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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张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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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捕获了敌方圣上的喜悦中,很是疯狂忘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杨子归这个不速之客,他们大笑着,乱叫着,举着吃食手舞足蹈,酒滴和水花交错飞溅,不少落到了杨子规的身上。
杨子规身边的一个大叔估计是喝多了,一开始在摇头晃脑,嘴里嘟囔着没人能听懂的话,后来逐渐疯癫,大手一挥捞过杨子规,肥硕的身体在混乱之中挤压着杨子规,身上的臭味也不断攻击着杨子规的大脑,致使杨子规差点一口吐在大叔身上。
杨子规很讨厌陌生人之间的肢体接触,特别是如此亲密的那种。此刻他也不想打探什么消息了,只想赶紧逃出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为了花寻归,忍一忍,忍一忍……
杨子规捂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强迫自己屏蔽想要离开的欲望。他在跟自己的身体做残酷的斗争,这本身就是一件残酷至极的事情。
偏偏那大叔感受不到杨子规的不适。他掰着杨子规的脑袋,强劲有力的胳膊抓着杨子规的腰,迫使他随着自己一起摇晃。
“喂,你怎么不笑啊,给老子笑!”大叔低下头扮着凶狠的模样对着杨子规的耳朵开最大音量。
杨子规揉了揉被震的发麻的耳朵,然后又去捂着脑袋,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抬头,给了那个大叔一个苦巴巴的笑。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是一只八爪鱼手也不够用,又要捂耳朵又要扶头又要保持平衡确保不会被扭来扭去的大叔撞倒,可以说是在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除了花寻归被抓走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如此崩溃过。
很好,这个大叔已经上了他的暗杀名单了。不出意外的话,杀了魏启阳,这大叔就是下一个。
这大叔不仅横着长,也没少竖着长,杨子规能跟他差出一个头。此时大叔可能是不满意杨子规对他们狂欢的低参与感,直接两臂发力,扯着杨子规本就不宽松的腰带,生生将人提了起来架到了肩膀上让他坐着。
杨子规:“……”魏启阳这边为什么比大吴的民风还要豪放!豪放到可以随便抓一个不认识的人揪着他裤腰带把他拎起来!
他被勒的快没气了,也不知道是该怪知了还是怪大叔。
大叔提着他丝毫不费力,所以根本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杨子规就这样在空中呆了一会儿,感觉腹部的血管都快被挤成泥了。
他低下头,表情痛苦:“哥,能先把我放下来不?”
大叔根本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颠着头,目光放在前方。
杨子规火气直接上来了,正要发火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倏地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闷雷在他耳边炸响。
等一下,这个大叔怎么那么眼熟,好像薛桥给他看过的混入敌方当间谍的人啊……
杨子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大叔的表情,发现了大叔一直笔直朝前的视线。
前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杨子规越过乌泱泱的人群,从攒动的几千颗脑袋上方顺着大叔的视线看去,捕捉到了一张虽然模糊但是熟悉的脸。
是魏启阳!
杨子规忽然明白了大叔的用意,借着各种能融入梁军狂欢的动作的掩护,凭借高度优势,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地形。
杨子规不光武力值高,记忆力也很好。脑袋转了两圈后,他已经把这片区域所有大型物件的大致布局记住了。
他观察到,魏启阳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而他身后那顶帐篷一看就跟别的不一样。不仅比别的大一些,还更奢华。一般情况下,这里就是他住的营帐,若要救花寻归,这里是重点排查对象。
周围的帐篷就比较普通,大部分看不清用途。不过能看出魏启阳帐篷的后边是条河,左边架起了柴堆,应该是烧饭的地方,右边暂时看不出用途。
要想从魏启阳嘴里套出东西来,还要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那可真是难上加难。首先,要如何靠近魏启阳并成功博得他的信任就需要仔细考虑。
杨子规一边用力吸取空气一边在心中计划。盘算半天,他没什么头绪,反导觉得肺被挤的时间有点长,这会儿估计肌肉都萎缩了。
正当他考虑应该怎么跟大叔进行沟通进而得到释放的时候,大叔手上的劲一松,杨子规的头从半空中消失了。
他奇怪地看向身后的大叔,不料远处传来的喊话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兄弟们!”
杨子规立马知晓,这是魏启阳准备开始讲话了。
魏启阳的声音一出来,营地上方蔓延十里的喧闹声像一波接一波的海浪一样,从前到后慢慢散干净了。
万众瞩目的梁国将军从他那把皮质椅子上站起来,俯视众生。
“我们成功捉到了大吴国的皇帝,我们获得了梁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胜利!”
底下的听众发出阵阵欢呼,大有不撕裂嗓子不罢休的架势。
“我的意思呢,现在大吴内部空虚,成了一盘散沙。而我们也没有得到会有人前来支援他们的消息,所有我认为这是将他们斩草除根的大好机会,”魏启阳看向他身侧一个穿得厚实的老人,“军师,您觉得呢?”
军师支着他僵硬的脖子缓缓点点头。
魏启阳豪迈地举起镶金酒杯:“好,那么我们就在三日后进攻大吴,然后奏凯而归!”
“旗开得胜,奏凯而归!旗开得胜,奏凯而归!”
杨子规面不改色,举起刚刚大叔塞给他的鸡腿,跟着士气昂扬的梁军一起大喊:
“旗开得胜,奏凯而归!”
***
过了午夜,疲惫的士兵们纷纷回了各自的帐篷,带着攒了一嘴的酒味,砸到床铺上就睡。
杨子规正愁要往哪里去,大叔好像跟他心有灵犀,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往几百个帐篷中的一个走去。
进了帐篷,大叔神色自然地走到一个床位坐下,开始脱自己的鞋。把鞋扔到一边时顺势一指杨子规跟前的一张床。
杨子规立刻就明白了,学着其他人向这张挨着大叔的床上一个泰山压顶飞上了床,装作神智不清地在床上扭动了几下,嘴里瞎咕囔几句话就一歪脖子闭上了眼。
大叔另一边的床位上,一个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的人捅了捅大叔,问:“哎,这人原先是睡在这儿的吗?我怎么记得这儿原先是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小伙呢?”
大叔跟他“哈哈”了两下,说:“是我远方的亲戚,今天才知道他也来这儿参军了,为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就让原先睡这的人跟他换了个位置。”
“我晓得了,来这参军,有个认识的是挺好的。”
大叔十分刻意地“切”了一声,说:“好什么呀,那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那人不置可否地干笑两声,身子转了方向,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用一分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此时其他人早已陷入了沉睡,大叔环视一周后,把帐篷里的最后一盏熄灭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帐篷上开始传来雨滴砸下的滴答滴答声。
和苏城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自己能不能按时赶过去。杨子规窝在被子里,心里跟有只猫在挠似的,急的发痒。
杨子规又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旁边床上的大叔率先有了动作。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点脑袋,看到了赤着脚溜向门口的大叔。
杨子规会意,在大叔离开后起身,同样没穿鞋,踮着脚成功出了门。
大叔没有等他,已经走出去了十米远。杨子规也不着急,隔着大叔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走到一个地方,大叔突然停下来,杨子规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人便加快脚步跟上了大叔。
“还记得路吗?”
杨子规点头。
“走。”
没有几分钟,杨子规就领着大叔,找到了他和苏城分开的那个拐角。
忽然间,拐角闪出来一个身影,杨子规的手摸到大腿内侧正要拔刀,那人开了口:“将军,是我。”
杨子规呼出一口寒气,快步走上前。
“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城摇摇头:“没有。”他的喉结咕咚一下,紧张又兴奋:“我大体知道魏启阳把陛下关在哪了。”
杨子规一把抓住苏城的胳膊,气有些紧:“在哪儿?”
苏城感觉自己胳膊上的肉都要被杨子规抠下来了。
“在魏启阳办公的那顶帐篷后面有一个茅草房,看样子是临时搭建的。我看那里守兵众多,大约是别处的两到三倍,所以我猜那儿就是关押陛下的地方,但是我不确定,还需要证实。”
杨子规激动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太好了,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后边一直抱着手臂的大叔却在这时走上前,把杨子规掐着苏城的手拉开,然后收到了苏城感激的目光。
杨子规从苏城跟前退开后,总算恢复了理智,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嗓子,问道:“叔,您不做个自我介绍?”
大叔冷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万一我是卧底专门在这偷听你们的消息怎么办。”
杨子规“嘶”了一声,无措地搓搓手:“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大叔用鼻子“哼”了一声:“这里不宜谈话,我们先换个地方。”
三人翻过那堵矮小的石头墙,先去找到了被苏城藏起来的两匹马,然后苏城和杨子规骑一匹,大叔自己骑一匹,去到了一个远离军营的小山丘。
三人爬上山丘,面朝着月亮席地而坐。
大叔找来了两根粗壮的木头,生起了火,然后把粗糙的双手伸向火苗上方,一边暖手一边说:“我叫张雄,来梁军当卧底很长时间了,这次奉命配合你们的行动。”