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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转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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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被重新安置进了义庄。
张良穿着一身褐色葛布衣,长发以网巾束起,立体俊美的五官清晰展露,笔直的身板虽没有高大威猛,整体看来也是俊雅异常。
这样秀气的男子如今戴起手套以布覆面,目睹这一幕王实不禁生出种暴殄天物的感受。
此处不像京都能有足量冰砖供人取用,常怀瑾遂命人到门庭架了座香炉以燃香驱虫。
为免吸入尸气众人皆含上香片,饶是如此进屋后仍不免闻到一阵恶臭。
扮作张良的桑榆对这样的气味已是见怪不怪。
虽同为腐臭,不同境况下产生的气味也有区别,比如此刻桑榆接收到的气味更有种熟肉腐烂混杂着臭鸡蛋的酸败刺鼻。
眼前也正是如此一具烧烤过度的□□,表面没有一块好皮,颜色不复当初焦黄,整体呈现污浊的褐色,还有局部铺着一层黑绿色,等人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大片的霉菌。
过了这么些天,这体内的油脂和□□已然逐步析出表面,皮上炙出的水泡也都瘪了下去,创口流出浑浊的液体,一眼看去肥醲油亮,不怨上头的蛆爬得欢快。
兴州天气干燥,加之发现及时保存得当,尸身腐败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太严重,蛆虫数目倒还不至可怖,已经比桑榆预料得要好上许多。
突来一声干哕,王二弓着身子冲出门外,随之而来是起伏不断的呕吐声,又过许久裁减王二面如菜色扶住门框,跨门的腿明显还打着颤。
头尚未来得及伸进屋,王二闻着味儿扭过身又冲去吐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桑榆和常怀瑾两人,彼此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桑榆先是简单推了下死亡时间,“从尸体整体情况看,王二死亡应不超过两周,与火灾时间对得上。”
“正如我们当初的猜测,尸体平躺,没有半分挣扎的迹象。”
常怀瑾微微颔首,侧目看向桑榆,“可有把握?”
“等上手便知。”
桑榆不说虚话,话毕上前摊开工具就操作起来。
她掏出两团棉球到竹签上搓紧,随后伸进尸体鼻腔内擦拭。寻常人瞥上一眼都得吓死的画面桑榆却要坚守在第一线,视觉嗅觉和心灵上的压力可想而知,可她面无波澜,神情唯有专注。
棉球取出,上头仅沾有零星几点灰烬,见此桑榆心底基本已有了主意。
只是光这一点证据还不足够。她没有迟疑,扭头便向常怀瑾征求到,“尸体烧得太彻底,要想确认死因恐怕还得解剖才行。”
“那便动手吧。”
得其应允后桑榆取刀自下巴位置一路竖向划开喉咙,接着她换了把手锯准备破开王二的胸膛,一面单手扶在肋骨处避免尸体移动。
压上去的瞬间,桑榆能清楚感受到掌下腐肉那种滑腻溃烂的质感,手套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任由油脂和粘液倾覆在她指间,感触之真实迫使她有一瞬脱力。
为此桑榆不得不凝神握紧木柄。距离自己上一次接触这样的尸身中间已是隔了许久,心绪有所起伏在所难免,但这绝不是阻挡她的理由。
她深吸一气后撺力划出第一下,接着动作越来越稳,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完美结束任务。
内脏器官同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腐坏。桑榆依次取出喉管和双肺并仔细查验,虽说色泽有些改变,但仍可看出其生理状态良好,无任何器质性病变。
有了这么些佐证,桑榆这才与常怀瑾细说道:“人在火场里呼吸,按理都会吸入大量的烟雾,体内或多或少会有烟灰和炭末沉积。”
“这些沉积仅在王二口鼻浅表处发现,鼻腔、喉管还有双肺均未见有黑点异常,可见火燃起时王二已经倒地无法呼吸,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这下烧死的可能性已彻底排除,要找的便是真正的死因了。
桑榆顿了顿,又缓缓讲出自己另一项发现,“王二的胸腔内部不见有出血,脊柱肋骨以及内部器脏均为完整,躯干应当没受到重伤。”
“那就只剩头了。”
常怀瑾言简意赅道明她心中猜想。容易造成人死亡的部位本就集中在躯干和脑袋,排除躯干后先从头开始确无不妥。
但破解问题的难度却并未因此而降低。
恰恰相反,因着头面部皮肉薄,烧损程度比其它部位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二整颗头颅焦黑,头发烧得一丝不剩,皮肉全都揪作一团,污黄的眼白眼角处依稀可见半干涸的粘液,仿佛他在临死前最后落下了一滴泪。
光用肉眼看难有发现,桑榆直接上手探索,不一会儿她脸色骤然一沉,只因手下摸到一处凹陷,此种深度足以叫人当场倒地。
只是此处皮肉扒得紧实,要想进一步确认怕得用些极端手段。
不得已桑榆默念了句抱歉,随后竟用手锯完整锯下王二的脑袋,等王实烧来一锅开水便将头颅放入其中沸煮,才缓过来点的王实这回直接瘫软倒坐于一侧。
整个过程目不忍睹,常怀瑾在旁亦是皱起了眉头,于桑榆而言也并不好受。
成为仵作前桑榆首要得先是个人。她非天生心里扭曲的狂徒,一知手下民胞物与,二无深仇大恨加身,取人首级谈何轻易?纵令仵作剖解烹尸,但哪个夙愿所图不为平冤二字?
若己身手染血污得换他人沉冤昭雪,虽千难万险亦向往之。
等到白骨显现真相可谓一目了然:王二颅骨右后方赫然一道凹陷性骨折,圆形创口足有鸡蛋大小,最中央有几块骨渣碎裂掉入颅腔内部,细看又发现两头骨断处有暗红色血晕。
桑榆果断取来酒醋浸湿宣纸覆盖,再揭开是血晕更加显眼且擦拭不去。
她将头骨递于常怀瑾察看,一面解释道:“此伤应由钝物重击所致,若为死后折骨断处应颜色白净,可王二这一被打处明显有血荫残留,便说明系生前伤,且观其创面,力道之大足以一击毙命。”
“又在后脑位置,换王二自己绝无可能办到。”
这下他杀证据确凿,只差找到真凶。
常怀瑾沉吟片刻,转头却先唤来了王实,“你还发现本案有何处可疑?”
王二依旧魂不附体,拧了一把大腿才勉强集中注意,“小人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是火灾发生的前日,小人碰巧撞见过王二。”
“那会儿天都还亮他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还差点跌进河道里,小人于是上前扶了一把,王二也认出了小人,抓着我便颠三倒四说了一堆,什么发了笔横财要请我吃酒,又问我见没见过金条、改日让我开开眼。”
“大人们有所不知,王二是个十足的酒鬼赌棍,平日打零工挣来的钱还不够他买酒上赌桌的,时常因为拖欠赊账被人打出来,所以起初小人只当他是喝大了吹牛并未当真。”
“直到火害发生,小人越想越不对:王二虽贪酒好赌、但也就这点臭毛病,连小孩儿说他两句他都笑嘻嘻的,能跟谁结仇?再说那些债主还要他还钱呢,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吧?”
“小人私下找酒馆掌柜打听了几句,发现王二在半个多月前不仅还清了欠款,还多放了些钱在酒馆存着,说花完了再找他要,这哪像是个要寻死的人?”
“只怕他的死跟这笔钱脱不了关系。”
暴毙前期横财就手,这股子阴谋味都快钻桑榆鼻眼儿里了。
常怀瑾叮嘱王实不要声张,跟着两人照他指的方向找去那家酒馆。
到店时桑榆已然改了身行头,现在活脱脱是位富贵小公子,就是脸颊飞红,也不知是热到了还是咋的。
桑榆默不作声,手中折扇摇得焦急。
路上常怀瑾嫌她穿得次,从暗格里摸了身衣裳让自己换上,马车内避无可避,最后还是常怀瑾闭上了眼。
衣服是他的尺寸宽大不少,桑榆担心对方睁眼又不敢久盯着那张脸看,潦草穿完唧哝说了句好,常怀瑾打眼一瞧是歪七扭八,啧了一声直接上手替她整理妥当。
想到方才景象桑榆热意又上来几分,咕咚喝了杯茶水才作罢。
这厢常怀瑾唤来店小二要了一桌酒菜,他也不看价,只让哪样贵就上哪样。
店小二连声诺诺,不一会儿就都上齐了。
坐没多久,一位姓刘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来到他们桌前送酒,自称是这家店的掌柜。
“二位贵客尝着味道如何?”
桑榆撂下筷不咸不淡道了句:“还行吧。”
有钱人嘴里的还行可不就是不满意的意思?刘掌柜心中忐忑,面上笑容又往两边拉了拉,“这都是咱这儿的招牌菜,大厨还是花重金从丰乐楼请来的,食材用料绝对放心!”
“公子可是觉着哪道菜咸了淡了?您尽管提!小的立马让厨房重新做了来。”
“倒也不必。”桑榆摆出兴致缺缺的款,“就是光这样吃吧、委实无趣。”
“诶,你们这儿最近有没什么新鲜事儿?讲予本公子听听,要讲得好我还给你赏钱。”
“平日看那么多戏本还不够,吃个饭都闲不住。”常怀瑾抬眸看她,嘴上嫌弃但显然是在袒护。
早在她问的时候刘掌柜便已想到了要说什么。他左右瞟了几眼后朝二人弯低了腰,这才故弄玄虚小声说到,“咱们这儿、最近发生了一起子命案!”
“哦?”
桑榆登时来了兴趣,刘掌柜一看就知道说对了方向,于是添油加醋滔滔不绝。
前面说的与案卷内容大差不差,但到结尾刘掌柜突然却叹了口气,“他呀,我原本都想着是时来运转要飞黄腾达了,谁能想到后面...啧啧!”
“只能怪他自己命薄,架不住这笔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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