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真相皆有毒》囷榖

13、第 13 章 争执

　　长平侯夫妇一唱一和，口角春风间几人来到正厅。蒋家二房在屋内久候多时，见有人来纷纷起身。
　　董卿与董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各自成家后也都分了房，董卿和吴氏住在东院，董鸷和赵氏则在西院。桑榆回来的时间短，二房的人也就见过两面，对他们并不多熟悉。

　　“叔父、叔母。”桑榆欠身行礼。
　　董鸷仍旧一张苦瓜脸，闻言沉默地点点头，赵晴则浅笑回应。她的身侧正站着位甜滋滋的姑娘，正是他二人的女儿董戚戚。

　　桑榆目光方才转了向，对方便已先一步走来勾住她的手臂，嘴里一面甜甜叫着“姐姐”。

　　如此甜美的小姑娘很难不讨人喜欢。只可惜她一路演戏，假的多了连带着看别人也显不出真诚，这种没来由的亲昵就更是驴唇不对马嘴。
　　所以对此桑榆也不过是弯了弯嘴角再柔声道：“妹妹。”

　　董戚戚挽着桑榆不减笑意，扭头对常怀瑾又是一句亲切的“姐夫”。
　　常怀瑾微微颔首，银霜顺势递出先前备好的礼物。董戚戚接过很是高兴，当即摘下原来的耳坠换上，朝着桑榆左右摆了摆头。
　　“姐姐，我带着好看吗？”
　　“人比玉俏，当然好看。”

　　藕色的玉坠将小姑娘衬得粉面含春，这句夸赞桑榆说得是真心诚意。
　　董戚戚登时喜笑颜开，待要接话，赵氏抬手对着这头召唤，“得了赏还不快回来？多大人了还缠着姐姐，耽误了你姐夫敬茶回头榆姐儿可不理你。”
　　“娘胡说！姐姐才没这么小气。”

　　听过赵氏打趣众人皆是一笑，董戚戚哼声哼气乖乖站回她身侧。
　　敬完茶，常怀瑾扶着桑榆起身，吴氏撇开眼端起茶又抿了一口，随即吩咐嬷嬷传膳。

　　一顿饭下来又是几番虚与委蛇。
　　桑榆再一次撑起下滑的嘴角，视线在人脸间来回穿梭，架不住越发无神。

　　“难得有机会这样热闹热闹，茗婴和明渊两个孩子却不在，着实有些可惜。”
　　“这样说来，桑榆还未见过你哥哥姐姐吧？”

　　赵氏突来一句感慨杀董卿吴氏二人个措手不及，两人眼神皆有一瞬闪烁。

　　桑榆虽有几分心慌，但更多还是幸灾乐祸。
　　常董两家联姻，这里的董默认指着董家大房，显然当初董卿吴氏做局时也是这么想，所以并未如何与二房通气。而赵氏毫不知情，只当常家知晓董茗婴“得了疠风”，固才有此一问。

　　常怀瑾闻言眉头当即一挑，侧眸看了眼董桑榆又看向长平侯夫妇，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上月内兄奉差至邡州监督河道治理，眼下临近汛期正是抽不开身的时候，团聚自是不易。”
　　“可妻姐人在府中，前不久还帮着丈母为榆儿准备婚事还累病了一场，怎会没和榆儿见面呢？”

　　此话一出赵氏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她下意识捂住嘴，瞥向吴氏的目光略带歉意，随即扯出笑脸往回找补，“是了！桑榆出嫁前和茗婴是见过，哎！瞧我这记性！”
　　“茗婴正养着身子呢，不宜见风，连着一段时间不见这一下就记混了，惹出这笑话来，怪我、怪我！”

　　“谁还没个记混的时候。”
　　“讲起茗婴我这也头疼得紧，她的病情反复不见好，找来的郎中说是由体虚引起的，但人参鹿茸变着法地补就是不起效，这不前两日她外祖传信来让我送她回去养养身子，过两日便启程。”

　　吴氏不光顺着台阶扯开了话题，临时竟又寻出个新借口，之后再有人问起董茗婴只消说在外祖家，谁还真去寻人不成？要不姜还是老的辣呢，桑榆勾唇一笑，捧起茶杯小口啜饮，又听吴氏西子捧心接着演到。
　　“近来也不知怎的，老有这事那事闹得人心慌。”

　　在场人听过皆沉默一瞬，心里那点糟心事不约而同被勾了出来，董卿最先叹了口气，接着看向常怀瑾，神情似是有些犹豫。
　　“贤婿啊，这桩命案...现在可有什么新的进展啊？”

　　桑榆心里猛地一紧。案情未告破按律不可随意外传，本案更是牵涉到了皇家，私自打探万一传了出去那坐牢都还是轻的，他们怎么敢？
　　一面想，一面转动眼眸扫视全场，不期撞上了董戚戚的目光，脸上早没了原先的笑意，两人各自撇开眼，又跟随大伙儿看向常怀瑾。

　　常怀瑾手点着桌子，饶有兴致盯着董卿看了会儿，只看得他岳父后背发凉，这才施施然开口道，“目前物证人证尚在寻查勘验，圣上将案子交给大理寺，常某身为大理寺卿自不会辜负圣意，也请岳丈放心。”

　　吴氏听罢正要张口，又被董卿截住了话头，“圣上相信你的才能对你委以重任，我对你就更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了，只是兹事体大难免想要关心两句，贤婿可千万不要多想。”
　　“怎会。”
　　“是啊，都是一家人了，哪有这么好见外，今日是家宴，咱们不谈这些国事，还是叙叙家常话。”

　　赵氏出面调和，话语正中某人下怀。
　　“要说家事，我这倒还真有一件事要说与岳丈。”
　　“过些天我准备带榆儿回兴州的山庄住上一段时间，不知可方便？”

　　话音未落董卿吴氏飞速对视一眼，吴氏扯着笑试探，“怎的突然要去兴州？”

　　不光他们惊愕，桑榆同样一脸意外。
　　无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莫不是要抓她回去验明正身？
　　原以为经过长公主一事他对自己的疑心能有所减少，谁曾想竟然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好一个狡兔死，走犬烹啊！

　　桑榆心中苍凉油然升起，就说他今日种种行径必然有异，原来是等这出！
　　“圣上准我大婚之后休沐一段时日，左右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往兴州去一趟，也能看看榆儿长大的地方。”
　　“主意倒是不错...只不过京都距离兴州少说有八百里，乘马车路上也得要个两三日，你近日公务繁忙本就勤苦，好不容易休息，倒不如带着桑榆到京郊散散心，如今正值槐花盛放，风光旖旎，也免了舟车劳顿。”

　　吴氏说完看向自家夫君，董卿连连颔首表示认同，但常怀瑾哪是会听他们的。
　　“此行除了游山玩水，最主要还是打算为榆儿的小娘建个衣冠冢，小娘虽已在董家祖坟入土为安，但到底榆儿跟小娘在兴州待的时间长，有了衣冠冢小娘在熟悉的地方也能多处落脚，也算尽我一份孝心。”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未料常怀瑾会有如此觉悟。
　　若说是借口，那他未免又太用心了。桑榆直勾勾盯着他，便是他看过来也没有躲闪，看着看着他的手忽然握了上来，感受到手背上的热意，她的手指突地抖了下。

　　话毕于此董卿和吴氏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语塞半天也只好同意。
　　二房找了理由动身离开，吴氏跟着站起。
　　“既如此便留你们岳婿在此喝茶，桑榆跟我一道走走，全当消消食。”

　　桑榆不好拒绝于是起身随吴氏走出厅外。
　　走没一会儿，吴氏又顺势支开了旁人，“刘嬷嬷，昨儿备下的那几块衣料，你带人把它去取了放到马车上，回头别落下了。”
　　“是。”
　　“两位姑娘都跟我走吧。”

　　银霜看向桑榆，见她点头才出声答应。碧霞无有不从，离开前还得意地睨了她一眼。桑榆直觉有事，果不其然，几人才走远，吴氏立马质询起她来。
　　“听说你跟着常怀瑾去大理寺了？”

　　桑榆脚步微顿但马上又跟了上前，面上泰然自若应道：“是。”
　　“看到些什么？”
　　“不过就是在书房里煮水烹茶、递纸磨墨——”
　　“哦？你的意思是他费心安排只是为了让你去做些杂务的？”

　　面对吴氏话间咄咄逼人，桑榆不见慌张，仍旧不卑不亢对答：“连母亲都看不懂夫君的心思，我又如何猜得透？只是夫君如此安排，桑榆也只有听从的份。”
　　“还是母亲想要我看到些什么？”

　　她这一句反问直戳吴氏肺管子，对方脸色瞬间大改，一把将她搡开指着她冷笑怒喝，“敢来编排我，你是反了天了！”
　　“母亲误会了，桑榆并无此意。”
　　“呵！难道不是你和常怀瑾说了些什么，才叫他临时起意非要去那兴州？”
　　“母亲莫不是忘了这谎是我们共同撒下的？拱他去兴州揭穿我们的谎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桑榆直言不讳，吴氏反倒冷静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那你为何不报与侯府？”
　　“我也是在桌上和大伙儿一块听到的，哪里来得及？再者我又初到卫国公府，情况尚未熟知，怎可贸然传信？桑榆一向谨记您的教诲，还请母亲莫要轻信了旁人。”

　　听她说的在理，吴氏一时无处指摘，奈何心情不爽，嘴上忍不住多刺两句，“你如今是常家妇，就更该谨记董氏女的身份，侯府荣辱关乎众人，切莫忘本，尤其不可提及你小娘所行之事，让外人知道了——”
　　“便如何？”

　　桑榆声音像淬了冰，眼睛瞬时化作冷血的毒蛇，死死咬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