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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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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桑榆眼皮猛地一跳。
启元十二年,那不正好是泺江水患长公主亲往邡州赈灾的节点吗?
难不成...
念头才出她又立马打消。
从兴州到邡州还须途径燕州宣州,两地相隔甚远风马牛不相及。
再者外乡人坠崖如何能与外犯水患产生交集?怎么想都匪夷所思。
可若真是寻常外乡人高坠致死,此等平平无奇的意外能得长公主看重又实在于理不合。
冥思苦想间,一道身影忽然挡在桑榆身前。
光隐去她下意识抬起头,与常怀瑾目光交织。
“吓到了?”
桑榆疑惑地眨了眨眼,忽才忆起王实还在一旁,随即装出惊怕的模样低低应了声。
常怀瑾握住她的手臂摩挲一二以示安抚,一面转向王实吩咐,“休息多一会儿便返程罢,晚了下山也不安全。”
“是。”
众人回到城中早已是饥肠辘辘,便让马夫直接驾去丰乐楼。
丰乐楼号称兴州最好的酒楼,包揽了地段环境和味道。厨头做得一手好菜,什么过油肉、什锦火锅无有不能。
要论桑榆最中意的那必属葱烧台蘑还有果蜜冰酪,来吃过一回胃里馋虫那是念念不忘。
饱餐一顿后她如愿㧟着碗里的冰酪小口品尝,目光懒懒斜向窗外万家灯火,难得有了一刻松懈。
“古人云‘民以食为天’,从一日三餐便足以窥见这里的百姓生活和乐丰足。”
“多得上苍与圣上庇佑,大俞方得国泰民安。”
王实所言常怀瑾听来却不以为然,“如今大俞盛世仰赖于先帝和圣上秉政劳民、经邦纬国不假,但若无群僚夙夜在公、勤苦为民,各地百姓又何来安居乐业的底气?这其中亦有你们的功劳。”
“大人抬举了!”
王实连忙拱手推辞,面上虽惶恐但也不免心花怒放。
“不过前几日在小摊上似乎听人议论起一桩纵火自焚案。”
“不知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王实表情瞬间僵住,桑榆同样目露惊讶,小摊吃面食那会儿她就坐他身旁,自己并未听到有人聊过此事,只能是他背后叫人去查了来。
思及此她转眸盯着王实,对方肉眼可见的紧张,好一会儿才应到是。
“对死者你还有哪些印象?”
“回禀大人,那人名唤王二,是附近王家村的村民,平日里靠接一些苦力散活为生。”
“好记力。”常怀瑾夸赞着点点头,王实罕见没有回应,默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小人其实认得那死者。”
“他是小人的同乡,小的时候我们几家年纪差不多的总凑一块儿玩,后来长大、身上开始压上养家的担子,一个个都忙了起来,往来就渐渐少了。”
“九天前,他家中夜里突发大火,乡亲们帮手扑灭,完了就发现他在里面、一块烧死了。”
听到这桑榆眉头一皱,没忍住插嘴道:“可是有人亲眼目睹了起火过程?”
王实摇了摇头,于是她又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说是纵火自焚案?”
“他家中门窗都从屋内落了锁,钥匙就在他本人身下压着,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进出。”
又来一个密室。桑榆盘手往后一靠陷入沉思。常怀瑾扫了她一眼随即接上话茬,“现场可还有保留?”
“有的,我们这儿夏季雨水少,加之纵火自焚...也不大吉利,乡亲们都不敢靠近,所以还原模原样留在那儿,不过吧、也基本都烧完了,剩不下多少点东西。”
“大人是要...?”
“明天带我去那里瞧瞧。”
王实心里登时咯噔一跳,顾不上唐突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拱手低头却不发一言。
常怀瑾眯眸盯着他,“这是作甚?”
“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常怀瑾呵一声笑出来,桑榆缩在一旁听都感觉脊背发凉。
“你在教我做事?”
“小人不敢!”
“只是、”王实此时已然急得满头大汗,这才咬牙将实情道来。
“自张大人结案师爷已勒令不许再提,若他知道小人还敢跟大人提起此事这饭碗铁定保不住,家中尚有年迈的奶奶要养活,小人断不能没有这奉银。”
“还请大人有大量,别与小人一般见识。”
王实说完还磕了个响头,窝在地上不敢动弹。常怀瑾本就无意为难他,摆了摆手叫他起身。
“明日你带我去,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听到风声自己去查的。”
“...是。”
至此王实不得不从。他半直起身,余光瞄到桑榆后又有几分犹豫。
“夫人、也要一同前去吗?”
“夫人胆小,就留她在府中。”
桑榆一下急了眼,台下的手拽紧他衣袖不肯放,常怀瑾凤眸闪过丝笑意,口风一转,“正好随行中有位仵作先生,明日让他跟着同去。”
*
几人约定次日于城门相见。
卯时王实守在租来的马车旁来回踱步,时不时在来往的人群中搜寻。
没过多久三名男子朝着王实这向走来,为首的男子凤表龙姿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是常怀瑾是谁。
王实迎前两步,“大人。”
这些天夫妻俩形影不离,现在拆散了开王实倒还有些不习惯。这厢拱手行礼,又下意识梭巡起女主人的踪迹,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三人中最矮小的那位。
倒不是个头真的矮,只是在另两位的对比下此人确实算不得太高,身板同样稍显薄弱,他头微微低着,勉强可见是位清秀的小哥。
“他便是我昨日说的仵作张良。”
“王大哥。”
张良说话时嗓音活像稚气未脱的少年郎,他双肩微扣朝王实略一颔首,神色间带着初出茅庐的局促。
见对方如此拘谨王实当即回以憨直一笑,全然没认出眼前这位清秀小哥正是自己寻觅不见的世子夫人。
桑榆本还忧心自己女扮男装轻易便会露馅,幸而她身型略长于一般女子,加之肤色偏深,在银霜一顿妙手操作下倒也足够以假乱真。
王实驾着马车直直往王家村驶去。
离王二家还有几丈远,几人先已嗅到一股焦苦的味道。
桑榆撩起帘栊探头张望,不远处一座漆黑的残迹点点显现在眼前:黄土做的屋顶尽数坍塌,剩余半截土墙也被燎得焦糊开裂,余下一半黑洞洞的门洞驻守这片死寂的废墟。
到了正面马车一下刹停,王实的声音跟着传来,“大人!咱们到了。”
桑榆紧随常怀瑾下了车,二人各自围着残骸钻研起来。
她先在门框处猫低了身,果然在门内发现一把锁头,化开的铁水紧扒着地面,桑榆拾起尚且成形的半截锁,里头锁芯紧扣,当时是锁死的状态没错。
窗洞里侧同样躺着把熔了一半的锁,显然大火也未善待于它,同时还说明它们的主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房屋不大,到处皆是火烧火燎的痕迹。残留的木条板料烧得黑糊,生前大约是些桌椅床架,发苦的焦味儿直冲脑门,刮得桑榆鼻腔生疼。
常怀瑾走到屋子中央蹲下,见状桑榆凑了上前。
地面上数片黄白之物黏连,边缘处还有些焦黑,中间一片面积最大,四周偏细长条,看到这儿她的脊背遽然一凛,空荡的脑子只炸出来两个字——是人!
这几片连在一起赫然是个人的形状,躯干四肢包括面部均清晰可辨,应是温度过高导致死者的皮肤与地面紧紧粘连,而后衙役使用蛮力将它搬离现场造成皮肤撕裂,留下部分皮肉至今还在这里。
“谁在里头!”
一声厉喝众人齐齐扭头。原是附近的村民见门前停着辆不认识的马车,走近了看还有人鬼鬼祟祟,这才过来大声质问。
王实连忙出去解释,“五叔别喊!是我。”
“王实?你小子咋来了?”看清来人五叔满面警惕转作疑惑,探长脖子往里屋又扫了眼,“这几个又是谁?”
王实拉着五叔到了角落小声嘀咕,“那几位是来查案的大人,五叔不要多问,也切莫走漏了风声,否则...”
五叔一下瞪大眼睛坚决摆手到,“不说不说!俺这就走!”
说着五叔就要转身走人,被走出来的桑榆逮了个正着,“王大哥,不知这位是?”
“哦!这是我五叔,他就住在这边上,当晚也是他最先发现这里起了火,还是他叫醒了附近的乡民一起扑灭的。”
“对对对!老爷,俺是好人!”
五叔顺着话一再澄清,桑榆只和善笑道:“五叔不必紧张,我们来只是想再多了解一些事情。”
“这来、哈哈!俺就说嘛,老爷肯定看得出俺是好人!”
“听王大哥讲,您是最早发现起火的人?”
“是哩!兀会儿天还黑麻咕咚哩,鸡也没打鸣儿,可猛听见‘轰隆’一声响,可大咧!就像甚塌咧一样,吓得俺噌一下就翻起身了。”
“一看窗外明塌塌的跟白天一样,俺赶紧跑出来,那王二家早烧成个红坨蛋了!可了不得咧!”
五叔嘴快讲的又含糊,桑榆拧着眉半听半猜拼凑出了意思,跟着又问道:“那五叔醒来之后可曾听到火中传出哀嚎?”
“天爷!真要叫唤开那可了不成,更吓人得慌!左右俺是没听见。”
桑榆若有所思点点头,拱手冲五叔笑道:“多谢五叔解惑。”
“嗐,外气甚咧!”
检查完现场,三人回到城门后与王实分道扬镳,后者去往何处自不必说。
才关起房门,桑榆便急冲冲扎进书案里翻检,这里堆的无外乎是和勘验、药理相关的典籍,旁人只当是常大人在其位谋其政,殊不知常夫人才是在此勤学苦读的那位。
“我记得有本书大约在前中段提到过放火的案例,快来帮我一起找找!”
桑榆说话时并未指名道姓,常怀瑾却已认命般上手翻找起来。
也是早几天他才慢慢回过味来:自己这位夫人不光是明面上,私底下使唤起自己来也是愈发得心应手。
关键做也做到一半了,自己这会子再说什么只会显得无甚肚量,还不如顺手做到底。
“找到了!”
桑榆率先抽出典籍翻至案例通读起来。
常怀瑾放低书卷,凝视她的眼神除了审度又似乎交杂着其他。
桑榆浑然不觉,她“啪”地合上书本仰头看他,眼眸明澈唯透着笃定,清越的嗓音一字一句道:“这火烧的必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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