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真相皆有毒》囷榖

24、第 24 章 游玩

　　二人回到房中，关起门桑榆立马追着常怀瑾问道：“那庞泉沟有何特殊之处？”

　　“方才曹管家说话时你不也在？”

　　常怀瑾淡淡甩来一句换得桑榆更加迷茫，他指的应该是曹来喜吐的那一箩筐废话吧？

　　什么漫山云杉松树，别有一番野趣，那有什么重点？
　　总不会真要去避暑吧？

　　“那你为何要去？”
　　“我带夫人远赴故地散心，不去游览当地盛景该到哪儿去？”

　　明面上是这样没错，可——
　　桑榆张口欲言又忽然语塞，半天才干巴巴回道：“可我们不是来查案的么？”

　　不该有什么线索才对？

　　“正是要查，才不能刚到别人地头就当着众人面揭人家的底。”

　　还得是老江湖思虑周全，晓得如何蛰伏。桑榆一时不由肃然起敬，接着听他讲到，“不光如此，你还得多与我接近，表现得矫情一些也无不可。”

　　嘶、
　　这又是为何啊？

　　这回桑榆没问出口，实在是问得太多显得很蠢。
　　她端起水杯一面思忖，静默之下常怀瑾的端量转为了然，下一秒笑容戏谑。

　　“自然是给我个机会、做你的亲亲好丈夫。”
　　“咳！”

　　桑榆捂着嘴连连咳嗽，脸呛得通红，罪魁祸首在旁佯装无辜，还故意玩笑到“就这么激动？”，气得她面色由红转黑，手拍在桌上恨不能是他的脸。

　　见她呛得厉害常怀瑾也收敛起顽劣的态度，动作轻柔替她拍背，好难理顺了气儿方才幽幽道：“夫人难道忘了你我姻缘天赐，若不尽显恩爱岂非辜负圣意？”
　　“无论张府侯府，今后凡有外人在场，我们必得似一对如胶似漆的眷侣，才能不露马脚。”

　　桑榆听完只觉自己又要喘上气儿了，早说这两句不就完了吗！她算是看出此人睚眦必报，整这一套分明是在为自己隐瞒他一事刻意报复呢。

　　“别光审我了，夫人是不是也该补上欠我的解释？”既已开口常怀瑾也不藏虚，“为何要来这王实。”

　　这件事没有瞒着他的必要，桑榆遂将当时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遍。
　　“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案子，但张显忠同张涛显然不愿多管，那说不准就是个突破口。”

　　“王实既然如此笃定，必定是他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常怀瑾饮尽杯中水，空杯倒扣于茶盘上，俯视之间如一切皆在掌握。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翌日王实如约而至，一行人乘马车至庞泉沟外围后徒步穿行于山林间。

　　庞泉沟地势相对平坦，王实还特意选了常有人行的山路，又有树影遮挡烈日，走起来不至十分难行。

　　桑榆同常怀瑾一路紧牵着手，小两口一会儿看树一会儿观鸟，群青色罗裙在绿意间轻摆不经意擦过他那身洒蓝圆领袍，画面分外契合。
　　彼此举止虽未过分逾矩，然你侬我侬的情意让一旁的金炬都看直了眼。

　　金炬连连肘向银霜的胳膊，压低声好奇打探到，“世子同夫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银霜白了他一眼语带嫌弃，“你不都说了是夫妻，感情好有什么可奇怪的。”但答完她嘴角旋即轻轻勾起，显然是乐见其成。

　　反观碧霞脸上早已没了昨日的欣喜，眼下正抬手不耐地驱赶耳边的蚊虫。
　　作为侍从在服饰上不得有所僭越，但碧霞还是特地挑了身粉黛色绣花褶裙好衬托她的娇艳。如今堆叠的衣裙只剩狼狈，汗湿的裈裤黏住双腿，步履也愈发沉重起来。

　　偏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跑都没地儿跑，只得勉力跟随。
　　看着夫妻二人蜜里调油，碧霞满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这点路对桑榆来说却不算什么。以往自己跟着娘奔波兼差，比这艰苦的环境海了去了，何况这回不用操心命案，山林风光还这般秀丽，实可称得上是惬意。

　　耳边忽而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连绵不断，桑榆打眼往远瞧依稀得见蜿蜒的溪流。

　　随着人群深入哗哗声逐渐加大，后来直接转成厚重的轰隆声。
　　前行百米高耸的云杉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瀑布豁然显现于眼前，巨石层叠构成参差的跌水，水流跌落似飞珠溅玉。

　　瀑布形成一圈天然水障，步入此境暑热骤降，众人顿感神清气爽。
　　迎着扑面而来的水汽桑榆忍不住深吸一气感慨道：“果真是山光明媚，水色秀丽。”

　　一句夸赞叫从小在这儿长大的王实与有荣焉，跟着打开了话匣子，“庞泉沟的景可谓四季各有千秋，现在看是郁郁葱葱，到了冬季白雪皑皑更是宛入仙境。”
　　“不过如今才六月，夫人此次怕是无缘得见。”

　　桑榆同样叹惋，身边的常怀瑾却突然发话。
　　“不可惜，到时再来一看便是。”

　　桑榆扭头正好与他视线相交，眼前面容与平常无异，独独望向她的眼眸多了几番深情，明知逢场作戏可桑榆还是不由一愣，又听他柔声说来。
　　“来年秋冬交际我寻个机会请示圣上，再与夫人重游兴州共览四时盛景。”

　　回过神来桑榆冁然一笑，应景回了句玩笑话。
　　“在场皆是人证，官人可不许食言。”

　　一句戏言常怀瑾却似当了真，接下来的十余天他们跟随王实东奔西跑，颇有将周围景色看遍的气势。

　　也正如他们所料，王实每日都会到张府汇报当天各项事宜。

　　刚开始张显忠还能事无巨细过问两人行踪，结果通篇只有吃喝玩乐，不在景点就在市集，携手同游完转头又分食一碗小吃，总之是正事一件没摸着，倒听了一堆酸掉牙的风流韵事。
　　回回一字不落听下来，张显忠感觉自己多年的风湿骨痛隐隐发作，还谈得上什么戒心，捂着胸口便让王实无事少来禀报，总算落了个耳根清净。

　　这边王实同样狠松了口气。他一个打杂的被派来盯着朝廷命官本就够蹊跷了，人两口子每天干点什么结束后还得他总结汇报，整得自己是浑身不得劲儿。
　　按理苦差事折半现在合该宽下心才是，然次日点卯他依旧耷拉着脑袋，不见半分喜气。

　　可怜他！好好一个衙役、天天给人领路不说，这前前后后半个多月自己芒鞋竹杖都废了几些，几位大人的兴致不但半分不减反骎骎日上，身体乏累都还罢了，十来天！行路通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上哪儿找这么多新鲜地方供他们玩耍。
　　哪像什么正经人士，活脱脱一对闲散游民！

　　王实也就敢心里骂一两句，在大人跟前又是有苦难言，犹豫半晌终于鼓足气拱手鞠躬到，“禀大人，这兴州附近的景致佳肴二位基本都已走遍了，不知、还想见识点什么？小人听了也好找找头绪。”

　　等的就是这当口儿。
　　桑榆佯装思量了会儿，转眸对常怀瑾眉目含笑说道：“我瞧官人收藏的墨宝多以崇山峻岭入画，兴洲千山万壑独具一格，便到这里的险峰一探如何？”

　　“夫人此言深得我心。”

　　闻言常怀瑾凤眸微眯，多日配合下来两人早有默契。
　　他扬起嘴角似笑非笑接着掀眸扫向王实，虽不见横眉立目但周身气势已叫人不敢直视。
　　“依夫人所言，周边可还有推荐的去处？”

　　王实寻思了会儿，还真叫他想到一处当天步行可达的地方，又有些为难。
　　“小人知道附近一处悬崖绝壁，算不得奇险但天黑前来得及下山，就是这路偏僻难行，夫人...”

　　“官人不远千里陪我回来散心，我又怎会让他败兴而归？”桑榆一面告白，望向心爱之人的目光柔情似水，“再有官人陪着我，还能出什么岔子。”

　　见她坚持王实没再多劝，几人换上简便的装束随即出发。
　　听闻此消息碧霞房门都没出直称自己病倒了，说什么不肯再去。赖嬷嬷怒其不争但也无法，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离开。

　　此行较以往陡峭崎岖，王实走在前头时不时挥舞镰刀开路，可见此处鲜少有人至。

　　桑榆束腰长靴搭配窄袖长袍，上身以襻膊挽紧，满头乌丝亦绾作同心髻，整个人干练利落。
　　半人高的小坡桑榆搭着常怀瑾虚扶一把便蹬了上去。

　　然而坡上的人却未如她料想那般侧身让开。
　　眼看迎面撞进他怀里桑榆连忙别过脸，颧骨正正磕上他的下巴传来一霎钝痛。

　　几乎是同时他的唇印上她的眉尾，温热柔软的触感有些陌生。
　　她下意识抬了抬眉，回神的瞬间心忽的翻滚一圈。

　　两人低着腰搂在一处，感受到唇边细腻的肌理常怀瑾眉眼不由些许松动。
　　恰在此时她低下头，发髻再一次擦唇而过。他收拢心神垂眸凝目看去，桑榆耳尖恰泛着薄红，呈现愈渐加深之势，喉结蓦然无声滚动，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了开。

　　旁人看不请他们彼此间的互动，只以为常大人又像往常那般照顾妻子。
　　王实甚至有些惊讶，常夫人看着身娇体弱却从不嫌苦不喊累，全无半点贵女的架子，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敬佩。
　　“这儿山体陡直，山顶上还横出块巨石，所以当地人管它叫镢头峰，来的都是些猎户和药农，小人以前跟着一位药农采药挣钱，这才认识些路。”

　　王实说话的间隙两人错了开，彼此有意忽视对方脸上的神情。
　　余下的路途他们明显沉默许多，原已习惯的互动此刻又像第一天时的突兀扎眼。

　　当手再次交握，桑榆发觉自己的感官变得格外灵敏。
　　她的手是玉指纤长，他的掌是宽厚有力，萦绕鼻尖的沉香香气浅淡却悠长，余光里好像总能出现那双摄人夺魄的眼，一切的异样叫她莫名战栗。

　　众人登顶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这镢头峰虽不是最高的一座，但观景无疑是极佳。
　　一到山顶视野豁然开阔，现在正午刚过些时候，太阳还热辣辣挂在上头，天似浸染那般蓝，远处层峦叠嶂，在阳光下生发出苍劲的绿，伴着爽朗的空气大伙儿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实叉着腰气喘吁吁不忘小心提醒，“可不敢太往边上靠！这里草木茂盛看着不打眼，稍不留神便一脚踏空了。”
　　“以前就有人从这儿坠了崖。”

　　本还望着天色缓气儿的桑榆一下来了精神，常怀瑾在旁平静问到是怎么回事。

　　“那会儿小人年纪还小，就听大人说是个外乡人，从镢头峰摔下去跌死了，还是过了好久猎户养的狗找到的。”

　　“外乡人怎会知道这个地方？”
　　“大概就是误闯，官府后来也没查出什么，最后以意外结了案。”

　　“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
　　王实“呃”一声，回忆良久后摇了摇头：“都十来年前的事儿了，约莫是在、启元十二年？”
　　“若没记错，那会儿张大人还任着知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