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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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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不欢而散,常怀瑾命陈实搜尸,确认没有随身携带的物品便由衙门带回安置。
回到山房桑榆的手仍在不断颤抖,无他,纯纯因为激愤。
“他们此举分明是杀人灭口,难道就这样过了?”
当街随意杀人,岂是正派所为!
对比起她常怀瑾显得过于冷静,“是或不是都要讲证据。”
“证据,他们杀死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这样的证据还不够吗?”
眼睁睁看着张涛死在面前还无法追究,桑榆倍感荒谬又觉无力,此刻听到常怀瑾这般淡然忍不住迁怒于他。
“张涛是普通人吗?”常怀瑾不是不懂她的情绪,只是目前情形他们的确不占优势。
“他为个人恩怨谋害朝廷命官事后散播流言惑众,被抓时正打算犯下第二起凶案,为报复仇敌捏造罪行有何不可能?这样的凶犯又如何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桑榆亦知他所言是为大多数所想,可她就是平不了气,“苏苏难道就不可怜不无辜了吗?张显忠他们的过错又该如何论?凭何他们杀得他却杀不得,就因为——”他们是官?
“阿榆。”
常怀瑾沉声警告,“慎言。”
桑榆息声闷闷低下了头,常怀瑾长舒一气跟着正色,“他们是有错是该罚,但这不是张涛杀人的理由。若世人皆凭一己私念徇私枉法,纲纪将废国将不国,真到那一日,世上无辜可怜之人何止寥寥?”
“有人如此行事不代表他们没有过错更不代表没有代价,切不可为逞一时之快便破了行事立身的原则。”
见她看向一旁不说话,常怀瑾倾身按住扶手将她困于椅间,“听明白了没?”
桑榆说这番话并非赞同张涛的行为,而是看不惯同样打着惩罚他人的幌子,张涛受到私刑殒命,他们却能免于刑罚,开口时不免偏激,听他一番道理此刻也是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那些理由不过满口假话冠冕堂皇,但要是常怀瑾也学着他们当场随心处置,和他们罔顾礼法性命的做法便没有任何不同。
想明白这一点桑榆不免有些后悔,后背紧紧挨着椅子没敢抬眼,她能感受到常怀瑾炙热的视线,这会儿声音也是弱了下来,“明白。”
窗外飞来鸟啼鸣,天色亦在逐渐转明。
常怀瑾垂眸,才养白的小脸眼下有些微乌青看着都比以往明显,耷拉的眉眼看着也是格外可怜,早没了先前跟自己吹鼻子瞪眼的气势。
真是好有两幅面孔。常怀瑾心道,趁着这机会应该再好好训导她几句才是,一面想一面开口,“饿吗?”
桑榆诧异抬眼,没想到先迎来的会是一句关心,反应过来才晃了晃脑袋。
常怀瑾松开扶手托着她起身,一道朝里间走去。
“那便多休息一会儿,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晚点再起也不打紧。”
桑榆仍是放心不下,“张涛和宋辰的事该怎么办?还有那两个阉党,今后留在兴州只怕麻烦不小。”
她不喜付艋舟和尤公公,当时站出来就是想臭骂一顿,就是叫常怀瑾拦下了,这会儿背着人她也没了顾忌。
左右没有外人在,常怀瑾没纠正她的叫法,“既然张涛留有证据,就不怕我们找不到。”
他二人今日所为处处透着诡异,若张涛证言属实,这背后的故事恐怕远没有眼下看的这般简单。
一切还得徐徐谋之。
桑榆望着牵住自己的手,累得转不开的脑筋又活络了两分。
近期她总有种错觉,好像常怀瑾没有刚认识时那般吓人倒怪了。
可只要对面站着其他的人,常怀瑾又还是那个吓人倒怪的常怀瑾,有时甚至更吓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已经成功克服了刚开始时的畏难情绪,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了,还有什么艰险挑战自己不能沉稳应对?
该说不说这戏演得久了代入感就是不一般,现如今她与常怀瑾相处得十分自然,就连外出公干两人配合亦都默契十足,再有谁来刺探关系,除非全天贴身跟随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这一转念桑榆杂乱的思绪也短暂得到了安宁,换好衣裳贴床就睡,甚至小小起了鼾声。
看她毫不设防的睡姿常怀瑾兀自轻笑一声后跟着睡下,一宿无话。
所剩无几的夜晚苦闷发愁的另有其人。
驿站客房,尤公公面色阴沉,看付艋舟像个没事人样坐着气便不打一处来,“方才让你放箭你怎还摸摸索索的,险些误了大事!”
“如今可好,叫常怀瑾知晓了张显忠和宋辰背后有事儿,他那活阎王、秃鹫一般!必定已经盯上了我们,”尤公公冷笑,“奴婢是人微言轻,使唤不得您付大指挥使,只是督主那边,您可想好要怎么交代。”
督主派他随行说白了就是信不过付艋舟此人,让他前来盯梢。
自己职级比不上付艋舟,可到底代表的是督主的耳目,这付艋舟竟敢这般轻视自己,真是反了天了!
面对指控付艋舟冷静还击,“圣人派我等下兴州查案,却也没给我们大包大揽、除大理寺在外的权力。”
“常怀瑾还在问审,犯人亦没有签字画押,我们却将按住的犯人就地射杀,如若常怀瑾铁了心要参上一本责任该由谁来担。”
“但凡公公路上手脚放麻利些少耽误点时间,早一天便能赶到,张涛也不会有说出那句话的机会。而今不单沾上一条人命,还把我们一起搭了进去,叫人起了疑心。倒是公公该想想要怎么和你的督主解释。”
锅没甩出去转头还换了口更大的,尤公公脸色瞬间又是另一种的难堪,“付艋舟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耽误过行程功夫,简直一派胡言!”
“你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看义父的意思。”
少了在姚镰彰前的恭谨谦卑,付艋舟作锦衣卫指挥使的气度此刻彰显无疑。
尤公公嘴抿成线,眼神中多出几分忌惮。姚镰彰信不过付艋舟这个干儿子,对自己更谈不上什么信任,不过是确信在他手下自己翻不出花样来。
这次的案子姚镰彰极为看重,万一在自己手里弄砸了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被扒得皮都不剩。
“你我既为同党,现在又在同一条船上,一方倒下、另一方不见得能苟活,”付艋舟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尤公公,语调不紧不慢,“付某奉劝公公一句: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更不要不把别人当回事。”
虽说是句丑话,但也是个台阶。
尤公公随即软了口吻俯首认错,“姚公公交代过奴婢此事不容有失,刚刚也是心急、胡言乱语,无意开罪付指挥,您可千万莫怪。这不咱俩把事情办漂亮了,回京都能好过。”
“只是张显忠手下那狗腿子说的证据不知藏在何处,得尽快找到销毁,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第一个找到它的人不好当,第一个毁掉它的人还不好当吗,”付艋舟说着一面把住自己的弓起身,“只要公公想清楚该怎么说,剩下的全部交予我,保管义父称心如意,你我都好交差。”
尤公公听过笑意满面,“有付指挥这句话奴婢便晓得该怎么做了。”
付艋舟回到他住的客房,随行的力士已将行李搬入房中,足足两大口榆木箱子,外形大小相同,仅在落的锁上略有区别。
他摆下弓弩款步走至箱前取钥匙打开,一口装着衣服零碎,另一口装着的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付艋舟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想活命就老实点。”
那日上街被人掳走,董茗婴一直被关在一间简陋的卧房内,两扇窗户皆已封死,门外也都落了锁,全靠一位妇人送吃送喝,问她为何绑走自己或是试着商量给家中去封书信拿钱赎人,妇人皆不言语,想绕开她逃跑力气又比不过。
就在董茗婴快要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的时候,妇人这天进屋身后跟着两名侍女,给自己换了布衣素发便压出屋外捆了起来。
董茗婴不断挣扎,不知灌了完什么汤药又塞棉布堵住她的嘴,也是那时董茗婴见到了付艋舟,只一眼就被塞进这木箱子里。
她曲着身子颠簸一路,期间昏昏沉沉,脑子莫名记起了许多事,想起阿娘让小厨房煨了汤,等着自己和爹爹回府一起喝上,还有哥哥在邡州猎得赤狐给她做的风领,自己喜欢得紧,等今年入冬就可以用上。
原本伸手就能够着的日子,而今却是再也等不到了。
她头晕眼花手脚发麻,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只能想。
想啊想,想啊想,直到箱门打开董茗婴才想明白。
她不想死,她想活。
听到付艋舟的警告,董茗婴即便头胀得人想吐还是竭力点了点头。
这样热的天被锁在难以透气的箱子里,董茗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熬白的小脸我见犹怜。
付艋舟居高临下看她,“可认得出我是谁?”
董茗婴咽了口口水。此人外表端雅温厚宛如翩翩君子,然周身气度却带着股森冷的杀气,所着袍衫肌理细腻泛着柔光,身份绝非寻常平庸之辈。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见过很难再忘,可自己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半点头绪。董茗婴轻声咳了咳,谨慎回答道:“我从小就不擅认人,便是见了五六回也常常记不清楚对方相貌,也就更不会记住些不该记住的事,少侠尽可放心。”
付艋舟在京都摸爬滚打多年,对董茗婴才女的名气也略有了解,这会儿当然不会相信她是真的傻到记不住人脸,不过是在审时度势,但这也正是他所要的,一个懂得识时务的人。
“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董茗婴当然不会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在应天府。
果然接下来付艋舟便讲到,“这里离应天山长水远,在这儿杀了你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听到后半句董茗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急忙劝诱道:“少侠能在京都将我绑走又神不知鬼不觉带到这里,如此能力魄力定不只是为了杀人泄愤这般粗率,无论少侠所求为何小女皆愿尽绵薄之力,只求您肯饶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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