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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疑点 ...


  •   “原因呢。”

      常怀瑾没有怀疑,只静静等待她输出观点。
      桑榆没有照直回答而是先抛出了一句反问。

      “大人觉着王二家看起来如何?”
      聊起案情桑榆本能般换了种称谓,这里她在问屋舍的受损情况。常怀瑾听后会心一笑,话语十分干脆,“很彻底。”

      “对!”桑榆与之想法不谋而合,“考虑到家生陈设、引火位置等不同,哪怕是同一座屋舍它的内里局部火势也会有大小之分。”
      “可王二家呢?倒像把整个屋子架到火堆上烧了一样的规整。”

      “只是如此倒也不是没这种巧合,”常怀瑾适时提出反对意见,“一来夏季无风,二来若是王二心存死志大可以多处引火,他屋内陈设本就不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所言不错,”桑榆自然想到了这层,于是将手中的书卷递上前去“我也是在火场勘察时忽然想起之前在《救荒活民书》中读到有关火害的内容。”
      这本救荒活民书是她觉着有趣买回来闲读的,其中恰好对过往一些重要火情做了详细的记录。

      “兴州相对炎热干燥、且黄土丰厚,百姓房屋多以土石为基底,王二家便是黄土墙,与木料相比并不易燃,要想多处引火且火势猛烈则现场必有其他体物助燃。”
      “在火场时我特地留心墙周,确有堆放助燃物的迹象,观之多为屋内原有器具。”

      桑榆顺着原案思路作出假设,“姑且就当是王二自己要纵火好了。既已决意自焚,能点着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离现场二十步不到便有一摞现成的柴火堆,王二分毫未取,转而腾挪起屋里的桌椅床榻,全不像一心求死之人应有的行径。”

      这并非舍近求远。众人拾柴火焰高,连六岁稚儿都晓得火要想旺就得堆木泼油,可王二宁愿拆东墙补西墙也不肯多担一捆柴火,仿佛一旦迈了出去就会被谁睹着似的。
      此乃其一。

      还有其二。
      “火势大多向上蔓延,所以引火点的墙面通常会留下底部窄、顶部宽的燎痕,灼烧程度相较别处也会更重更深,现场便有几处明显的引火痕迹,放在本案原也无甚出奇。”
      “可怪就怪在:这其中一把火、是在王二家门外放的。”

      不是里面,也不是侧边,而是正正好好就在门外。

      这点发现瞬时将自焚和密室推向了一套悖论,再细深思就会发现其实两者均不成立。
      有了密室,王二到不了屋外点那把火,则自焚不成立;有了自焚,王二点完火原地等死已是足够,何需费心多落那两把锁,则密室同样不成立。

      唯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以上的不合理——

      “案发时还有其他人在场。”

      桑榆斩钉截铁说道:“王二很可能死于谋杀。”

      常怀瑾双手交握好整以暇注视着她,眼神无不含赞赏,接着问起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如果在你身上起了火,你待如何?”

      桑榆怔愣一瞬,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答道:“往最近处取水扑灭,若附近无水源便尽快脱掉外衣就地打滚压制火势。”
      “要是还不灭呢?”
      “那就再想别的法子,总要试到不能再试为止。”

      听到她的答案,常怀瑾又将话题拐回至案情本身,“依你之见,他们是在屋子何处找到的王二?尸体大致又是什么姿势?”
      桑榆眯眸思考片刻方才谨慎答道:“王二被发现时应该位于中央地面,头身朝向门口,整体呈现俯卧状。”

      “尸体可遭重物压制?”

      她跟着摇了摇头。屋里的东西并在墙边,房梁垮塌时恰好杵在左右两侧,可以说王二倒在整间屋子最空荡的位置。
      须臾之间,只见桑榆明亮的双眼噌一下睁得老大,脱口而出叫道:“他没有挣扎!”

      人在面临极度痛苦时难免会抵抗挣扎,与意志坚定与否无关,这是动物本能的求生举动。可从现场残留痕迹来看王二不光没有挣扎,该说状态十分松弛才对。
      将死肉丢入火中烘烤尚且会收缩卷曲,这么大个活人反应居然还不如一块死肉。这就说明——

      “这就说明,火燃起来时王二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常怀瑾如是说道。

      “活人被烧死,尸体通常四肢屈曲,双拳于胸前紧握,宛如斗拳状。王二俯卧于地面,照姿势看他都不曾试图向门口攀爬一二,很显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场火,大概率是有人为了毁尸灭迹。”

      直至目前两人的推理都十分顺利,桑榆此时却是抿紧了唇沉默不语,常怀瑾发出一声呵笑。
      “你我不过才去现场一回便察觉出了古怪,兴州州府前前后后忙了几天最后以纵火自焚草草了案,堪称无能之极!”
      “也不知这样的蠢货怎么从知县当上的知州。”

      常怀瑾平素最厌烦的就是此等素位就餐之辈,说话间矜傲的眉眼尽藏冷意。

      这厢张显忠听闻此事后是彻夜未眠。

      晨曦初现他夹着尾巴匆匆赶到紫碧山房请罪。
      曹来喜请他到正厅等候,张显忠不敢入座,背着手在厅内伫立。

      快过一个时辰还不见有人来,张显忠不免愈发焦躁不安,双手不自觉拍了两下,聚光的眼一面伺机窥探。
      才转回正前方,便与一双锐利的眼不期而遇,常怀瑾就这样无声出现在他面前,还凑巧目睹着他鬼鬼祟祟。

      张显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两股战战,炎天暑月愣是觉着脊背发凉。

      常怀瑾刻意来迟等的就是对方自乱阵脚。
      他在离张显忠仅一掌的位置停住脚。常怀瑾没有低头,只眼睛向下瞥去,神色淡漠得好似在看脚边的泥。
      “何事能劳知州这一大早亲身拜访。”

      “下官今日登门求见,只为向常大人请罪!”
      对着面前的鞋尖张显忠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上方凉薄的声儿再度遥遥传来,“哦?”

      “那张大人可得讲得明白些,否则别人如何能知你告的是哪宗罪?”
      意有所指张显忠心当即咯噔一跳。难道真叫他查出了什么?可不应该啊,东西都在他那儿藏着呢。
      莫不是他在诈自己?

      想到这儿张显忠又不免埋怨起夫人周氏。好好的机会怎偏就想到王实这样的废柴!盯个梢都这般不中用!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见张显忠满脸懊悔,“初五当晚,王家村一民户起火致使一名男子即世,下官根据现场线索推断系死者自行引火,最终酿成惨案。”
      “今后知后觉自己应是轻信了表象,疏于核查,恐有误判。”
      “下官值守有亏,愧对天恩,特来伏地告罪!”

      “这罪告得可巧。本官昨儿才从现场回来,这五更刚过张大人就赶到我府上候着了,果然消息灵通。”常怀瑾语气平平,眉眼间却夹着分肃杀的寒意。

      这是在点他安插人手打探消息的事呢。
      张显忠哪里敢认,“依照会典,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且本案是由下官主审,王实遂来专程禀报。”
      “为确认本案审理时是否有所疏漏,下官亦是连夜核查,发现线索并不十分充足,等请完罪下官立刻着手重审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上回我问近期有无疑难杂案,你是怎么答的我?”
      “这...”
      “张大人都敢过问到我头上了,可不像这般胆小的人,何必支支吾吾。”
      “下官不敢!”

      张显忠一时惶恐,“叩叩”便是两个响头,“当日大人问起时,下官认为此案已经告破,并不存在什么疑点难点,遂才没有提起,绝无可以隐瞒之心,还请大人明鉴!”

      “你以为?”常怀瑾一声冷笑,“我现在也以为是张大人脑子不灵光、干不动知州这份活了,张大人现在可愿告老还乡?”
      “下官愚钝,但还请大人网开一面,容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显忠连连告饶,背脊处的衣衫透出水印团团。
      常怀瑾厌烦地撤开眼,“此案疑点颇多,必须打出来重审,由本官亲自来查。”
      “除本案外,其余卷宗暂时也交由大理寺一并保管,若有遗漏、唯你是问。”

      “是!”张显忠此刻无有不应。早知这破案子能害他到这般田地自己当初绝对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哪还用得着来问,如今悔之晚矣!

      “尸体现在何处?”
      “前几日在他们村的坟地里下葬了。”

      张显忠答完虚虚抬眼,常怀瑾同时迈步朝外走去,沉厚之音郎朗传来,“即刻传令下去。”

      “本官要开棺验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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