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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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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茶室,那个王小天就兴冲冲地迎上来,接过杨子规手里的茶具:“来,你跟我来,看我怎么斟茶。”
说是斟茶,只不过是把别人沏好的茶倒入杨子规洗的这个更为华贵的茶杯里,然后擦掉顺着杯壁滴下来的水渍,就完成了。
“让开,别挡路!”王小天双手极为小心地端着茶杯,向前走的时候一直紧盯着茶水,以防洒出来。
杨子规本来被他拽过来看如何装茶,谁知不仅装茶的过程被王小天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没看到,现在还要平白忍受这人的无礼。杨子规忍无可忍,手已经伸向胸口的刀了,外面突然进来个人,朝着王小天喊:“王哥,副将那边找你有事!”
杨子归把手迅速放下的时候,王小天已经转头,轻飘飘地看了杨子规一眼,不满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杨子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蒙。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恰好被王小天瞧见,以为杨子规是被吓住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嘲讽他这不知从哪来的野孩子就是没见过世面。
王小天面上维持着已经有了裂纹的和善:“那你去把这茶水送给将军吧,千万小心别洒了。”
杨子规回过神,点头哈腰地接过茶杯,说:“是,王哥,您放心吧。”
王小天出了茶室,里面就剩下杨子规一个人了。杨子规长腿一蹬,跳上价值百两银子的红木桌子坐下,晃悠着腿低头看着手里的大红袍,心情是一言难尽。
他总感觉来这里之后的一切都太顺畅了,难不成是上天终于善待他一次了?
不过上天的恩赐对于习惯了生活中的磕磕绊绊的杨子规来说,着实是有点吓人。
这次去给魏启阳送茶是一个绝妙的好机会,就算不能打听到八年前他所有兄弟被杀的真相,也至少能得到一些关于花寻归的消息。离魏启阳计划的进攻大吴军队只剩一天半的时间了,他们绝对不会对花寻归置之不理。
但是怎样能打探到更多消息,也是个需要突破的点。
杨子规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套老招数——走一步看一步。
跟花寻归在一起后,他的确能感觉到两人对于各种事情的看法观念在不断交融。花寻归对待事情不再是一味放任的态度,而杨子规也在理性中加入了感性。他们都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对方,彼此身上都在慢慢浮现对方的影子。
就比如现在的杨子规,将花寻归做事不计划的性子学会了七八分。
茶室和魏启阳办公的帐篷离得很近,一两分钟就能走过去。
有了。杨子规脑子中灵光一现。
他没从前门走,而是绕到了后门。到了门口他也不急着进去,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试着将帐篷里的动静一字不落的听去。
果不其然,当杨子规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帐篷里时,很轻易就听到了魏启阳粗犷的嗓音。
然而听了半晌,他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杨子规不肯就这样放弃。费劲吧啦地走到这一步,半途而废不仅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张雄被王小天反复蹂躏的脸面。
偷听不是什么简单活儿,杨子规一边要留心周围有没有人发现他,一边还要仔细听帐篷内的动静。继续坚持了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大脑也是。
魏启阳依旧跟某不知名人士讨论着什么。
“魏将军,后天就要追击大吴军队了,您看这花寻归该如何处理?”
杨子规空洞的大脑被这句话其中的某个词狠狠刺激了一下,他立马警觉起来,如同一匹潜伏已久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魏启阳的声音响起:“军师你怎么看?”
“我觉得……”
军师的话没说完,但是杨子规明白他的意思。他敢肯定,军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跟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魏启阳说:“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军师哈哈大笑:“将军,您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疑神疑鬼了?”
杨子规没听见魏启阳的回答。
军师紧接着说道:“那将军不妨说说您是如何想的。”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杨子规猜想应该是魏启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我皆知花寻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在我们梁国都算是家喻户晓,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轻易地交出自己?”
“再者,您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可不喜欢看着猎物被一击毙命,您不觉得,我们让花寻归来场表演供我们欣赏,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吗?”
魏启阳变态的表情清晰地浮现在杨子规的大脑里,他实在受不了了,便弯下腰,对着草丛一顿干呕,只是尽力克制着没发出声音。
军师跟着猥琐地笑起来:“那有人表演,也需要有人观赏不是?”
“可不是嘛。据说那杨知烟的美貌跟以前的杨子规可有的一比呢。”
魏启阳歪嘴一笑:“不愧都是姓杨的。你别说,以前那杨子归的脸是挺不错的,可惜我没尝到。”
军师奉承道:“那有什么,将军您不是尝到了那妇人的味道吗?”
魏启阳砸砸嘴,仿佛意犹未尽:“也是,他那个娘也是绝色佳人呐,可惜了,不肯跟着我,白白浪费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
门外的杨子规大脑空白了一瞬,胃里又开始阵阵翻涌。
娘亲她……
杨子规想到了他找到母亲那日母亲身上凌乱的衣衫、头发和脸上的泪痕。
原来,都是魏启阳这头畜生干的。
杨子规的拳头砸在了堆积着沙砾的地上,血丝钻了出来,洇进了地里。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却被他仰着头,硬生生倒流了回去。
屋内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仍在继续交流。这回是军师起的话头:
“将军,宋太傅那边有消息吗?”
“嗯,那边传信来说,他们已经占领了大吴朝廷的主导权,花寻归留下的那个废物继位人已经被他们软禁了,就等我们这边的动作了。”
军师问:“那您说,他们真的能遵守承诺吗?不会等着我们帮他们把挡道的人除了,他们再反悔,要来与我们斗吧?”
魏启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肆意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他们最精锐的军队在不久后就会折在我们手里,他们还能拿什么跟我们斗!”
“也是,”军师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您别说宋肖求这人还挺可靠的,我记得八九年前,正是因为他把杨子规的作战计划全部传给我们,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杨子规打败。”
“是啊,”魏启阳说,“要不然拥有不败战绩的杨将军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我杀死呢?”
门外的杨子规半跪在地上,撑着地的胳膊和惨白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意识已经处于溃散的边缘了。
宋肖求,作战计划……怪不得。
杨子规锋利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着嘴唇,丝毫不在意伤口上沾满了沙尘的拳头和被咬烂的嘴。
血味在嘴里蔓延开,腥味很浓,但让他想吐的是苦和涩。
怪不得啊,几年前他昼夜不分地排兵布阵,制作出了一套绝妙的战术,却在魏启阳的那次攻击下轻易土崩瓦解。
那是他最为自信的一次,也是输的最惨的一次。
下凡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花寻归,担心花寻归所训练的军队,担心花寻归没有经过计划的行动。他不是对花寻归和大家没有信心,他只是太害怕了。八年前他进行了那么缜密的计划,依旧输的一塌糊涂。他又怎会不担心花寻归这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他是用命换来了这个经验。
杨子规的肩膀在不停地抖动,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睛,但他拼尽全身力气屏着呼吸,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委屈吗?当然了,他冤了这么多年。
但更多的是恨,是不能现在就杀了魏启阳的无力和自责。
帐内的人又开说话。
“将军,那您说这花寻归怎么办?”
“等着我去跟他谈谈。”
“可是您……”
“喂,你在这干什么呢?!”
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斥中止了二人的对话,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和紧张。
魏启阳率先大步走到后门,一把掀起帘子,看到了正在低着头被呵斥的杨子规和正呵斥他的人。
看到魏启阳出来,那人先发制人,对着魏启阳行的礼还没结束嘴上就开始了:“将军,我发现这人在门外偷听,他一定是吴军的卧底!”
杨子规带着哭腔嚷道:“误会啊将军,我只是过来给您送茶的。路过门外正好听见您和军师大人在谈话,所以就在门外等着,想您们结束之后再进去。”说着,他麻利地跪倒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头:“将军饶命啊,小的冤枉!”
旁边那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杨子规,看看魏启阳又看看军师:“将军,他就是在偷听!”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
魏启阳带着温度的眼神在杨子规脸上意味深长地来来回回,终于在杨子规快哭晕过去的时候开口:“我不治你罪,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