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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蹲墙角 ...


  •   银霜留在后侧望风,桑榆则借着盲区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争执的是两个衙役,按形势看应该一个辈儿大一个辈儿小。
      辈儿大的正严词厉色训着辈儿小的,辈儿小的亦试图据理力争。

      “你这差事还要不要了!”
      “可这案子真的有问题!”
      “哼,你找到线索了?”
      “...还没,但我们是官差,破获案件是我们职责所在——”
      “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辈儿大的说着来了火气,指着辈儿小的连声控诉。
      “此案张大人早已宣告结案,前两天你莽撞开口已经惹得师爷很不高兴了,你现在做这些白费力气不说,让师爷知道了你我都得滚蛋!”
      “咱们衙里去年到现在就招了你这么一个,你也不想想是谁的功劳?我!我看你无父无母,奶奶辛苦种田将你带大,跟师爷说了多少好话举荐的你!”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算不帮忙但也别害我成不成!”

      连声呵斥下辈儿小的已然蔫了气儿,辈儿大的叹口气软下语调好言相劝。
      “这份差事好不容易才混上的,难道真要为了个不相关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
      “你是痛快了,你奶奶怎么办?”

      提到奶奶辈儿小的彻底老实了,见自己劝的差不多了,辈儿大的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便迈步离开。

      眼见他朝这边走来,桑榆迅速缩回脑袋拉着银霜躲到柱子后,等人走远了才出来。
      再逛下去恐会起疑,两人随即往三堂去找常怀瑾等人。

      桑榆听墙角的时候,张显忠已带着常怀瑾来到三堂.
      常怀瑾刚坐上主位张涛茶水就捧到了桌前,张显忠将近期的卷宗呈上。
      “这是下管近期处理的一些公务,还请大人示下。”

      常怀瑾慢条斯理端起茶碗品上一口,对面前堆的卷宗视而不见,一心把玩手中的茶碗,口中漫不经意道:“说了是顺道来坐坐,我人在休沐,没什么事不会随意插手。”

      “旁的就罢了,近期可有什么疑难杂案?”

      抬眼对视的瞬间,张显忠清晰看见对方眼中的审度,背上噌地冒出了冷汗。
      “呃、这当地呢多是些邻里纠纷、偷鸡摸狗的琐碎事,说不上十分困难,要说这疑难杂案、下官这一下确实没有头绪...”
      “不知大人、是有什么情报线索?”

      张显忠小心翼翼惹来常怀瑾发出嗤笑,他磕上碗盖撂至桌沿,几声动静叫张显忠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是在问你吗,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没有就没有用不着现编,到时真要查难不成你现犯一个给我。”

      “哈、哈哈,大人说笑了。”

      “不过如此看张大人确实治州有方,方才一路美言也确实担得起。有你这样的父母官,兴州百姓定能安居乐业、生活美满。”

      “哪里哪里,大人谬赞。”

      张显忠被说得面红耳赤,听着最后一句夸奖干笑着点头哈腰。
      张涛在边上也是跟着着急,余光看见桑榆走近的身影忙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小声报到,“常夫人到了。”

      桑榆扶着银霜跨门进屋,对上张显忠与张涛晶亮的小眼不明所以,看向常怀瑾眼里满是问询。
      常怀瑾略过桑榆的疑问起身走至她身边,“张大人还要当值,我与夫人在此多有不便,这就先回府了,改日有空再拜访。”

      “大人太客气了,您若得空叫人传句话便可,下官随时恭候。”

      张显忠将人一路送到州衙门口,可谓依依不舍。
      等马车走远他脸色骤变,叫张涛在州衙替他顶着,随即找来马车逃命似地躲回了府上。

      他的夫人周氏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甚是奇怪,“有这么吓人吗?这不也没怎么着。”

      “你懂个屁!”
      张显忠想起常怀瑾的眼神此刻仍是冷汗直流,“他常怀瑾可是天子近臣!此事保不准就有圣上授意,何况他自己就是个铁面阎王,到他手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事儿肯定不简单,说不准已经盯上我了。”

      周氏听他这么说也开始害怕起来,“那怎么办?”

      张显忠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出了个主意。
      “这样,你设个宴、请平日相好的官眷和他新进门的夫人到府上做客,届时你想办法与她打好关系、探探口风。”

      周氏当即应下,张显忠拍了拍大腿,望向对面的墙目光深远。
      “真要盯上了,咱可得想法子保命了。”
      *
      不出两日,周氏的请柬就送到桑榆的手里。
      她拿着请柬到书房找常怀瑾。金炬不在,屋内只得他一人,暖阳自窗户而入铺撒在他身上,整个人多了几份暖意。

      “夫君。”

      “来看这幅字写得如何。”
      常怀瑾举着毛笔大肆挥毫,桑榆走上前,纸上“廉洁奉公”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染神刻骨。

      他收住笔锋,侧开身容她细看。
      桑榆没受过名家指点,一手字写得勉强够瞧,但不妨碍她感受到这笔下功夫入木三分。“夫君的字可是得过圣人和太师夸赞的,自然极好。”

      她一面夸,一面摊开请柬递上,“方才张大人府上派人来送请柬,他的夫人周氏两日后在家中设宴邀我前去,该怎么回好?”

      常怀瑾随意扫了两眼复看向她,“你想去便去,正好这几日还未来得及去哪走走。”
      “可...”桑榆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笔墨半干的字上。

      “头一回设宴,不至于送你金山银山,安心去便是。”

      虽然他让自己拿主意,但桑榆还是听出他偏向自己去的意思。
      明知这场邀约大概率不安好心,可若不去也没法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

      既然他不加阻拦就说明他愿意给自己兜底,那她也没什么好不敢的。
      桑榆收起请柬,“就是想不到该送些什么。”

      “这些交给银霜打理,届时让她陪你同去,到了那儿不可独自行动。”

      常怀瑾身影一动,阳光正好落到桑榆面上。对方下意识眯起眼,轻颤的睫毛铺出两片阴影,再抬起时原本沉浸的墨色霎时被照亮,双眸恍若透澈的琥珀。
      偏巧今日她穿着沉香色秃袖单衫,交相辉映分外和谐,许是这个原因才叫自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最近都是银霜给你梳妆?”

      好端端怎么突然提这个?桑榆怔了怔而后轻点下头,不自觉抬起手来低头打量。
      回门后银霜为她选衣时都会留心避开太过喜庆的颜色,眼下杏色上襦绾色下裙看着并无异样,也不知是哪里招了他的眼:“是哪里看着奇怪?”

      “不会,”察觉自己答得太快常怀瑾话音一滞,停驻的视线刻意转向桌案嘴上不经意到,“以后专让她替你梳妆吧。”

      闻言桑榆疑惑更甚,心道他也不是会管这些的人呐。
      况且打自己进国公府银霜就为她梳妆至今,哪有——

      桑榆神情忽有一丝卡顿,古早的记忆开始复苏。

      还确实有。

      大婚那日侯府聘请来位梳妆娘子,那娘子以往接的都是高门贵户,就没见过哪家贵女晒得像桑榆这般皮实的,手上香粉恨不能扣她脸上,光是脸上妆扮下来妆娘的红包怕都得翻一番。

      说厚吧,宾客们只能远观倒不算打眼。
      可这新郎官总得离近了看吧,暑热的天,人塞在不合身的喜服里憋了一日,到晚上粉没胡成浆糊就算了不得了,任谁看了不会印象深刻。

      虽说不是她有意为之,但怎么说也是自己顶着那张脸吓坏了别人,于是好声好气应下。
      赴约当日,桑榆特意早半个时辰让银霜为自己精心打扮,生怕哪里不对丢了他常大人的脸面。

      离府前,她特意绕去书房与常怀瑾告别。
      看到空无一人桑榆莫名有些失望。银霜觉察到她的情绪变化,碍于碧霞在场不好说得太明白。
      “早些时候金炬跟着少爷出了院子,估摸着还没回来。”

      桑榆听懂银霜隐晦解围回以一笑道:“不打紧,左右官人晓得我去了张府,都是女眷的宴席,想必不会太晚。”

      碧霞的脸却是彻底挂不住了。
      原本桑榆不带自己赴宴她还暗自窃喜,心道一会儿潜来服侍世子爷,在他跟前小意温柔一把引他情不自禁,没准她的事儿就成了。
      现在告诉她男主人公不在,那自己留在府中还有何意义!

      看她二人主仆情深,碧霞冷冷一笑。
      “不怪得少夫人喜欢银霜姐姐,三言两语就能把主子哄高兴的本领叫奴婢看得可真羡慕!我是个实心眼、不如银霜姐姐会做人,之后少不得跟着姐姐学学,否则改明儿人家问起来都说姐姐才是陪嫁丫鬟,那我成什么了!”

      一番酸言酸语听得桑榆食道反酸,懊悔早起吃面就不该放醋,一面伸手搭住银霜的胳膊制止她替自己出头,脸上笑得和煦,“勤学是好事,你有这份心我很宽慰,那便留在家中好好学,学成了我更高兴。”
      说着她瞥了眼极力绷住笑意的银霜一本正经道:“马车到门口了,咱们也是时候出发吧。”
      “是。”

      望着二人走远的身影碧霞气得七窍生烟,一时间无可奈何只能趁着周遭无人尖叫泄气。

      “就该这样教训她!”

      一向委曲求全的少夫人终于支棱了一回,银霜在车上回想起来仍觉痛快淋漓。
      桑榆笑看着银霜,半开玩笑道:“就这般受不了她?”
      “奴婢就是看不惯她言行不一、没脸没皮的样子,仗着您宽让没完没了地耍滑头、占便宜,对您那都什么态度!哪有半分丫鬟的样子。”
      “...少夫人别嫌奴婢多嘴,奴婢总觉着侯府夫人将她派给您是别有用心。”

      银霜心直口快,皱起的眉眼满是担忧。
      她做这些倒不是为了讨巧卖乖。初时她对侯府同样也是心怀防备,但共同经历长公主案还有平日种种后,她对少夫人的印象可以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侯府其他人的用心自然也有更深的体悟。

      正因如此,她并没有向少爷禀报州衙偷听墙角一事,单纯是相信少夫人未存害人之心,说不定还是想帮着少爷探查讯息。
      毕竟依她的了解,能叫少爷仓促定下行程来往此地那必然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动因。

      银霜的好意桑榆岂会不知。
      “放心,不过是叫她嘴上讨两句便宜,碍不了什么事儿,再说了,你不是要护着我吗。”

      她的玩笑半真半假,银霜却是信誓旦旦。
      “自然还有我!”
      “有奴婢护着您,少夫人不必害怕。”

      桑榆凝视的眸光闪烁,她轻拉住面前温热的手,笑意攀上脸颊映出最本真的模样。
      “我怎么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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