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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知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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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坐在床上平定心神,握住挂脖上的玉佩内心几番挣扎。
要想追查娘亲死亡背后的真相眼下就必须跟紧董茗婴和长公主这条线,没有常怀瑾自己将失去接触信息最快的途径。
一味的谎言早晚会被他拆穿,可短期内她也没法同侯府做切割,接着欺瞒和坦白两条路竟无一条可选。
在常怀瑾的审视下沉默的桑榆终于开了口:“我说谎了。”
“我小娘不在侯府并非是难适应京都的气候,打从一开始父亲就没打算接她回府。”
“父亲尚未成婚时与我小娘相识,想来是逢场作戏所以始终没给一个名份,到嫡母入门小娘便就成了他养在庄子里的外室,又还带着孩子,嫡母知道后对我们只会更加不喜,哪里乐意接纳我们?”
“偶有来山房小住,我们除了请安是见上一面都难,若非小娘...我想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进侯府的门楣。”
“其实没有规矩束缚我和小娘过得还算自在,除了严管外出庄子里的下人倒也不会为难我们。”
“可偏偏我回了京都,偏偏见识到了他们的其乐融融,再回到这里才恍然发觉一切都假得可怜,好似借着别人的光做了场美梦。”
来到这起桑榆便莫名不快,牌匾上合欢人和的字眼看得人格外烦躁。
正事当前桑榆本还勉强沉住气,然披香阁一幕实在欺人太甚——拿娘亲的死来做文章!再忍下去只怕这些人敢骑她头上。
讨来的锦衣玉食她们娘俩是不稀罕,但不代表别人能拿没给过的东西假仁慈装大方。
“小娘到死才得来进董家祖坟的资格,我只是替她不值,更不愿留她一人在这儿。”
桑榆的手不似其他贵族女子般细软无骨,相反她从头到脚都很有筋骨,手攥着玉骨节透出坚韧的力量。常怀瑾低眸看了半晌重新望向她的脸。
“既然不喜,为何他们准你顶了赐婚嫁与我?”
“回府不久后父亲母亲才告知我有如此安排,出于何种考虑他们并未多言,但既是父母之命也只有听从。”
“回京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董茗婴。”
“想清楚了再回答。”
此言一出果然不出桑榆所料。以他对侯府的戒备私下不会不调查,董茗婴失踪实在太过突然,其中必然留有不少破绽,他能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桑榆神态略作为难,嘴皮子一磕就道了出来:“母亲说姐姐得了疠风需在院中静养,也不许我们探望。”
得到答案常怀瑾没再追问,而是接着谈起眼前这个人,“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面对审视的目光桑榆半低下脑袋没有说话,常怀瑾坐着未动,手臂微抬拉开绑带,帷幔散下的瞬间两人拢进一片黑影,本就看不清现在更只剩个轮廓。桑榆心正要揪起来,便听他淡淡道了句。
“无事便就寝吧。”
就这么放过自己了?桑榆有些不可置信,又不得不顶风追问道:“那、建冢一事?”
“你既不愿,此事便就此作罢吧。”他顿了秒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以后再这般吞吞吐吐跟我说话,你就闭嘴。”
她巴巴哦了一声,跟着躺下盖好被子,好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转身朝向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满是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有何可谢?”
“谢谢你记得我小娘。”
离开家乡后桑榆也算认识了不少人,对她好的有坏的有,主动想着她娘的常怀瑾却是头一个。
与侯府那些装腔作势的利用不同。来的路上,她不止一次见到金炬拿着图纸和他商定相关事宜。他明明可以不做,可他不仅说出来,还做得很认真。
虽然不懂他是为了什么,但这样的情意已是难能可贵,也让她感受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在记挂着娘亲。
常怀瑾偏过头,黑暗之中他好似又看见了那双透亮的眼,心中忽有几分酸软。
他抿了抿唇,伸手替她掖了下被角,“睡罢。”
事情解决完桑榆睡得不要太香,常怀瑾叮嘱人不要打扰,到了巳时桑榆才起身,等她梳洗好常怀瑾已经坐在院里喝茶看书,看见她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夫君。”
昨儿靠着真情假意瞒天过海,此刻桑榆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和愧疚,对他的态度跟着真切许多。
赖嬷嬷端来碗清汤面放到一旁石桌上,“如今天热,坐在院里吃更凉快。”
配着几道凉菜桑榆吃得倒也开胃。碧霞一边倒茶眼神一边偷摸斜向常怀瑾,今日她特意挑了身浅碧色的衣裙,稍一俯身仰眸便呈弱柳扶风之态,男子见了无不怜惜。
碧霞找准时机扭身准备为他添茶,走没半步一旁的金炬笑着伸出手,没等她反应过来茶壶不知怎的就到了对面手里。
“怎敢劳烦碧霞姑娘,这些粗活交由我来就好。”
瞧着碧霞定住的后脑勺,桑榆端起茶杯借喝茶掩住微翘的嘴角。
上回碧霞通风报信引来吴氏质询的事自己可还没忘,眼见她吃瘪心间不免畅快,却叫常怀瑾瞅个正着。
“乐什么?”
桑榆左右看看,冲他睁着大眼假装无辜,常怀瑾略一挑眉薄唇微启,恰在此时曹来喜提着衣摆小跑进屋。
“姑爷,兴州知州张显忠张大人前来求见,现正在前厅候着呢。”
常怀瑾撂下书,神色从容似早有预料。
桑榆目视他背手离开,正思量自己接下来该干点啥,那位爷已然回头盯上了她。
“你既闲得无聊,那便一起。”
说罢不等桑榆拒绝纵步走出庭院,桑榆道声命苦跟在身后。
几人来到正厅,张显忠立马起身相迎。此人年纪中等,说瘦不瘦说胖不算太胖,留着两撇小胡子难评是油滑轻浮还是奸邪谄媚,笑起来勉强能当憨态可掬,但总而言之就是名不副实。
“下官拜见常大人,常夫人安。”
张显忠未料桑榆会一道出现,余光观其鲜妆帕服,花带上缀着珍珠红宝,当即不敢细看将头低了又低。
“此趟出行我并未带公务在身,张大人不必拘礼。”
“大人休沐本不应打扰,然下官敬仰大人已久,欣闻大人亲临陋地故冒昧前来拜访。”
张显忠张嘴一口一句大人,观嘴脸应是奸邪谄媚无疑。
这话听着耳熟,常怀瑾凤眸轻转瞟向桑榆,凉薄的唇似笑非笑,“早前好像谁也这么说过,看来我在当地的名声很不错。”
经他这么提醒,桑榆一下记起自己“倾慕已久”的说辞,面上笑容随即僵了僵。
张显忠听不懂他的挤兑,自顾自又奉承到,“常大人刚正不阿、料事如神还心系百姓,大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然都是心悦诚服。”
“你既主动来找也不好叫你白来一趟,我随你一道回去,顺便到州衙上坐坐。”
好好拜访主官恭维两句的事儿竟给自己讨来个述职,张显忠一时骑虎难下,支吾两声勉强笑着答应。
提到去官府桑榆一下来了精神,忙不迭接话道:“妾身可否同官人一道前去?这些天坐马车坐得腿脚都麻了,正想走一走。”
大理寺卿自己不好拒绝,这寻常妇人哪有主动往官府去的理?
张显忠不以为然,料定常怀瑾会拒绝,不曾想下一秒常怀瑾打量她一眼竟就直接默许了,金钱鼠样的眼都瞪大了一倍。
不是说二人奉旨成婚还因着侯府“以次充好”结下嫌隙么?瞧这情形,哪有半分似有嫌隙的样子!
张显忠心中一个劲儿腹诽,等常怀瑾目光转过来时却是笑得极快,“这两日无甚要事,夫人愿意光临那是蓬荜生辉。”
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到了州衙。
未至大堂,一瘦高挑的男人提着衣摆匆匆赶来,原是张显忠的幕僚张涛。
得知他与张显忠同宗同族桑榆一时有些纳罕:张显忠半大的骨架肉堆得扎实,张涛身上那几两肉甚至都经不起她细细打量,也就那双眼睛与张显忠的别无二致。
张显忠穿着灰青色常服,张涛同样一席深灰,两人站在一块儿活似胖短瘦长两只老鼠。
进去路上张涛对着张显忠任职期间的政绩夸夸其谈,张显忠始终婉言自谦,一面又往圣人与常怀瑾头上带起了高帽。
桑榆凑耳听了两句便果断开起了小差。她悄摸侧头示意银霜,假借净手开脱与众人分路而行。
等两人稍稍走远桑榆开始东张西望,银霜登时猜出如厕是借口,“少夫人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先瞧瞧再说。”
她本以为常怀瑾来兴州是为了揭穿她和侯府的谎言,可听到他要来州衙视察,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想得过于简单了。
常怀瑾此行绝对另有目的,而她则需要弄清楚这目的究竟是什么,跟着张显忠走马观花显然难有什么收获,倒不如另辟蹊径主动找找。
银霜见她满脸正色,虽不了解但也跟着左右搜寻。
两人就在这州衙伍瞎转,一面小心避开大队和当值的官差。
正当桑榆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处僻静的角落忽而传来几声喧哗。
桑榆火速与银霜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蹭着墙根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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