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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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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常怀瑾挪开视线。
“方才都了解到了什么?”
他这是、答应了?
这般轻易就松了口桑榆一时不可置信,回神后板正的脸霎时容光焕发,一面飞速说道:“曹家大郎做这香煤饼的买卖,这款‘待君久’是他家独有的香方,买过的人并不少,挨家挨户去查恐怕不现实。”
说到此处桑榆稍作停顿,接着阐述起自己的看法:“但其中有一户我认为值得深查。”
“谁?”
“煤场局。”
闻言常怀瑾同样神色一变,他目光端凝示意她接着说来。
“煤场局会以低价向曹家出售原料,以此换购‘待君久’的成品。”
“听曹王氏说,送货时间是每一季的头一个月,也就是说上个月才刚刚送了一批。”
常怀瑾一下便嗅出了其中猫腻。
煤场向来对明火管控极严,尤其到了夏季矿道内酷热难当,为防矿工中暑煤场局还得定期送上绿豆汤供矿工饮用。
炎炎夏日,还是自己就能产煤炭的地方,要买这么多香煤饼来做什么?
“可有讲明原由?”
桑榆摇摇头,“他们开门做生意也不好瞎打听。”
常怀瑾沉思片刻微微颔首,“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这一问,桑榆忽而又犹豫起来,看得常怀瑾在旁直皱起了眉头,耐心快耗尽时桑榆也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其实还有一事。”
虽有迟疑但好歹是主动坦白,这等向好的表现值得鼓励。
思及此,常怀瑾尽量放缓语调以显温良,“你说。”
“为长公主殓尸那几日,我擅自做主、在匕首上拓印下了几枚指纹。”
桑榆话音未落,对面目光肉眼可见犀利起来,落在身上似刀刮一般。
偏偏对方一言不发,矜傲的凤眸一瞬不瞬凝注她,罩得她不敢呼气。
“当时你怎么不说?”
常怀瑾拉长了语调,看似毫不在意的问询桑榆听着却猛一激灵,老老实实坦白道:“真凶尚未落网,嫌犯同样不明,一时半刻我想不到自己可以相信谁,裴大人也提到长公主过往的密友...”
她的眼神虚虚瞟向常怀瑾,这意有所指竟将他看笑了,“那为何现在又肯告诉我了?”
“因为长公主。”
桑榆一次次复盘,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验状出现在长公主腹中。
她主动孤身前往、着寝衣相见,就说明她原本要见的是一位值得信任乃至值得托付之人。
可显然意外发生了。
依长公主的个性,必不会为奸人的胁迫而妥协,那就只剩下她主动为之的可能。
这张验状对她而言有重大意义,藏进自己的身体里无疑是当时她能想到最保险的做法,恰恰也证明了她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极度危险,那她有没有考虑过丧生的可能。
桑榆想她一定会的。所以即便身亡,她也会确保这个证据能到得了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刺杀大俞长公主这样的大案,谁能比当今皇帝幸臣且统筹整个大理寺的常怀瑾更合适?
“长公主对您一定有十足把握。”桑榆说得笃定,“而我亦相信大人不会是这样的人。”
这番投诚卖乖还是起了效。常怀瑾收回审度的目光,他手捻过煤饼,指腹仅余浅浅灰痕,凑近鼻尖与当日验状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我的确认得送刀之人。”
那当初怎么不见他说。
估计也同自己一样信不过旁人。
对他这样双标桑榆一时有些忿忿,然他给出的理由却出乎自己意料,“但我能以性命担保此人不会是凶手。”
“所以此事当属长公主的私事,断不该随意外传。”
能得他如此作保,想必送刀之人身份不凡。桑榆了然点头,见他冲自己伸手又是一愣,不懂是要作甚。
没等发问,就听常怀瑾语气凉凉,“拓下的指纹。”
“哦...哦!”
桑榆侧身打衣衫里头翻找,心道此人如何得知自己会随身携带,又不免庆幸当时她多留了心眼另外备下副本。
她交出其中一份拓本,常怀瑾没好气收下。
见她仍旧眼巴巴盯住自己满脸写着不放心,常怀瑾捏着发紧的眉头十分无奈,“说好协作有消息了自会告诉你,可不似某些人的心胸那般狭隘。”
左右他是应下了,桑榆才不管那两句损话,昂起头颅洋洋一笑。
瞧她一脸得意常怀瑾心间忽然一松,眉头随之舒展,招人的眼眸带出一抹笑意。
两人言归正传,对着煤饼再次研究起来。
桑榆食指用力搓了搓这灰才多抹下来些,确如曹王氏所说那般紧实,“要怎么做才能留下那么多的灰?”
常怀瑾这厢正捧着老验状细细研究,忽然他眉眼一凝,自桑榆手中拿过煤饼来回比对,好一会儿又将两样东西放回案上,叫上桑榆一同观察,“你再仔细看看。”
桑榆凑上前眯眼端详着老验状,察觉到什么后她的眼睛忽地瞪圆,猛转过头与之对视。
“是压上去的。”
泛黄发灰的纸张上依稀能见几道模糊的印痕,与“待君久”书卷样的外形恰好合上。
可谁闲着没事会把验状压在煤饼子里?
推理再度陷入停滞。正在此时银霜敲响了门,是赖嬷嬷请他们前去厅里用膳。
常怀瑾收起验状,见她有些气馁他反倒不急不躁,“不急于这一时,先去用膳吧。”
主官都这么讲了桑榆自然没有异议。
许是有了新的线索,桑榆的胃口都比平日好上许多,有她以往跟着娘亲在衙门忙活时的派头。
常怀瑾抬眸撞见她吃得正香眼神不由几分戏谑,他打长筷夹了块肉放入她碗中,桑榆拨起来便放进了嘴里,压根没有察觉。
碧霞守在一旁布菜,看着那张矜贵的面容浮现出笑意,捏住筷子的手指尖青白。
等用完膳常怀瑾命人泡上些陈化过的古树黄片,品相香气倒在其次,主要喝来消消食。
“明日无事不如一道出去走走。”
听他这般提议,桑榆霍然想起自己还托张宜人请了位衙役作导者,心里登时咯噔一跳。
合着自己坦诚了半天,回头居然忘了这一茬!
趁抿茶的功夫桑榆视线飘向银霜,后者领会其含义随即轻撇了下脑袋,暗示她并未将此事透露。
好嘛。
桑榆默默舔了舔嘴垂目盯回茶汤,旁边的曹来喜跨前一步笑得热切,“老奴一会儿便吩咐下去,将食盒马车一应准备妥当。”
“呃,不知姑爷和小姐是否择定了游玩景地?如今这天往庞泉沟去避暑再适合不过,打远看漫山的云杉松树,水也是清澈见底、冰凉透骨,沿着溪流往里还有瀑布,说不定能见着鹖鸡、黑鹤,别有一番野趣。”
这厢曹来喜滔滔不绝,正准备毛遂自荐为二人引路,叫桑榆清了清嗓子直接打断。
桑榆回眸冲常怀瑾浅笑道:“这一说才想起来,前些时日张宜人向妾身推荐张师爷作咱们出行时的导者,张师爷怎么说也是张大人身边的幕僚,妾身想着不合适便直接推拒了。”
“不过跟着她又说州府有个新来的衙役,现在手头也无甚要紧事,还是这儿当地的人,熟知大大小小的美食美景,说什么也让我们先见见。”
“张宜人如此热情妾身倒不好一推再推,也就答应了下来,想必这两天也该来咱们府上报到了。”
常怀瑾听完不置可否,矜贵夺魂的皮囊朝着自己似笑非笑,“夫人这记性确实不怎样,想来是身体太虚的缘故,回头到了京都可得找太医把把脉再开上两副中药调理一二。”
受他一番奚落桑榆亦是不敢出声,表情有些讪讪。
她本想着要是他不带自己调查,那她只好独自探一探州府这条线,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回头手中也有筹码跟他谈判,没成想这计划竟赶不上变化。
常怀瑾冷哼一声,但也看破不说破。
没一盏茶的功夫曹操说到便到,只见府中小厮带着位后生进屋,打轮廓看正是桑榆在州府碰见的那个小衙役。
小衙役相貌平平,但看得出是位忠厚老实人,对着二人扎扎实实行了个揖拜礼。
“小人王实拜见大人、拜见夫人。”
“不知您二位想去哪儿看景?或有什么想尝的?”
许是扎根于此,王实开口自有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实在,和他说话五脏六腑莫名感觉熨帖。
常怀瑾叫他先坐,又上了盏茶才问到,“庞泉沟的路你可熟?”
“那里小人熟得很。”这话说着未免自信过头,然王实摸着后脑勺忸怩一笑,“小人在这儿出生长大,十来岁时经常和同村的伙伴去那儿摸鱼虾掏鸟蛋,所以认得路。”
桑榆回以一笑,与常怀瑾对视一眼又道:“那敢情好,我同官人正想明日去庞泉沟看看,就有劳你为我二人带路了。”
“不敢当!”
见桑榆这般客气王实连忙起身作揖,“从此地乘马车往庞泉沟路程应在半个时辰之内,不知二位想何时出发?”
“便辰时吧。”
定下时间后王实随即告辞。
考虑到是随便走走用不了太多人手,常怀瑾便只让金炬和银霜跟随出行,碧霞立马站出来反对。
“只银霜姐姐一人恐怕照顾不好夫人,要不奴婢也跟着去吧。”
“是啊,女子在外,多带个人伺候小姐也好。”
碧霞满脸关切,赖嬷嬷也帮着说了句。两人打的什么算盘桑榆心知肚明,却也只是浅浅一笑。
“那就你和银霜都跟着吧。”
常怀瑾朝她投来一瞥,洞悉其用意后嘴角轻勾没再言语。
目的达成碧霞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轻快地行了个礼应到,“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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