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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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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府上若觉乏闷或是想出府游街尽管找妾身作陪,也能陪您说说话解闷。”
“你要愿意那自然是好。”
“妾身岂止是愿意!简直欣然之至。”
张周氏送客时又是盛情相邀,桑榆眉眼弯弯应下。
才从门口出,桑榆看见候在外头的身影登时一愣。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她缓步朝他走近复温声问道:“官人怎的来了?”
周围官眷还未散尽,常怀瑾视线独独落在她身上,往日冷傲的气焰随他低头掩入其深邃的眉骨间。
“正好在附近,算着时间差不多顺道过来接你。”
“宴席可还尽兴?”
说到宴席,桑榆侧头望向张周氏与他介绍:“这是主人家张周氏,今日宴席由她一手操办,妥帖自是不必多言。”
此时张周氏站在后侧静候,待桑榆唤她才往前凑了一步,仍旧落后半身,跟着规规矩矩行礼到,“常大人。”
常怀瑾颔首回应,“多谢周娘子款待。”
“不敢!该妾身谢常夫人拨冗出席才是。”
“张宜人哪里的话,下回再摆宴席我啊还来讨杯酒吃。”
“常夫人可千万要来!”
桑榆接过话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套起来。
常怀瑾默默注视,等她说完方淡声询问回府。
她“嗯”了一句,又与张周氏等人作别后扶着他的手登上马车。
屁股挨到座垫的一瞬,面上的笑容随之落了一半。
常怀瑾进车见状不仅挑眉,“不是说宴席还算尽兴吗。”
他不知她念起了几天前的仇,还误以为此前宴席上发生什么不快,尚算温和的神情霎时凝出几分锐利。
“方才席里哪个人的身份越得过你去?不说叫你横行霸道,何至于受人欺负那么窝囊?”
常怀瑾说是恨铁不成钢,偏偏话里话外护短意味十足。
待要细问何人予她气受时,不想却收到凉凉一瞥。
“官人说笑了,妾身顶着世子夫人的名头,任谁见了不是有理没理先让三分?个个巴结您都来不及,哪能叫妾身受什么委屈。”
这话每个字眼听上去都恭而有礼,但——
常怀瑾眯眸上下扫荡一眼,自己那惯做柔弱的妻全须全尾儿端坐于座,紧抿的唇难言是笑是怒,怎么看都不像顺气的样子。
除了方才那些人,还能有谁招惹她?
“当真没受什么气?”
“她们哪儿敢。”
桑榆硬邦邦蹦出几个字,视线斜向车壁入定,执拗不肯再动。
眼见是问不出来,常怀瑾暂捺疑惑,回至山房他即可到书房唤来银霜问话。
得知桑榆在宴上借品香要来了香煤饼,他瞬息猜出事情原委,眼底浮现欣赏之色。
光凭一缕香气就能捕获重要线索,可见此女聪敏过人。
可转念想起她在车厢偷摸发脾气的表现常怀瑾又不禁暗笑摇头。
望着突然柔和下来的面容,银霜金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摸不清自家主子究竟是乐笑的还是气笑的,不免都担心起少夫人之后的境遇。
对比他们常怀瑾倒是毫无顾虑。将二人遣返后他独自一人走回小院,本以为最先遇上的人却不料换成了在院门外候着的碧霞——
不久前桑榆孤身回到小院,碧霞见状立刻冷嘲热讽起来,“到底还是国公府的奴才,知道书房里那位才是真正的主子。”
“才不似有些人,识人不清、自找难堪!”
桑榆停下脚步,目光对上碧霞的双眼。
见她神情淡漠、双眼直勾勾凝视自己,碧霞忽生几分心虚胆怯。
可一想过往桑榆软面馒头的形象,自己很快又硬气起来,“二小姐可是有话吩咐。”
桑榆收回视线再度迈步,却在路过自己时停了一瞬。
“把恪守本分、一心为主视作恶行,将主仆不分、卖主求荣视作正理,这道理确实闻所未闻。”
“得空我也好好学学,否则明儿问起哪个是哪个的主子,那才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乏了,灭完蜡烛便退下吧。”
她语气淡然,说话时甚至都没看碧霞一眼。
待桑榆身影隐去,碧霞仍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似被掴掌般火辣辣的疼。
这套话术是她早晨挤兑银霜用的,如今被桑榆拿来指摘自己不守本分、卖主求荣。
一面笑话她的小心思,一面指使自己干活,不就是要提醒自己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吗?
碧霞紧咬嘴唇,睁大双眼竭力不让泪水滑落,忍着屈辱将蜡烛扑灭。
难道真要认命不成?
念头一起,刚要离开的碧霞鬼使神差地刹住了脚,幽怨的神色逐渐染上欲念,将渴盼的目光投向了遥遥长廊。
这番苦等终得如愿以偿,一道身影自虚逐渐凝成实体。
碧霞按捺住心底激切,等人走至面前她低下半湿的眼行礼,复抬眸深望眼前叫她心心念念之人。
“世子。”
见碧霞在此常怀瑾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听她说到桑榆已然睡下他并无过多反应,抬步便接着朝里屋走去。
听着脚步远去碧霞却是着了急,她猛地转身脱口而出到“——夫人临睡前还在生气。”
闻言常怀瑾终于停驻,冷清的眸光难得慷慨落在她的脸上。
“夫人说了什么。”
“...夫人没有细说,但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是对世子爷有所不满。”
*
屋内漆黑一片,常怀瑾徐步走至床围揭起帘幔。
里侧起伏的身姿影影绰绰,听其呼吸绵长显然安枕酣眠。
常怀瑾看着哑然失笑。
不是说正气头上吗?
睡得这般熟,可不像要秋后算账的样子。
身旁没有人在桑榆睡姿都随意了许多,外侧的胳膊横置于床榻,朝上的掌自然微蜷。
她身量高挑,连着手臂和十指也十分修长,压根不考虑晚归的床搭子该卧于何处。
看来还是记仇。
气性虽然大,心态倒是好。常怀瑾单膝屈于塌上俯身向前,一面拽来蚕丝被盖住桑榆的小腹。
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膝前那只手无意识地缩了缩,指尖便这样轻轻挠过他的腿肉。
偏是这点瘙痒最叫人难耐。常怀瑾眸色蓦然转深,目光似箭发一般射向她。
他缓缓压低上身,随着彼此距离拉近眼中的面容愈发分明。
桑榆浑然不知仍旧安睡,素罗亵衣领口微敞,伴着呼吸微末起伏,华彩的目暂时闭了起来,失了光下眉睫更是浓黑如墨,素日观之纤薄的嘴唇近看竟又丰盈柔软、格外可欺。
到两人呼吸交融时常怀瑾堪堪停住,就这般静静端详良久。
近来自己对她的关切之情确有逾度,但眼下似乎还没到纠正的必要。
外界评价他肆意妄为其实并没有错。在他手下自己一贯依循本心行事,脱离掌控的事物迄今为止他还未曾遇到过。
就像那晚他明知她在说谎却并未开口挑破,非是她推心置腹博取了他的信任,而是当下的谎言尚不足以判定她为人性质的好坏。
升堂审案所求不光为水落石出,更为沉冤昭雪。
作为仵作她的能力毋庸置疑,却也远远超出一介业余学者该有的水准。
且不过是她经手过的查验,当初还是以利相互才换得她勉强同意,现在突然对案情如此上心,叫人怎么不生疑。
只是云开见日前,他允许自己放任她到何种地步,届时又该以何种结局收场。
常怀瑾抬手勾去她脸颊边的碎发,又将蚕丝被往上再搭了搭。
希望不会叫他失望。
*
一觉到天亮,桑榆坐在铜镜妆台前精神抖擞,银霜在身后为其绾发。
大约是当头棒喝起了作用,碧霞破天荒跟在一旁默着声伺候,桑榆扫了她一眼未多留意。
银霜在妆奁挑了只莲花长脚金簪与双股牡丹金钗比在桑榆发间,身后走来一具高大的身影,径直取过银霜手中的莲花长脚金簪稳稳插入发髻。
桑榆望着镜中的常怀瑾眨巴两下眼睛,对视几秒后她起身正要行礼,被他搭在肩上的双手又摁到了绣墩上。
“夫君?”
“嗯。”
常怀瑾颔首回应,待要开口,赖嬷嬷跟脚进了屋向二人请安,又说门外有位曹王氏等候觐见。
常怀瑾于是松开手,“去吧。”
桑榆可没工夫搭理他,连忙起身朝外走去,碧霞跟出去前没忍住回头瞅上一眼,见着他望向桑榆的眼神她的心却是怦然一动,她匆匆回过头咬着唇紧跟上去。
“怎来得这么早?”
桑榆笑着迎出门,眼神扫到曹王氏身后的板车没忍住“哎哟”一声,“怎么这么多!”
只见满车堆着两三口木板打的大箱,里头装着不同式样香型的香煤饼。
听到她惊呼,曹王氏大咧咧摆了摆手。
“这算多少,还得承蒙夫人不嫌弃!”
“快进屋里来!”
门房自觉叫人接过板车。桑榆笑意晏晏与曹王氏一同去往正厅喝茶。
等曹王氏缓上口气,桑榆落下茶盏关切问道:“这一大早辛苦曹孺人了,可用过早膳?”
“在家时用过了,多谢夫人关心。”
“不知这一车够不够?要是不够妾身立马再叫人送些来。”
桑榆忙应够了,随即又不免疑惑道:“虽说你家官人任职仓大使,负责看管煤矿各类物资,但这家中怎会有如此多的库存?”
“夫人可别误会!”
担心桑榆误以为是自家官人中饱私囊,曹王氏连连摆手否认。
“我家官人祖上擅长制香,这仓大使一职便是公婆靠着制香的买卖花钱捐来的。”
“这仓大使一年到头俸禄微薄,要养活一大家子确实不易,还是我家大郎想到了以香制煤的路子,勉强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那日在宴席我倒也听出了你是有事相求。”
“眼下没有旁人,曹孺人不妨说来,若能帮得上的我也不多推辞。”
见桑榆坦率仗义直言,曹王氏眼里流露感激之意,没多迟疑便开了口。
“同夫人也不怕老实说,这仓大使说好听点是为朝廷协管国库,可说到底就是个看大门儿的,那都是从九品的芝麻小官。”
“妾身父亲在御马监当值,同样是末流,入不了达官贵人的眼。”
“官大官小的倒也没什么,本来图的也就是安生过个日子。”
曹王氏说话间愁云满面,“谁能料到看大门还能看出个祸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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