羽轲瞥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西南缺粮文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陷入了沉思。
      莫非,赈灾粮真的出事了?
      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才让羊灵不顾赈灾重任,连夜回京。
      “宣他进来。”
      片刻后,羊灵一身狼狈地走进大殿。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泞和层叠的水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直直地望着御座上的靳羽轲。
      “扑通”一声,羊灵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怀中的密函,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臣罗绮卫羊灵,叩见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乎西南数十万百姓性命,关乎江山社稷安危!”
      靳羽轲示意常遂安接过密函,缓缓展开。
      看着上面详细记载的贪墨数额、转运路线,以及土司与江南林家勾结的证据,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感受着字里行间的阴谋,靳羽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分明是盛夏,却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冷意冻结。
      静,死一般的静。殿内只能听见靳羽轲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雨声,哗啦啦地砸在琉璃瓦上。
      “证据确凿?”良久,靳羽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冰冷得如同寒冬的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羊灵。“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羊灵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证据皆是臣亲自查证,绝无半分虚假。播州土司已集结府兵,若不及时处置,恐生民乱!”
      靳羽轲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西南案案发之初,便已牵扯到世家,他本以为刘柏亭主动请罪,此事便能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当地土司也牵涉其中,而且还勾结了江南林家。
      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利益纠葛,牵扯甚广。
      可此事早已随着刘柏亭的请罪而平息,如今再起事端,若处置不当,不仅会引发西南动荡,还极有可能导致世家与勋贵的矛盾激化,朝堂之上再生波澜。
      他抬眸看向羊灵,见他虽面带疲惫,却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隐瞒,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羊灵,你可知此事揭发,你将面临什么?”靳羽轲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羊灵低头,沉声道:“西南羊氏乃西南望族,与播州土司世代交好,往来密切。如今西南出了这种事,羊家绝脱不了干系。臣此举,无异于叛族投君,我的族人,绝不会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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