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烟雨阁 ...
-
碧霞声泪俱下,听她一番痛表忠心后桑榆蛾眉悄然落回了原位。
当然不是因为信了碧霞的鬼话。照碧霞往日鼻孔看人的个性,能叫她服软求和的肯定不会是良心,准又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自己。
好赖是吴氏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到撕破脸时总得留一份体面。
桑榆不露声色,只勾起一抹浅笑淡淡回道:“你是母亲送来的人,必然是母亲觉得你有独到的长处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你初来我跟前伺候,一时有些不适应也是情有可原。”
碧霞就猜到桑榆那晚的气势全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听几句软话还不是就坡下驴,哪敢真计较?面上虽依旧恭谨,背地却是满满不屑。
桑榆压根儿没在意,而是一转话锋:“不过你既做为我的贴身侍婢,在外行走也是挂着我的脸面,日后务必循理守分,切莫折损我侯府和国公府的颜面。”
“...是,奴婢一定铭记于心。”碧霞咬牙叩谢,末了转向银霜扬起笑脸,“银霜姐姐,这些时日我多有懒怠,还劳你一人照看少夫人,在这儿也得跟你赔个不是,以后少夫人还是由我随行服侍,莫要姐太辛苦。”
从姐姐二字起银霜便皱起了鼻子,吃不下一点儿这套,“奴婢是听少爷和夫人吩咐留在少夫人跟前伺候的,少夫人的事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担不起这句辛苦,也担不起这声姐姐。”
碧霞低声下气换不来一个好脸,笑容立时变得有些牵强,但也记着自己这趟来的目的没像以往那般翻脸,忍气走到银霜对侧随侍。
眼下正值午膳时分,桑榆进屋时常怀瑾已然落座,面前碗筷未动显然是在等着自己。
常怀瑾早就注意到屋外的动静,人还没有出现他的目光便已守在了门边。
桑榆圆满完成了常怀瑾交代的任务凯旋而归,此刻见上司望向自己只有种志得意满的成就感,随即笑容真切地唤了声夫君施施然靠前入座。
常怀瑾偏头侧目,视线停留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眉宇间的淡漠毫无缘由地化开几分。
“很高兴?”
常怀瑾声音放得低,除桑榆外其余人并未听清。
被正主看穿桑榆有些许难为情,微耸了下肩抿唇笑笑没有接话。
有了上一回的明令要求,她与常怀瑾相处时总会有意多加互动,两人虽未多言,为对方布菜的手势却始终未落下,你来我往画面分外熙熙融融。
饭后常怀瑾携桑榆回屋小憩,银霜等人极有眼色默默退下,碧霞同样老老实实跟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桑榆将今早发生的事大致说与常怀瑾,连带着自己的计划一并托出。
“夫君相貌过于出众,不做遮掩很容易被人认出来,不如由我挑头扮上男装,化身成外地的富家公子,夫君则带上帷帽装作同行的友人,以宾客的身份潜入烟雨阁,再伺机打探消息。”
说完她定定看着常怀瑾,等待对方表明态度。
不知是哪句话合了他的心意,常怀瑾扬起唇角没有出言反对,只提了一样问题,“你确定你演得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这话桑榆自己不敢托大,却也想象不到他纵情酒色的模样,睁着大眼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难道夫君可以?”
那确实也不会。常怀瑾默了一瞬起身理了理衣袖,将手背在身后,“算了,你这样的看着好骗,他们反倒不会有戒心。”
“...”
不行就不行,作甚要踩自己一脚?
整日阴阳怪气,往后和离再娶哪个受得了他。
所幸他答应了,桑榆也不多计较,只当自己听不明白。
待到夜色将近,常怀瑾免去晚膳说是要同夫人共赏月色,着令不许他人随行,让金炬驾着来时的马车两人轻装上阵出了府。
烟雨阁外,一瘦精男子正蹲在马厩旁躲懒,时不时张望一下有无来人的身影。
食槽跟前的马匹突然打了个响鼻,继续埋头吃起草料,精瘦男子扫了一眼,回头捶着腿叹了口气。
从晌午当班站到现在快过有四五个时辰,脚底板都踩硬实了,不摸这一会儿哪能撑到打烊。
怪只怪自己没投个好胎,不像它主人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才发着牢骚,精瘦男子就听到一阵轱辘辘的车轮声响,循声望去,正有一驾朱漆彩饰的辂车朝着这厢稳稳驶来,一眼便知其主非富即贵。
他腾地跳起转身朝阁内跑去,走时还不忘回头多看一眼:马车停在门前,车厢内走出两位翩翩公子,一人玉冠束发风姿挺秀,一人帷帽遮颜气质出尘,正对应了先前猜测。
精瘦男子抓着最近的侍从急匆匆撂下句话,“赶紧通禀妈妈来了两位贵客,快去快去!”
桑榆低下头,借着抖落衣袖的功夫暗自抬眸觑了眼。
表面看烟雨阁白墙青瓦,低调得好似哪位富者购置的开阔宅院,不见戏文常提的大红灯笼,而是悬着两盏六角宫灯,要不是读到烟雨阁的牌匾桑榆只怕自己来错了地方。
桑榆手心忽生潮热,脚也定在原地抬不起来。
“张公子方才还是胸有成竹,现在是怎么?”
身边人恬不为意问了一句,桑榆回眸,隔着皂罗也看不清背后人的面容,可瞧他定定站在身边心中又生出几分底气:自己虽然不懂其中门道,想来有他阵场,总不至于留她独自愣愣闯祸。
她放下心来,轻咳几声压低声线说道:“走吧。”
二人进入烟雨阁,阁中已然有位妇人在前恭候。
“妾身翠娘见过二位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翠娘年事偏高,穿着打扮比早年要收敛,但仍旧是当下最时兴的装扮,盈盈一拜下尽显风韵。
常怀瑾背着手一言不发,桑榆则是把头一扬施恩般回道:“小爷我姓张。”
“张公子,”翠娘恭谦行礼,没来得及问常怀瑾,桑榆就先不耐烦摆起了手:“行了行了,我们行商路过此地,听说你们这儿环境不错所以来玩玩。要最好的隔间,再上些好酒好菜。”
“诺。”
“二位公子,请随妾身这边来。”
翠娘将他二人引至东侧一幢双层楼阁,等进去后才发现这整座楼阁就是一处独立的隔间,二楼专供宾客宴饮交友,将外侧的屏风撤下又可凭栏欣赏底下的歌舞。
此等规模格调,放在顺天府也是丝毫不输,难怪能吸引众多有权有势之辈前来。
“这样的隔间你们这儿有几个?”
桑榆故作挑剔,翠娘未多起疑,“烟雨阁房间众多,仅得这一处为两层楼阁,名唤水云间。”
如此说来,此处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宋辰坠楼的事发之地。
观察到“张公子”神情尚佳,翠娘抓准空档提议,“二位公子凭栏对饮稍显寡闷,何不叫上姑娘们作陪?我们阁中伎子不说才艺卓绝,也是能歌善舞、善解人意,亦可聊以解闷助兴。”
翠娘声音柔婉,慢声细语入耳本该是件赏心乐事,偏她说的话桑榆怎么听怎么不中听。
她和娘亲遭受的非议起始从来不过一句“女子不嫁人好好的营生不干,尽做这些腌臜活,还带上了儿女一起”,最后落脚在了“这样的人有什么不能做?”“我们有什么不能对她们做?”上。非议之人一贯坦然磊落,这是世俗赋予的他们对下九流中尤其女子予以贬低的权力,因此他们甚至不必怀有恶意,一切皆如天道一般不可违抗。
尽管它没有道理,但他们不讲道理。
同为下九流中末等,她们尚且能掌握自己命运。伎子受人所迫身不由己者十之八九,这种天然恶意落在她们身上却是变本加厉许多,人人待之皆可轻佻如玩物,翠娘身在其中亦如是。
可翠娘又何尝不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人?身处恶意久了,哪还在意什么冷热。
她不过是太清醒,知道对于这群来客而言伎子比玩物更加有趣的地方正在于是他们是人。
而此刻桑榆恰是位来客。对此她偏头侧目,学着这些人一贯的嘴脸轻啧一声不满斥道:“这等小事,还等着爷亲自吩咐不成?”
“妾身失察。”翠娘顺着话俯身认错随即遣人安排,额外再补偿送上好酒好菜。
两声琵琶响起,歌舞伎自门外缓步而入,伴随乐声舞姿婀娜,细纱轻扬在空中透过暧昧的光。
舞至最后众伎子袅袅婷婷迎上二楼,除了接着奏乐舞曲的,剩下几位或坐或站簇拥在他们身边。
舞伎见常怀瑾一身捂得严实又观其轩昂气宇,不由好奇底下会是张怎样的脸庞,“天气闷热,公子何不摘下帷帽?”说着体贴动手想要为他取下。
帷帽不动,从里冷冷传来一句:“离远些。”
舞伎略带尴尬收回了手让了让身。有这样一尊佛众人不敢随意造次,纷纷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另外一人。
桑榆男相眉眼冷傲英俊,瑾蓝袍衫下活脱脱一位玉面公子。他两眼目视前方,身板硬挺挺竖在伎子间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看着脾气虽大,实际做派却嫩得似只雏鸡。
见着此景,坐在一旁的舞伎忍不住近前调戏。
“小公子可是第一回到这样的地方来?”
桑榆目光稍侧,舞伎领口大半风光便直直映入眼帘。
从某种层面讲桑榆也算阅人无数,但活物同死物还是有很大差别,如此香艳的景象桑榆不敢多看,只梗着头张嘴硬撑道:“怎么可能!”
这模样直接坐实了她初出家门涉世未深的公子身份。
这样好颜色的弟弟谁不喜欢?舞伎们不住偷笑,还是方才那位举起酒杯再次贴前,“那不知奴家可有荣幸能与公子共饮一杯?”
既是来花天酒地的,没有一味躲着的道理。几壶酒下肚,桑榆眼尾逐渐洇开两抹绯色,合着眸光艳丽无双。
就在桑榆招架无能被缠得没法时,旁边的佛像终于动了动,手中折扇嗒一声打在桌案上收了起来,吓得众人噤声。
“请你们来弹曲伴舞,一个两个都没有骨头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