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双尸 ...
-
县城不大，报官以后县衙的人不多时便赶到了事发河段，现场还有不少好事者聚集围观，知县命衙役驱赶后又使人扯来两块苇编围挡。
尸体全部打捞了上来，衙役就近搜寻一圈确认只有两具，此刻并排摆列在岸边一处空旷平地。
知县立刻决定遣人去寻州府求助，顺应县在兴州府边沿，一趟也将近耗费了两个时辰。陈揆前脚收到信，后脚便命人通知上常怀瑾和付艋舟，自己则火速出发先行赶往案发地。
近来陈揆十分忧愁，连下颔精心养护的山羊胡都跟着枯泽无光。
和桑榆猜测的一样，付尤赶到兴州当天就找到了陈揆。听完尤公公宣读圣人旨意陈揆诚惶诚恐磕头谢恩，内心则是苦不堪言。
张显忠在时自己这同知是光有名衔不用管事，成天喂鱼逗鸟主打一个清闲自在。
张显忠死的那天陈揆来到衙门当值，路上还在疑惑怎么半个人影不见。后来听到人被雷劈死的消息他站在黄沙鱼缸旁先是笑了两声，等抬头看清对方脸色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笑话，而后续的故事进展更是到了齐东野语的程度。
但再大的事也是别人的事。陈揆向来奉行“两耳只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赏乐事”的宗旨，既和自己无关那当然就是高高挂起，该逗鸟逗鸟该喂鱼喂鱼。
现在鱼食尚且浮在缸内，自己这等闲人就已经要换种挂法了。
这么热闹的好时候，往日里惯会来事儿的刘通判却异常沉静，仿佛查无此人，另一个能干事的张涛尸首晾了几日怕是作法招魂都暖不回来，偌大个州府陈揆连个明白人都找不到，就这样付尤两人还想着让他站队。
怎么站？他那边都死俩了，再过去怕是得“自挂东南枝”才站得下。
当然明面上陈揆不能这么说，所以谁来他都是这边笑笑那边笑笑，反正事情办不办得成是能力问题，起码自己的态度保持十分端正。
所幸常怀瑾那厢没什么动静，大约也是窥间伺隙静候对方行动。
勉强糊弄了两日，今日又不知从哪儿飘来两具尸体，这下是糊弄不过去了。
即便尤公公事先警告，但陈揆清楚自己若真越过大理寺将消息报给东厂和锦衣卫，回头常怀瑾知道了自己逃不了渎职的罪责。反之若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便是东厂那边追究起来自己也可辩驳是先派人通知了他，至于谁先到谁后到可就不是自己能把控的了。
常怀瑾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叫桑榆准备，几人收拾一趟匆促离府，留银霜在院子盯着侯府的人。
每每桑榆扮作张良现场都是由常怀瑾说了算，他带来的人自然没有谁敢质疑，加之银霜手艺精湛，熟悉的人都得离近了看才会有所察觉。
这回有东厂和锦衣卫在，桑榆除了妆造外还特意先戴好皂巾，这是仵作避晦常用的手段，所以到了现场众人并未起疑，只有付艋舟多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见着常怀瑾陈揆慌忙上前行礼，“下官拜见大人。”
“免礼，”常怀瑾颔首，跟着目光扫视一圈，“都到齐了？”
“除了尤公公都到齐了，他今日身子骨似乎不大爽利，许是水土不服引起的。”
陈揆说着瞟了眼付艋舟，暗示他们消息的来源渠道，大概率是搪塞人的藉口。
常怀瑾懒得深究，借故问起了刘夫显，“通判怎么不在，论办案他应该比你更拿手。”
陈揆：“如今州府人手紧缺，下官走这一趟需得有人代为主持公务，刘通判熟知日常事务、且手头上正好有其他要紧的活，下官遂自作主张留他在府上。”
常怀瑾未置可否，就听付艋舟从旁插嘴打岔，“自然不能和常寺卿相提并论，连着休沐都有仵作随行，像是确信有事会发生一般，大人勤勉至此，倒令付某汗颜。”
闻言桑榆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他是话里有话。但常怀瑾是什么人，四两拨千斤便还击了回去。
“多交有益之士，选贤与能，身边自然都是兼人之材，身居高位却良莠不分，这样的人确实该好好反省。”
付艋舟听罢竟是展颜一笑毫不介怀，“常大人金玉良言，付某受教。”
桑榆已无心听他废话，双目直直盯着围挡几乎望眼欲穿。常怀瑾身形一动，她立即拔腿跟了上去。
知县事先请来当地的老仵作对尸体外表进行了初步勘验，等大人们都到齐也好有话回禀，看见张良扮相的桑榆却临时改了口，“卑职拜见各位大人。”
“今日原不该劳烦各位大人，是有几名妇人报案称在河边浣衣时发现两具尸体，卑职也是很快赶到现场，与洪仵作初步观察发觉有些疑点，遂不敢再轻易动作，只等大人临场示下。”
老仵作姓洪，单名一个兴字。
原本听到大理寺卿与另一名仵作同来，洪兴还以为自己能见着年纪相仿又或是更加年长的同行前辈，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年轻后生，虽穿着朴素，然体态壮貌都不像是吃过苦的，不由心生猜疑。
对方看到他倒是十分规矩地拱手行礼，“晚辈张良见过前辈。”
洪兴点头算作回应，犹豫片刻还是提点了一句，“这两具尸体有些古怪，不似——”
“不似寻常溺死。”
后半句两人几乎重声。洪兴当即愣住，随即连连颔首，态度一改方才轻率疏忽。
看见死者桑榆眉头立时皱了起来，洪兴开口时也是下意识接了话。她再度朝洪兴拱拱手，随即凑到尸体跟前凭肉眼观察起来。
死者一男一女。男性身形矮瘦脸色暗黄，头偏向一侧姿态舒展。上身衣物缺失，下裤堪堪盖到小腿肚，看上去邋遢破旧，胸腹、手臂有几处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瘀斑。手脚多厚茧，更有十数道皲裂往外渗漏淡红色液体。
同是平放于地面，女性四肢微曲，呈现轻微蜷缩状。身着浅色单衣，整体身形消瘦，手脚虽肿胀起皱但明显比男性更为细嫩，关节处却也有几道细小皲裂，更紧要的是手臂小腿多处糜烂，细长的四肢布满密密麻麻紫红色的圆形创伤。除此之外，女尸面容异常松垮，双眼浑浊凹陷，半透的形态好似挑开表膜眼球就会跟水一样化开，泛红的面颊像两块散不开的淤痕，五官轻度走形更是说不出的诡异。
桑榆单膝跪在泥地上身前倾，此刻离得近了，桑榆满鼻腔都是尸体飘出的肉腥，另带着淡淡的酸臭，水自尸体上滑落滋润大地，又自土壤反渗浸湿桑榆的裤腿，随体温蒸出缠绵的潮意。
桑榆捏了捏男性的手臂，松开后手印久久不见回弹，跟着环握住女性的手臂施放巧力，皮肤很轻易能上下位移，仿佛再使点劲就能将其完整剥下。
从前跟着阿娘她便见识过，当时两三个人在湖边捞尸，上岸没两步尸体呲溜一下掉回到地上，其中一人手里就捏着刚摘下来的皮子，远看好像一副精巧的手套。
“可看出什么了？”
开口问话的是付艋舟，桑榆回过神随即压低嗓音：“确实不像溺死。”
常怀瑾询问原因，“你是怎么判断的？”
桑榆保持不动，口中回道：“大人看，两具尸体口鼻以及耳道内均有血水流出，正常溺毙，死者口鼻处应有白色蕈状泡沫堆积，且活人落水都会本能抓够试图自救，而两名死者的手指夹缝和指甲缝却都不见有水草或泥沙等物残留，和溺亡特征并不相符，此为一点。”
“水尸短时间内便能膨胀肿大至原本身形的两倍之多，望之犹如巨人，但面前两位死者仍可见原本身型，仅有腹部轻微鼓起，腐败情况不尽相同，此为其二。”
付艋舟对第二点不大认同，“就不能是两人刚刚亡故不久？”
“这就要说到第三点，”桑榆顿了顿，讲出自己的猜测，“这两具尸体应当不是近期死亡，而且他们很有可能不是死于同一种手法之下。”
等她讲完除常付二人外无不表现出惊疑，付艋舟缓缓接到，“张仵作此言，是已断定他们遭人谋害？”
回答他的是常怀瑾，“两名死者皆非溺毙，无人插手难道还能死后凭空坠入河中？”
这会儿已是正午，灼灼烈日垂直当空，穿进树林一小点就能滚得发烫。就这一会儿功夫，桑榆发觉女尸的胳膊好像比方才观测时稍回落了些，不禁感到奇怪随即上手检查起来。
她一手握住臂肘一手把住腋窝，双指探入腋窝那一刻原本认真的神情忽然变得空白，微张着嘴满脸呆滞。
似是不可置信桑榆翻手再度伸进腋窝，确认不是错觉后她火速抽出手，捏着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常怀瑾察觉有异很快走至她身旁屈膝半跪，低下头去看她露出的眼睛，留意到她的错愕常怀瑾敛眉沉声问到，“是有什么问题？”
桑榆深吸一气扭头看向常怀瑾，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诠释自己的心情，若说之前还能找到由头说法，到此刻她只觉这兴州是愈发的离奇诡异。
桑榆不说话，当着众人常怀瑾不能表露心绪，只是眉头高高拢起，“究竟怎么了？”
“是冰的。”
桑榆短短吐出三个字，所有人听着一头雾水，常怀瑾眼眸微晃，“什么？”
“尸体是冰的，”桑榆盯着常怀瑾，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一字一句重复讲。
“这些尸体来到这儿以前，都是经过冰冻的。”
“这里有人在用冰藏尸。”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