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灯》也倾卿

53、洗茶具

　　杨子规听完张雄简单的介绍，眉头深锁：“你是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的？”
　　“薛将军曾传了一幅画像给我。”

　　杨子规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正要开口，却叫张雄抢了先。

　　“我知道你的疑虑是什么。放心吧，你的易容还在，只不过我精通易容之术，一般的改头换面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无论你再怎么改，我都能通过脸的骨架辨认出你。”

　　杨子规有一瞬间慌了神，他看着张雄脸上从眼角斜到唇角的一道长疤，联想到几个时辰前张雄轻松提起自己并保持了很长时间，才料到这人是个狠角色。他不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阵阵心悸。

　　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笑眯眯地应道：“那有您这样的高手加入我们，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张雄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烤火：“我看你方才不是很怕么，怎么转变的如此之快，倒叫我刮目相看。”
　　杨子规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普通本事罢了，不值一提。”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到过头来把你们吞了？毕竟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对付不过我。”
　　“透过皮面看人心嘛。这点本事我倒是还有。”

　　一声轻笑从张雄嗓子里飘出来。
　　“不知道该夸你后生可畏还是唏嘘几声了。”

　　“夸我倒是不用，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就足够了。”

　　张雄把手从火堆上移开，甩了甩：“就别跟我贫嘴了，把你旁边那小孩都看愣了不是。”

　　苏城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倒掉手里正在玩的沙子，转移话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雄挠了挠下巴：“小杨将军，你们此行具体目的跟我说一下吧。”
　　“解救皇上，能杀掉或者活捉魏启阳更好。”杨子规言简意骇，只是只字未提寻找过往真相的事。

　　他感觉张雄打量他的眼光带着不少怀疑，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就是维持好表情，不能虚。

　　不得不说，张雄在刀山血海淬炼了几十年的目光，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最终杨子规还是逃过一劫。张雄敛下探究的目光，说：“将军，你是这次行动的老大，策略应该由你来计划。”

　　杨子规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道：“哎，张叔，给我们传递梁军进攻消息的就是你吧？”
　　张雄看向杨子规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不是我还能是谁。”

　　杨子规颔首扶额。

　　“不过你这称呼变得是够快的啊。”
　　“是吗？”杨子规看了张雄一眼，“我还称呼过您什么？记性不太好忘记了。”

　　“忘了就忘了吧。”张雄撑着有些硌手的沙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杨子规抬头看向张雄的脸。“您这就要走？”
　　“不啊，放风。你继续想。”
　　“想的差不多了。”

　　杨子规站起来，苏城一看，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起来了。
　　“我想好了。张叔，你不是很熟悉这里？”

　　张雄看着他的目光一言难尽。
　　杨子规：“……张叔您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多少有点害怕。”
　　“大吴的将军就是这样的？”
　　“不是……”杨子规放弃挣扎，“魏启阳今天站着的那个地方，他左边是做饭的地儿我知道，右边是什么？”
　　“泡茶的地儿。”

　　旁边的苏城先绷不住了，凑上来问：“叔您认真的？他一将军出来打仗还有专门泡茶喝茶的地儿？”
　　张雄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苏城被夜色扭曲的五官：“听说你是陛下培养的暗卫头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跟个小朋友似的。”

　　杨子规不得不出面掐断他俩跑偏的对话：“您要说他是小孩子也没错。叔，您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安插进茶室。”
　　“这个好办。你记不记得今天晚上跟我打听你情况的那小子，他就是茶室的，让他明天带着你。管茶室的一共就五个人，你进出倒也方便。”

　　“行，”杨子规说，“那您和苏城就留在外面，时刻注意地方的动向和陛下的情况。”

　　苏城担忧地望向军营的方向，几十顶帐篷交错，皆掩映在漫天黄沙之下。
　　“将军，你说陛下真的会在那里吗？我明天过去探探吧。”

　　杨子规本来不想冒这个险，但是他也心急如焚，理智都快消磨殆尽了。在理性和感性双方的斗争之间，杨子规最终决定取中间，让更为稳重的张雄打探消息。

　　张雄对杨子规的提议不太放心：“那将军，你进茶坊要干什么？”

　　夜晚山间的风比平时还要凉，杨子规的手脚越来越凉，凉意浸透到骨子里，四肢的关节已经不能灵活地转动了。
　　如果现在有一盏灯，那么大家都能清楚地看见杨子规发白的嘴唇和脸色。

　　杨子规勉强稳住发抖的嘴唇：“我知道我应该干什么，你们就别担心了，明天记得小心行事。”

　　几人商议结束，杨子规正要跟着张雄下山时，倏然转头，竟不见了苏城的踪迹。

　　“天啊，我这才转头多一会儿，这小子就跑没影了。”杨子规看向刚刚三人站立的地方，那里除了已经不再燃烧的枯树枝堆，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张雄一把拉过杨子规，带着他快速往下走：“你操个什么心，他是暗卫，平常睡树枝叉子什么的不是常有的事。”
　　“也是啊。”

　　两人下到山丘底下，发现了被拴住的两匹马。
　　“哎？苏城没把他那匹马骑走啊。”
　　“正好，咱俩一人一匹，赶紧回去，天亮了事就不好弄了。”

　　***

　　第二天清晨，将士们照例早起，杨子规跟着张雄前往茶室的路上，看到不少闭着眼睛漱口的人，这一看就是没睡够觉。

　　魏启阳虽说自己整天不成样子，但是管理做得不差。杨子规深知魏启阳军队军纪严明这一点，魏启阳最讨厌有人打乱他的规矩或者计划。

　　两人穿梭在一堆还没醒酒走起路来像跳舞的人中间，不一会儿便到了茶室。

　　进了茶室，杨子规发现魏启阳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就是换了个地方来享受的。
　　这茶室虽然也是顶帐篷，但是到处镶金嵌玉，杨子规一眼就能看出摆放的木制茶具小几价格不菲，一木难求。而那钻进鼻孔的清香甘醇的茶香，便是极品大红袍的茶香。整间屋子到处流光溢彩，悦人耳目。
　　这魏启阳不愧为梁国第一将军，就是有点底子。

　　也是，魏启阳他爹小时候是梁国先帝最好的玩伴，长大后就是梁国先帝最锋利的一柄剑。大吴称霸一方的时候，梁国刚刚建国，若是大吴想在那时将梁国据为己有，那就如同巨人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大吴大意了，梁国就趁着这个机会迅猛发展。在当时梁国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是魏启阳他爹过五关斩六将，带着他那铁打的军队征战四方，把梁国扩充成了如今这个实力雄厚的国家。

　　虽然梁国如今的土地面积还没有大吴大，但若是魏启阳这一次抢走了蓟北，那么大吴生存的几率就很小了。

　　梁国皇上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对魏启阳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连上沙场带茶室这种要求也敢答应。也不知道该说是梁国皇上对魏启阳有信心还是魏启阳对自己有信心。

　　不过也是，现在花寻归都在他们手里，魏启阳有个茶室就更加理所当然了。

　　杨子规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本想把这些不如意的事都呼出去，没想到心里的酸痛却一分没削减。
　　旁边的张雄已经找到了昨晚的那个小兄弟，把杨子规拉过来，对着那个小兄弟陪笑道：“兄弟，我这大侄子想在你们茶室待着，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地方？”

　　那人面露为难，连连拒绝：“呀，叔呀，你看我这也不是不帮忙，你也知道，魏将军最讨厌有人不守规矩了，我这要是被发现了，也没办法不是。”
　　“我懂我懂，”张雄勉强维持着脸上讨好的笑，拉下面子靠近那人，往他手里塞了几两银子，“你看能帮帮就帮帮吧。”

　　那人边盯着张雄贼兮兮地笑边缓缓合拢掌心，把银子包在手里，对着杨子规招招手：“弟弟，来吧。”
　　“哎，那我大侄子就拜托你了啊。”张雄在后面叫道。
　　“放心吧。”那人领着杨子规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了出去，错过了张雄啐在丝绸地毯上的一口黏糊糊的唾沫。

　　那人带着杨子规走向的地方，就是狂欢之夜杨子规看到的那条小河，准确来说叫溪流。
　　魏启阳也是真会找地方，这么大一荒漠，有水的地方找不出来几个，偏偏这条溪流还叫他给找着了。

　　杨子规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其实都是不信命也不信天的，但回想这一连番发生的事情，杨子规不得不承认或许上天就是有意眷顾梁军。
　　“对了，你叫我王哥就行，平常有啥事不明白的就来找我。”
　　前面那人毫无预兆地开口，杨子规慢了半拍才回答：“哦，好的王哥。”
　　王哥对杨子规听话的样子表示很满意。

　　到了河边，小王把手里的一套茶具递给他。
　　“把这个洗干净了之后拿回茶室，我们要装茶给魏将军。一定要洗干净了听见没有！”

　　杨子规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对着面前的人唯唯连声。
　　等到那人走了，杨子规卸下劲，准备洗茶具。

　　把茶具用水冲了一遍后，杨子规才发现这人没给他用来洗杯子的工具。
　　“正好，魏启阳他本来也不配。”杨子规瞧着四下无人，便气愤地朝茶壶里吐了口口水。

　　花寻归要是看到了他这副举动，估计要说他幼稚了吧。
　　想到花寻归现在还死生未卜，杨子规的心脏又开始抽疼了。他也不敢耽搁时间了，把茶壶和茶杯放在溪水里泡了一会儿就拿出来甩干水，当作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