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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临行 ...


  •   直至两人的身形没入砖墙,姚镰彰的目光仍如鹰隼般钉在门扉上。红色贴里照着他阴柔的长相映出两份狠辣。
      身后门打开,姚镰彰瞬间收敛眼色,匆忙躬着身自迎了上前佞笑道:“九千岁。”

      房钊斜了他一眼走至廊边,“姚公公日理万机,守在这儿是有要事交办予杂家?”
      “小的哪敢!这内廷有哪个不得仰赖九千岁您呐,奴婢顶天就是个打杂的,也就配给您提鞋。”

      姚镰彰五尺八寸,在五尺二寸的房钊身侧还矮上半个头,任谁看都认不出此人会是气焰嚣张的东厂厂公,“万岁爷派大理寺抓捕流云,一边又准了常大人的假,看来长公主案...是盖棺定论了?”
      “听闻万岁爷曾两度召见常大人,也不知道是谈了些什么。”

      姚镰彰状似无意,眼睛却准确觑向房钊的神色。
      房钊哪会不懂他的试探,“万岁爷遣散我等,留常大人在殿内单独密谈,杂家如何能知。”

      姚镰彰谄媚道:“这不是九千岁您一向料事如神,又最懂那位爷的心思吗?”
      “你是在教杂家揣测圣意?”
      “奴婢岂敢!”姚镰彰连连哈腰,嘴里佯装为难望向房钊的眼神倒是一点都没放松:“可长公主一事毕竟事关重大、实在马虎不得——咱们内廷又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杂家效忠的从来只有万岁爷,谁和谁一条船,姚公公这是想攀扯杂家?”

      听到房钊陡然转冷的口吻,姚镰彰未有犹豫抬手自扇巴掌,立即认错道:“奴婢失察,那边的人擅作主张犯下此事,奴婢事先当真毫不知情,否则哪里敢呀,如今是悔之晚矣!”
      “可事已至此,咱也得想个法子好好收尾不是?不然东窗事发他们狗急跳墙攀咬咱们,到时鱼死网破可就再也说不清了!”

      “咬人的狗教了还是不听,宰了便是。”房钊面不改色,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谈论碾死两只蚂蚁。
      “那接下来咱该如何行事?”
      “不如何,既然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这是要他们什么都不做的意思?姚镰彰疑惑,一面求教道:“还请九千岁指点迷津。”
      “万岁爷不是要抓流云吗?东厂既作为圣上的爪牙,也合该出一份力。”
      姚镰彰恍然大悟,谄媚笑道:“还得是九千岁您颖悟绝伦。”
      “嘶,那常大人休沐一事,咱是不是也得派点人盯着?”
      “这还要杂家教你不成?”

      房公公嫌烦将拂尘一甩,姚镰彰见好就收,连连点头哈腰退下。

      出了宫门,姚镰彰脸一秒阴沉下来。
      走至东厂,一小太监急忙碎步凑前低语,姚镰彰听后不置可否,穿过门廊,果在明堂扫见一抹朱红的身影。
      若非手中那把绣春刀,谁人能看出面前的白面儒生竟是位杀伐果断的锦衣卫。

      付艋舟几乎同时注意到他,恭谨持刀打躬作揖,“义父。”
      姚镰彰没有接话,越过他到正厅坐下。

      付艋舟默默跟在身后,又照着往日习惯为他奉茶。
      姚镰彰不接,付艋舟便一直躬身不起,没一会儿面色泛白、额冒虚汗,胸腹处的补子隐隐透出血色。

      上月圣上在宗庙祭祀斋戒时遇人行刺,付艋舟以身挡刀成功斩杀贼人。因救驾有功,圣上破格提拔他作锦衣卫指挥使,一下跨到正三品不说,更紧要的是年纪轻轻便得圣人垂青,将来指不定能有更大的造化,过去倒是小觑了他。
      就是不知此子能有如此机遇究竟是气运还是狼子野心。

      这段时间付艋舟一直以闭关养伤为由谢绝见客,今日出府除了面见圣上就是到自己这处,其中表态姚镰彰自然晓得。

      递到眼前的杯盏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姚镰彰终于接过放话:“好了,你身上还有伤,这些交给下人办就是。”
      “是。”

      看着他收回发颤的手,姚镰彰举杯浅啜一口随意搁下,口吻不咸不淡道:“你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按品级该算杂家的上司,不必再像以前那般阿谀奉承。”
      话毕付艋舟应声跪地,“艋舟待义父无关品级,唯凭真心。”

      姚镰彰正眼瞧向他,几息后悠悠开口:“身上的伤不想好了?起来坐吧。”
      “难为你有这份心,不枉我苦心收养栽培于你。”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艋舟没齿难忘。”
      付艋舟连表忠心,姚镰彰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我让人备了伤药,一会儿走的时候顺道带回去,如今天热,你这伤要多注意。”
      “多谢义父记挂。”

      “今日面见圣上都说了些什么?”
      “圣上关心了几句,又命我好好养伤,其他并未多言。”付艋舟跟着提起早朝之事,一脸正色,“听说圣上下令捉拿流云,还准了常怀瑾的婚假。”
      “嗯,长公主案尚在风口,此举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房公公就没得到什么消息?”

      闻言姚镰彰当即一声冷笑:“他房钊就是启元帝脚边的叭儿狗!除了吠还会什么?”
      他就没见过比房钊性情更古怪的人,要不说是天生的狗奴才呢,这逆贼的身份都坐定了,对着启元帝又怀揣着忠贞不二的心迹。一个阉人!摆这样的姿态是还指望着立牌坊不成?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天生啃骨头的命!

      “那需不需要我去盯着常怀瑾?”
      “不急,看房钊的态度,圣上和大理寺那边应该还没查出什么。”姚镰彰沉吟片刻决定道:“你先安心养伤,兴州那边派个人盯着,若有动静再行动也不迟。”
      “是。”

      姚镰彰转口又问:“那女子、现在如何了?”
      “在密室里拘着,受了点惊吓倒没什么大碍。”
      姚镰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一声不吭捅了娄子打乱了咱们的计划不说,累的咱们也白遭罪,还指望我给他们擦屁股!”

      姚镰彰重重呸了一口,又冲付艋舟叮嘱道:“那人你可得看好咯,把她捏住了、侯府就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付艋舟自以他马首是瞻,姚镰彰一声狞笑,“既然他们不出声,咱们也当看不到,合该叫他们急一急。”
      *
      国公府里,仆役忙进忙出搬运着箱笼,只等主家的回来便动身启程。
      桑榆也已收拾妥当,同王氏在正厅说会子闲话。

      “我听怀瑾说想给你小娘立个衣冠冢。”

      王氏这么说约莫是觉得不妥。兴州不过是场托词,桑榆对此本就无意,听到这儿也便顺着表态道:“儿媳正愁该怎么劝住官人呢。长公主刚刚薨逝,案子尚未查清,眼下只怕有不少人盯着咱们,此时建冢多少有些张扬,又怕拂了官人一片好意,这不拖到现在还没开口。”

      儿媳心里能想着儿子念着国公府,王氏自是欣慰,“怀瑾是你夫君,敬重长辈是他应该做的,不怕别人说,既有这心让他做便是。”
      桑榆未料婆母竟颇会为赞同,呆了一瞬还是没忍住道:“....侯府嫁女,人人以为新娘会是我姐姐,都没想到还有我这个庶女李代桃僵...婆母难道就没什么不满吗?”

      王氏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末了只是笑笑,“我为何要怪你?”
      “你是能定婚事,还是能定人选?都不能做什么逞能去担这个责?要有龃龉那也是上一辈的事情,总想这些并无益,关起门来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着王氏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遭遇这样的变故却要换上喜服嫁人,你心里那些委屈难过我都明白,但人得向前看,才能见识到新的风景、认识新的人。”
      “莫要将自己困住了。”

      恰在此时下人进来通传常氏父子回府,桑榆默默起身搀扶王氏,两人出门相迎。
      见她不说话,王氏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笑到,“怀瑾这孩子平日看着行事洒落,实际啊心细着呢,我看得出他是有心护你,你也是好孩子,在咱家你就放宽了心。”
      桑榆眼帘微颤,过会儿低低说了句:“若我做错了事呢?”
      “哪有人不犯错?知错能改就还是好样的。”

      常远山和常怀瑾一前一后迈入朱门,前段时日还在争执的父子此刻并肩前行,脸上虽无笑意但分外和谐。
      等从兴州回来,这样的时光就和自己再无关系了吧。

      桑榆被高悬的太阳刺花了眼,她忽然生了退意。

      停下吧、停在这儿。

      脑子里响起的声音仿佛在劝说她没有关系,她可以害怕、可以后退,可与此同时却有股力量在催着她,推着她不停地向前迈去。
      是啊,只要还活着,谁都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停留,所以人得向前看、朝前走。

      常怀瑾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他以眼神无声询问,但桑榆只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直到出发上车前一刻,她忽的停住脚步,回身朝送别的常远山和王氏走近两步,在众人纳罕中重新行了次礼。这次的她撕掉了扭捏和卑微,将背挺得笔直,再抬头时语气珍重再珍重。

      “儿媳在此拜别公公、婆母。”
      “愿二老平安喜乐,今生无病亦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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