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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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突然想起了菱荇，想起她说苏苏是如何一天一点被蚕食殆尽。
这些吃得撑肠拄腹的食客怕是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遭盘中餐反咬一口。
远处一个身影快速接近，背上赫然是一对巨型翅膀，才缓过神来的宋辰立马藏进金炬身后，一边还把管家拽到了身前。
“大人！找着了！”
陈实一身蓑衣，胸前挎着两条双股麻绳固定住背上的重物。雨夜视线受阻桑榆眯着眼研究半晌，认出何物后不由得愣住。
“风筝？”
陈实背后绑着一只巨大的风筝，纸面被雨淋透没有化成糨糊，大概是用油纸或者皮纸糊的面儿，骨架也不是惯用的竹条，而是捆的近小指粗细的铜线。
如此舍得用料又做工精细的风筝市面上难能一见，只可惜纸面被烫出个□□寸的大洞，此刻正呼呼透着风。
桑榆一下就联想到那句“不是飞上天而是坠下地”，扭头看向常怀瑾。
常怀瑾站位略微靠前并未留意她的目光，仍旧素着脸审问张涛，“去年你找城南风筝铺的老师傅定做了两只大小近五尺的风筝，特意嘱咐要防水的纸面，不光骨架用铜，筝线也要以铜丝做芯，说是为张家小儿准备的生辰礼。”
“而今张家小儿的生辰宴过了有五个多月，那两只风筝你始终没有送出，刚刚其中一只正绑在被雷击中的马车之上，对此你可有何解释？”
也是到这时桑榆才认识到常怀瑾协同自己暗访之余私下还做了多少调查，这才能在走访完知情人后如此迅疾将线索链完整串到一起，又丝毫不拖泥带水就直接锁定了嫌疑人且牢牢把控他的行踪。但凡过程中有半分犹豫，今夜宋辰都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大人既已猜到又何需明知故问。”
张涛惨淡一笑，坦然揭露自己这套神神鬼鬼的把戏，“在外游历时我曾到一座荒庙避雨，那时天空打着响雷，其中一道正中房顶的铜鱼瓦，庙宇和我都安然无损，可外头屋檐下的野狗却是即刻倒地而亡，身上皮毛烫得焦黑，竟是被雷电死的。”
“当下定决心要取他二人狗命我便已经想好了计划，像他们这样作恶多端的败类就该受到天罚！然兴州雨季一年只得五六月那短短几十来天，真正下场暴雨的天数还要更少，好不容易盼到它来，没想到您竟也来了兴州。”
张涛叹口气，“可我等不及了，放他们多活一年都是祸害！杀张显忠那晚，我提前放好风筝用砖石固定在庭院中央，伪造口信骗他夜半时分到屋外行动，看到风筝线上绑的字条他还以为是谁给他的留言，想都没想就冒雨出去查看，刚拿起来那道雷就劈了下来。”
“天意啊！”张涛瞳孔反射着电光，脸上笑意癫狂。
“何来天意？”常怀瑾直言不讳，“为平息一己私怨你不惜利用天道法则谋害生灵，如此逆天而行还说是匡扶正义，你愧对苏苏救你一条性命。”
闻言张涛瞬间阴下脸来，本就冻得毫无血色的面容此刻看着更像厉鬼索命，“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你的妻子眼下正好好站在你身边，倘若有一日她遭遇横祸，你可还能像今日这般冷静自持？”
“脚下的路何止一条，只是你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这样的争辩常怀瑾都懒得多辩。换作是他，他不觉得自己会这样选，更该说他就不会让桑榆陷入那样的境地。
“那就让我这条路走到黑吧，败给律法、我也不算输。”张涛对自己的结局无甚意外，早在听说那位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卿要来兴州休沐时他便预料到了今日，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未能如愿杀了宋辰。
知道自己方才离死有多近的宋辰此刻怒不可遏，“张显忠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杀了一个还不够你居然还要来杀我！”
“若不是你抓着不放，张显忠又怎么会对苏苏下手！”
“我亲弟弟死了，找官府要个交代何错之有？”宋辰阴阳怪气嘲讽起来，“倒是你，那伎子会落得这般下场，这其中你的功劳可不小哇，怎的人死了你反倒在这儿深情上了。”
张涛一下没了声响，独剩双目死死看着宋辰，忽然释然一般松开眉眼，表情淡然无波。
“我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
“但我却有个办法，能让你陪我一起死。”
闻言宋辰脸色一变，眼神中多了丝狠厉，“张涛！死到临头还不知反省！”
说着语气又突然放缓，“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追究，至于后事我也会替你妥善安排，算是了结你我相识一场的缘分，你便老老实实认罪，也好少吃些苦头。”
听宋辰大发善心张涛迎着雨仰面狂笑，猛喘口气后硬着身板高喊，“大人！草民要告发张显忠与宋辰官商勾结、贪赃枉法！”
宋辰同时怒吼，“你住口——”
“草民亦是他们的帮凶，所言句句属实可以性命作保！所行之事皆有账簿为证，就在——”
话未过半张涛声音硬生生卡住，骤缩的瞳孔不可置信向下。
一支冷箭透胸而入，血水顺着箭杆滴淌，几秒钟时间灰蓝色的衣襟便已洇出满片猩红。
张涛软身倒下，积雨溅起一圈水花。桑榆惊得跨步上前，被常怀瑾一把环在身后，金炬同时拔剑出鞘，目光牢牢锁定箭射来的方向。
前街暗处两匹骏马稳步踏来，上坐两人身披油衣头戴毡笠，为首之人尖脸嫩皮眼型细长，莫名有股子阴柔气，身旁那位倒是魁伟高大眉清目朗，眼底压着行武之人特有的杀意。
此人单手把控缰绳，另一只手握着长弓横于身前，是谁射杀的张涛此番已是显而易见。
“常大人别来无恙。”
尖脸的嗓音随了他的长相格外尖细，开口那阴阳怪气的门调好似小儿初学二胡持弓拉锯呕哑难听，桑榆隐在后方不禁打了个寒颤，“寅时深夜大人冒雨执行公务，未免过于辛苦。”
这尖脸常怀瑾认得，姓尤，是姚镰彰的徒弟也算心腹太监。常怀瑾压根没搭理他，眼神冷冷射向另一位，“付指挥好大的官威，当着本官的面也敢随意杀人。”
付艋舟尚未接话，尤公公先一步解答，“常大人有所不知，京中收到您的消息，得知一方州府突现天罚异象、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圣上极为关切责令务必彻查此事。”
“原本圣上准备交由大人全权主理，但也是考虑到您尚且作为长公主案主审，而真凶在外仍未落网，遂令东厂与大理寺同治此案，锦衣卫从旁协助。”
“因着厂督在御前伺候、实在抽不开身，这才命奴婢代他前来。兴州路远，奴婢同付指挥使日夜兼程紧赶慢赶还是来迟。”
尤公公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有半分被忽视的不满，甚至还用心恭维起他常怀瑾，“多亏了常大人识明智审，一下便拿住凶犯替吾等解了一大烦忧，该谢过大人才是！”
说着尤公公歪身瞧向他身后故作惊讶，“大人身后可是尊夫人？”
“哎哟！奴婢不晓得夫人也在，方才行事鲁莽惊扰了您、罪过罪过！”尤公公急忙道歉，扭脸又扬声喝到，“官衙的人在哪儿？还不赶紧上来收尸！”
“圣上下旨，在新任州府定下人选之前一应事务暂交由同知孙揆管理，大理寺同东厂、锦衣卫有协理之权，尔等需听候差遣，如有不从、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
陈实等人连忙应声动身干活，尤公公斜眼看向宋辰，“至于你就老实留在家中，过后自会找你问话。”
宋辰同样卑躬屈膝不敢违抗，“是。”
一通使唤完，尤公公看回常怀瑾又重新变回了笑脸模样，“大人忙活了一夜想必已十分困乏，尤其尊夫人多有受累，不如先行回府休息，收尾的事交由奴婢和付指挥使即可。”
常怀瑾冷眼旁观，并未打算呈这份情，“有闲心安排本官不如关心一下你们的耳朵。”
“嫌犯已被成功缉拿正待供述内情，本官未下令，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手杀人？”
一直充当哑巴的付艋舟此时终于开口，“凡谋杀人，造意者，斩；部民谋杀本属知府、知州、知县，已杀者，斩。”
“不知大理寺卿从哪条律法认定本指挥杀不得？又或者——”付艋舟面容平淡偏偏言语极具挑衅，“常大人打算听信一个谋害朝廷命官、准备连续作案的杀人犯？”
尤公公眼眸轻扫跟着拱手含笑打起了圆场，“常大人先消消气，付指挥也并非有意，只是彼时吾等驾马距离尚远，隔着雨声未能辨清谈话内容，仅仅见他言行激动，恐他突然暴起伤及您与夫人安危，一时情急才动的手。”
“付指挥方才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像他这种亡命徒嘴里能有几句真话？何况已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八成是刻意攀咬胡乱造谣，常大人不必太过当真。”
“奴婢回头会向厂督禀明，常大人也可再去封书信，有做得不妥的、回京之后厂督自会依律责罚，只是眼下奴婢代表东厂与大理寺同治此案，还请大人莫要过多阻拦。”
雨势半分未减，如无意外张涛的躯体正在快速失温。地上积水只有明暗之分，桑榆辨不清张涛身下汇聚的究竟是雨水还是血水，耳朵听到的是二人坐在马上颠倒黑白的声音。
桑榆忽地仰头，左脚向旁迈出一步想要站至前方。
常怀瑾动作更快，向后一绕手环住她的腰收向自己。
桑榆当即一个踉跄，整个人紧紧贴向常怀瑾的后背，视野里只剩下宽厚的背脊，她没有挣扎，腰上那只手也丝毫未放，另只手从腰间取下佩剑。
“金炬。”
“在。”
“今吾在此特许你持尚方御剑，直至本官手批结案之前，一切行事皆代吾令——”
常怀瑾开口下令，声音同时自他后背透出，在桑榆兜帽内震动回转。
“凡有专擅揽权者，斩。”
“有横行不法者，斩。”
“有罔顾性命者，斩。”
“本官准你斩，你就斩。”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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