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姐妹 ...
-
付艋舟看着脚下眼带希翼的女子，脑海不自觉浮起离京前的画面。
得知张显忠死讯姚镰彰怫然大怒，联合房钊不断疏通才使得圣人尊口同意外派。
付艋舟到东厂辞行恰有个小太监刚受刑晕死过去，至于犯的什么错想必不是很重要。另两个小太监正合力把他拖出外间，碰上付艋舟又慌忙将人甩到墙边好跪地请安，满背一杖杖的乌血在青砖墙上擦出两道不显眼的污痕，不多久都会被清洗干净。
付艋舟目不斜视，越过几人径直去向姚镰彰问安。
姚镰彰心下正烦，摆摆手让他起身，“圣人准了东厂和锦衣卫协办，杂家不好出面，你亲自跑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将事态掐死在这一步，碍手的人一律直接除掉！”说罢冷声哼笑，“常怀瑾不是喜欢兴州吗？那就留他在那里、这辈子都别指望再回来！”
“尤庞那小子嘴巴利索，让他跟着你，关键时也好代你出头解围。”姚镰彰鼓着气的胸脯突然收住，盯住付艋舟的目光带着粘稠的毒意，“艋舟，为父如此安排，你可有话要讲？”
这点试探于付艋舟而言不过家常便饭，要怎么回答他再清楚不过，实际他嘴上也是这么回答的。
可心里呢？付艋舟眼神描摹着董茗婴的双眼，里面是希翼、是恐惧，和他幼时望向姚镰彰的眼神一般无二。
就是那会儿的天，太冷了。
“董姑娘是个聪明人，只要你乖乖听话，过不了多久便能和你的家人重逢。”
董茗婴哪里敢信绑匪说的话，只是面上仍得表现出十分感激。
付艋舟也知她不会信，但他的确没有说谎，“你家人现如今也在这儿。”
董茗婴愣愣读着付艋舟的坦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哄骗自己，悬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口堵得她快不能喘气。
难不成他还抓了其他人走？不、不能，若是京中一下丢了这么多人，城门定会对进出人员严格审查，不可能让他抬着几口箱子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去。
不在京中，那还能是谁？
...哥哥！
哥哥还在邡州！
想到在远方治理河道的董明渊，董茗婴心里一阵发慌：此人不图钱财颜色，还大费周章将她带离京都，莫不是想拿她威胁哥哥做什么坏事？
一旦得逞，哥哥的前程官声葬送不说，就怕整个侯府还有周遭百姓的安危都将陷入危难，便是豁出自己也不能让他如愿！
董茗婴拖着虚乏的身子艰难跪起，攒了口气儿方细声细气问道：“小女愚钝，不知是少侠说的是我哪位亲人？”
“你的妹妹。”
董茗婴这下是彻底糊涂了，想不通付艋舟为何会特意提及自家姊妹。
要说戚戚同时被绑她是一万个不相信，理由也同之前一样。但要是其他家中的姊妹，她们和自己只有随亲上京探访时那几面之缘，并无多深的交情。
他想稳住自己，不提家中话事的长辈，偏提个不相干的妹妹，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
就算是哪位妹妹开罪了他他想找人麻烦，也犯不着千里迢迢去京都把自己绑了来吧？
“想不到很正常。”
见她一头雾水，付艋舟难得发了善心开口解释。
“照你离家的时间算怕是都没听说过她。不过要是你们见了面，应该也能相处得挺好。”
“毕竟你们的血脉都来自同一个父亲。”
听到这儿董茗婴已然震惊得无法反驳，她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付艋舟依旧不停，口吻平淡得近乎残忍。
“也说不准，她才是那个姐姐。”
*
桑榆第四次抬眼盯住同样捧着书的常怀瑾，朱唇浅动又是不自在地抿起，把着书的手指肚来回划扣着纸边。
“夫人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黄金屋，还是颜如玉？”
常怀瑾翻过一页《黄帝内经》，说的话主打一个伤人肺腑，“要是困了就再去睡会儿，趁着日头还亮刚好做会儿美梦。”
桑榆啪地把书阖上以打断前一句的言语冲击，也从这声响中获得发问的勇气：“夫君怎么还待在这儿？”
常怀瑾放低了书奇到，“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瞧着常怀瑾失忆近似失智的模样，桑榆也是勉强按捺住脾气提醒道：“昨夜他们一到便又是杀人又是摆谱的，今日也必会借着协理之权去找那孙揆，指不定就跨过他在这一片如何耀武扬威了，您作为大理寺卿同有协理之权，就一点儿不着急一点儿不想管？”
常怀瑾还真不着急，“管必然得管，但不是现在。”
话说一半桑榆听着更是不解，不由有些急躁：“那是什么时候？难道非要他们坏事做尽您才能动手不成？”说完桑榆才反应过来方才的话有多么僭越，可以说自己是在指着常怀瑾的鼻子骂他不作为，脸上立时显出几分愧疚。
常怀瑾不见半分不快，平日嘴毒的人此刻反倒与她耐心解释，“不放手让人施展又怎能知对方真正想做什么？”跟手用卷起的书轻抵了下她额头，“处事不可以无乱，亦不可乱急。”
桑榆定定看着他，脾气像烛火遇风晃了晃倏地熄没了影。
她不是没有留意到自己最近心绪总是起伏不定，只不过是自认为这些情绪毫不必要，所以始终在刻意无视它。但这些情绪没能如愿消散，反而越积越大越累越沉，到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轻易点燃这团暗火的程度。
东厂和锦衣卫固然使人心烦，却也不至于叫她如此伤神——转眼来到兴州已有数月，娘亲和长公主的案子他们还是只探到个香煤饼的来历，这才是她心里的头等大事。
而今旧案迟迟不见有进展，二人却不断掺和上新的麻烦事，再这样拖下去，自己何时才能见到头？
桑榆低头对着封页不发一语，可没等她神伤片刻常怀瑾又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强行打断了她的思路。
“眼下煤场局已经派了人去盯，再过不久应该就有消息传回，届时也就清楚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张涛身死前虽未来得及吐出他们贪污的证据，但我们成功救下了宋辰，张显忠的案子亦算堪堪了结，贪污牵连甚广，这条路断了就从另一条路查起。”
“至于东厂和锦衣卫，你相公还是有点儿能耐，夫人暂时还不必替我忧心。”
“倒是你，”说到桑榆时常怀瑾移开了视线，“除了张良你也是我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不到天大的事情犯不着这么难，即便真的有也不会是你一个人为难，尽可放宽了心。”
在桑榆以前常怀瑾不曾做过安慰人一类的善事：像他这样凤表龙姿又有叫人闻名丧胆的本事，碰上他没躲便罢了，谁敢肖想让他安慰？所以这套流程他不甚熟练，只一味的自说自话，口条还异常的细碎啰嗦。
桑榆静静听着常怀瑾唠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眼中愈发活生生的像个人，相处时能感受到他的人气，暖烘烘的，像冬天里的棉被包裹住她，绷紧的肩膀不自觉便松了下来。
桑榆不禁感到好奇，为何外头只传常怀瑾煞人的名声，从没有人提及他的这一面？
“...所以夫人不必急着赶为夫上州府当差，左右不差这一两日，何况夫人昨夜因我受了惊吓，男子汉大丈夫留下来陪伴娇妻实在理所应当。”
常怀瑾大言不惭这会儿又直视起她，进而开始规劝到，“夫人不要光挂念着为夫，修学讲求专心致志，若是为我分心岂非耽误了你。”
...是她想岔了，这人还是很可怕！
桑榆哗地翻开书本一把挡住全脸，没能睹见常怀瑾含笑的眉眼，但总算是能静下心来，认真研读起了《神农本草经》。
上经方看至地黄，碧霞走进屋内禀报，“少夫人，有位曹王氏前来拜访说是找您。”
离上回曹王氏登门拜访确实隔有一段时间。桑榆放下书卷随碧霞移步前厅。
到时曹王氏并未落座，见到桑榆便恭敬行礼，被她顺手扶起，两人寒暄几句，自然又聊到了近排城中的大事。
王氏一脸后怕，“听得张大人出事我是唬了一大跳，后来城里城外又传起他是因纳贿贪污受到天雷报应，现在但凡天上打雷下雨，我的这个心呀、哎哟哟哟！七上八下！”
王氏边说边捧着胸口，桑榆忍俊不禁跟着开口宽慰道，“身正不怕影儿歪，你家相公没做过这些，又哪里需要操这个心？”
“要么说人在做天在看呢！”王氏无比庆幸，得亏她家那口子不争气的没有应，要真和他们勾搭上了，指不定现在也成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
说到这儿免不了想起张周氏和她小儿，于是问到，“那张府现在是何局面？”
“周氏自然伤怀，但家中事务离不开她这当家主母，每每见着她都是强打精神。”桑榆多少有些唏嘘，“早前官人命人严守张府，府内也有老嬷嬷盯着，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暂时还没传进周氏耳朵里，等她知道了指不定要如何。”
王氏同样感叹，但感慨归感慨，她们也都明白，夫家受贿她作主母的自然也是受益人，要是贪的数额极大，王氏执掌中馈管账盘账更不可能毫不知情。
虽说不告发不犯法，但谁知王氏有无共谋，若是共犯，王氏少不得受到连坐判刑。
“要说最清楚的，那定得是张显忠身边跟着的师爷张涛。”
王氏向桑榆提议，“夫人不若让您家大人审审，凭他的本事、不怕问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