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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旧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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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提!”
杨氏顾不上失礼,忙拉住桑榆止住她说话,瑟缩着朝身后内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二人行至一处空阔庭院,如今正值盛夏,两棵过了季的海棠孤零零立在左右,门洞那头是方才行过的小处天井,临近的油松探出半扇头来,其他杨氏什么都没看见却又感觉似什么都有。
杨氏猛地回过头,揪着桑榆声音发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先前在内院桑榆便已注意到杨氏对张献忠的死明显很是恐惧,在此重提雷公之说为的就是吓唬吓唬对方好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不想效果如此显著。
见她这样害怕桑榆不自觉也放低了声音,“宜人如此笃信天灾,难道就不考虑或有人祸的可能?”
杨氏倍感荒唐不禁笑了一声,“那可是天雷,夫人莫要玩笑。”
“我当然知道是天雷了,可说不准这天雷是谁做法招来的呢?”
桑榆一句话叫杨氏噤了声,她复徐徐解释道:“宜人不妨想想,张大人在任多年,真有贪墨敛财、为官不正之举不会只在这一年半载,历朝历代也都出过不少贪官污吏,为何这道天雷不早不晚赶在此时找上他张显忠?未免太过凑巧。”
“要是人祸则另当别论,凡人得道飞升者不乏先例,大俞人才济济,难保没有半仙修成呼风召雷之法。”
比起天灾桑榆的猜想确实更加可取,但杨氏仍有些疑惑,“这样的人物怎会无缘无故到咱们兴州来?”
“不会无缘无故来,可倘若有人暗中相邀呢?”
杨氏惊得捂住了嘴,双眼圆睁睁望着桑榆,凌乱的呼吸堵住她所有反驳的话,而桑榆的猜想远远还没有结束。
“倘若有人请来这半仙,其所谋不止张大人一人,下一步还要找孙大人李大人呢?”
“再有万一,”桑榆声音陡然放轻,“找上的是刘大人呢?”
“不可能!”杨氏扬声驳斥,可神色中的惊恐已然泄露她的心绪,“官人秉公任直行事正派,怎会找上他!”
从方才起桑榆目光便牢牢钉在杨氏身上,自然没错过杨氏说话时的心虚,她暗自一笑倒没挑破,转眼假作担忧接着说道:“若是为公刘大人自然不会有危险,可谁知此人究竟是何居心?眼下说是为着公怨,保不齐是有私仇亦或者其它私心,借着为民除害铲除异己,岂非人人自危,连我家官人都有危险。”
说完她垂下眉眼满目忧思,浑然一位挂念夫君安危的温婉妇人。
常怀瑾来兴州休沐不日便要回京,这场祸事于他风险最低,连她尚且如此,杨氏更是惶惑不安,生怕天雷已悬在自己夫君顶上,“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时机成熟,桑榆适时开口点明:“此人了解张大人诸多隐秘劣迹,必然是身边亲信或有旧之人,平素便已心怀不满,一旦张大人倒台身故此人还有机会从中渔利。”
祸事到了自己头上杨氏显然积极许多,“妾身知道的不多,也就听周姐姐提起过那么一件事儿。”
“此事说来也话长。平泽有个大户姓宋,早期靠卖铁货发的家,传到宋酉是第三代,由他开始兼顾起存放款的营生。”
“宋酉得知兴州商贸繁盛便想来这儿赚上一笔,一来什么都没做就先捐了八百两用以修桥,腊月隆冬又是煮粥布施,张大人念其心善特设宴款待,后应允了宋酉开设钱庄的请求。”
“钱庄开起来果然生意红火,宋酉也懂得知恩图报,逢年过节都会往张府送去节礼,偶尔请张大人喝上两杯,多数时候都是张涛代为前往。”
“启元十八年,宋酉在烟雨阁备下年酒照例邀请了张大人,不过张大人年节繁忙,还是张涛去了,这回宋酉的弟弟宋辰也在。”
杨氏顿了顿,没说自己夫君也在场,“席间宋酉看宋辰喝多了便命人送他回府,岂料出门没一会儿宋辰便与人起了冲突,他本身就吃醉了酒又同人拉扯,一时脚下不稳自台阶摔下,人当场就没了。”
“自此一事,宋酉虽与张家仍有来往,但关系也远不如从前。”
“可这事说到底是意外,怎会动辄影响到两家关系?”桑榆不解问道。
“算是飞来横祸。张涛发现宋辰与人起了冲突当即上前拉架,可惜最后也没能阻止事情发生,宋酉与宋辰一母同胞,兄弟感情甚笃,由此迁怒张涛连带上张大人也未可知。”
“再者...宋辰同人争执时言辞不逊,还攀扯了张大人几句,意指大人收了他们恩惠也得替他们办事,张大人对此似乎很是不快。”
“那宋酉如今可在兴州?”
“这不刚从平泽过来,约莫在、十天前吧。”杨氏数着时间,忽然记起另一件事忙又补充到,“宋酉来兴州之后还来过府上拜访张大人。”
杨氏越想越有可能,立马动身准备寻门口的衙役报信,“要真是宋酉那半仙此刻想必窝藏在他家中,该立刻派人前去捉拿才是,可不能再拖!”
桑榆连忙叫住杨氏阻拦道:“万万不可!”
“张大人方才过生,城中亦是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再作案未免太过惹眼,真有贼人想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眼下我们没有证据,贸然行动只会叫对方警觉提防,到时再想抓住对方恐怕难如登天,说不定还会逼得他铤而走险,反倒危险。”
“那夫人您说该怎么办?”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杨氏拧着绣帕急得快要落泪,桑榆适时安抚道:“宜人也不必太过担忧,待我回去与官人细说此事,相信他自有决断。”
“在此之前还请宜人莫要声张,对着刘大人也要守口如瓶,免得打草惊蛇再伤人性命。”
杨氏头点如捣蒜,“妾身保证只字不提,还请夫人同大人求求情,千万要救救我家老爷!”
双方各怀心思各自登上了马车,银霜看着桑榆垂眸沉思没忍住插句嘴。
“照杨氏所说,这宋酉一有仇二有钱三有时间,嫌疑确实很大。”
宋酉十天前到的兴州,与张显忠出事间隔至少也有七八天,关键案发前他还曾到过张府,要想作案提前谋划完全可行。
可桑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动机。
“你不觉得宋酉对张显忠的仇恨来得太过牵强?”桑榆直指剖析,“与宋辰起冲突的另有其人,张涛上前阻拦未果再如何也算不到张显忠头上,而宋辰当众挑明张显忠收受贿赂,该是张显忠不满宋家人才对,怎么却成了宋酉恨毒了张显忠?”
听少夫人这么一说银霜也觉察出不对劲,“还是说宋张两家有其它的恩怨,只是刘杨氏不知情?”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然则断案讲求的是证据,仅凭猜测说服不了任何人。桑榆摇摇头道:“依目前的线索尚不足以确认宋酉与此事的关系,但他这条线确实值得往下深究一二。”
“那接下来咱们是往宋家走一趟?”这件事儿可不好办,银霜揣起手有些苦恼,“少夫人与宋酉私下往来定然不合适,换作少爷与之会面倒是妥当些,就是无缘无故的、只怕打草惊蛇。”
桑榆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对着银霜叮嘱道:“你去市集商铺,寻个不相关的人打听打听看烟雨阁在什么地方。”
“奴婢这就去办。”
银霜利索应下,掀开帘子没等马车停稳便纵步跳下,一晃没了人影,将将等了一盏茶功夫,帘子哗地再次掀开,银霜呲溜一下进了马车,手里甚至还抱着两捆布匹。
这般速度怕是一脚都没停,桑榆忙将茶盏推至银霜面前,“先喝口茶匀口气。”
银霜摆下布匹连喝三杯才摆手作罢,将打探到的消息一并说来。
“奴婢借着买布同布庄的东家娘子聊了两句,那烟雨阁离风乐楼挺近,就在它后头临着两条街,咱们过去倒也不远,就是...”
“就是这地方光是少夫人跟奴婢去、怕有些不方便。”
听她话语为难桑榆也猜出个大概,“莫不是什么秦楼楚馆。”
银霜点头默认,“烟雨阁同别处欢场还不大一样,对外只接待高官巨贾、文人雅士,明面上也不过是行琴歌酒赋之会,但不妨有客人与阁中伎子‘情意相通’,有心春风一度,那烟雨阁也有成人之美,只需向阁中缴纳一笔不菲的留宿金。”
桑榆直接皱起了眉头:这些伎子哪个身契不是攥在它烟雨阁阁主的手里,连人身自由都不得,和刚见面的人谈什么一片痴情?
靠着欺压女子挣得盆满钵满还要满嘴假仁假意也不知是想恶心谁,在这种地方宴乐狎游的人更不见得是什么好鸟,如此看这烟雨阁还非去不可。
不过她和银霜人力单薄又是女子装扮去那儿行事确实不便,还是先与常怀瑾汇合商议后再行动身为宜。桑榆回身坐稳令马车先行:“先回紫碧山房,等入夜再去探探情况。”
此时在山房等着她归来的除了常怀瑾外还有一人。
院门外,碧霞拖着步来回兜转,方才她见常怀瑾回来没带着董桑榆便也想跟进主屋伺候,毫无意外被金炬打发了出来。
而自打推了跟着外出服侍的活,她对董桑榆的事就更是极近敷衍,昨日见到银霜守在屋外,她本想进屋探查情况,又被银霜冷嘲热讽气得转身离开。
整天窝在此处已是憋屈,更糟的是赖嬷嬷还斥责她办事不力,连讨主子欢心近身探听消息如此易事都做不到,直言再是这样她便将请示主母,届时自己这个无用之人也不必再回应天府去。
留在这穷乡僻壤又是在赖嬷嬷手下,那自己不得被这老虔婆磋磨死!
想想碧霞心底就一阵发慌,对董桑榆的怨恨不由更甚,要不是她,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破地方来。
碧霞回头看了眼院子,金炬还像根铁棍一样杵在主屋门口。有金炬银霜这俩铜墙铁壁在,自己再不与那仵作丫头处好关系怕是什么都捞不着。
她狠狠咬牙,只感觉到不甘心,可再不甘心此刻她也不得不低头先去服个软,最重要的是站稳她陪嫁丫鬟的位置,能得权势富贵,这两日的委屈便算不得什么。
桑榆撞上的正是这般委屈模样的碧霞。
看见自己,碧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两行清泪伴着哭腔,“还请少夫人宽恕奴婢!”
桑榆蛾眉高挑,看不懂这唱的是哪出,又听碧霞接着哭诉,“奴婢之前是猪油蒙了心,做下许多错事,少夫人仁慈未同小的计较,现在想来实在不该!”
“这几日奴婢闭门思过已是幡然悔悟,只求少夫人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奴婢定当心无二主,尽心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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